第517章 本帅只好亲自出马了!

    汝寧府地界,河道如网。
    远远望去,田畴之间水光交错,大小沟渠横穿平野,浅滩、渡口、河湾散在各处。
    燕军行至此地,速度便慢了下来。
    车轮碾过湿土,留下深痕,輜重车偶尔陷入泥里,还得士卒上前推扶。
    这里不同於开封以南的平阔官道。
    汝寧府扼守潁水、淮河上游支流,往北可接河南腹地,往南可通直隶门户。
    河多路窄,渡口杂,城寨与水道相连,若守將会用兵,便能借水网迟滯大军。
    这地方,说好听些,叫豫南屏障。
    说难听些,就是一张大网,谁若闭著眼往里钻,十有八九要被网住。
    林川骑在马上,望著前方地势,心里也清楚。
    只要踏破汝寧府防线,左路军便可彻底跳出河南群山水系,直入直隶腹地。
    再往南,便是京师西北门户。
    到那时,左路这支奇兵才算真正把刀尖递到应天眼皮底下。
    但前提是,得先过汝寧。
    城前平地上,左路军诸將勒马驻足。
    远处城池壁垒森严,城外营寨连片,拒马横在道路前,壕沟绕营而走。
    旗帜在城头飘动,守卒往来巡守,弓弩手伏在垛口后,整个汝寧卫像一只缩起身子的铁龟。
    不止汝寧卫,周边信阳卫等卫所,也奉建文朝廷兵部命令前来阻击燕军。
    各路兵马合在一处,已过万人,据城而守,互为支援,摆明了不打算让左路军轻鬆过去。
    谢贵眯眼看了片刻,神色凝重:“镇守汝寧府者,乃河南都指挥同知陈贤,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林川看向他:“老將军与此人相熟否?”
    谢贵点头道:“认识,也见过,但不熟,洪武年间,陈贤隨军平定云南,远征西番,后来又隨军北上征伐漠北,一路打到捕鱼儿海。”
    “此人是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累功升至都指挥同知,半生戎马,最善守城布防、结阵对峙,打法稳,军纪严,极少出错。”
    这一番话说完,眾將神色各异。
    若换成寻常守將,大家还能笑谈几句,爭著抢头功。
    可陈贤这种老行伍,不是高冕那等喜欢阵前逞威的人,不贪功,不轻进,不爱说大话,最难对付。
    这种人守城,就像老龟缩壳。
    刘荣听罢,非但不惧,反倒战意沸腾,咧嘴笑道:“总算遇到个能硬接几招的对手,一路平推,打得属实乏味,若再全是那些一衝便散的卫所兵,我还真怕刀生锈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武將都笑了
    谢贵连忙提醒:“刘將军切勿轻敌,此人阵地防守之能,不在老夫之下,贸然突进,必吃大亏。”
    刘荣当即挺胸,大笑道:“老將军稳守中军便可,我当年追隨中山王北征,刀枪箭雨也闯过不少,岂会惧一个守城將领?”
    他素来傲气,尤其早年跟过中山王徐达,哪怕当时只是替父从军,官职不过总旗,也不妨碍他每逢提起便腰杆挺直。
    跟过中山王,这句话,在大明军中就是好用,如同镀了层金。
    说著,林川看向林川,抱拳请命:“林帅,末將愿领兵先会那陈贤一会!”
    林川见状,索性顺势点將:“既然你战意已决,便领五千前锋先行探阵。”
    “末將遵令!”
    刘荣大喜过望,领命率军直奔汝寧卫城下,恨不得立刻破关立功。
    起初一切顺利。
    前方道路虽窄,但未见敌军阻击,城外营寨安静,河堤两侧也无动静。
    刘荣率军向前推进,越过一处浅滩,又穿过一段城郊隘口。
    就在前锋营尽数踏入隘口之时,两侧密林忽然响起梆子声。
    下一瞬,箭矢如雨。
    河堤之下、密林之后、土坡背面,伏兵骤然跃起。
    南军盾兵顶在前方,弓弩手压住两翼,长枪手从隘口侧面杀出,直接截断刘荣后路。
    喊杀声四起。
    陈贤的埋伏恰到好处,不急不躁,是硬生生等到五千前锋大半入套,才同时发动,时机拿捏得像老厨子下盐。
    刘荣脸色骤变。
    若是换成寻常將领,此刻多半要乱,不是恋战,就是想著硬撑面子继续往里打。
    刘荣到底是老將,虽有些冒进,却不是草包,伏兵一出,他立刻察觉不妙,当即勒马怒吼:“盾兵结阵!弓弩手反压!后队变前队,隨我突围!”
    第一时间止损,收拢前锋营,带人向来路猛衝。
    南军伏兵杀得狠,箭矢不断落下,不少燕军士卒中箭倒地。
    刘荣披甲在前,挥刀斩开拦路长枪,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拼死衝破包围圈。
    虽保全主力,却也折损不少士卒,灰头土脸折返而归。
    中军大帐。
    刘荣入帐后,二话不说,直接摘下头盔,免冠跪地。
    “末將轻敌冒进,致使前锋折损,请林帅降罪!”
    帐內诸將皆沉默。
    刘荣这趟败得不算全败,毕竟主力带回来了,军心也没乱,可损兵折將是真,轻敌冒进也是真。
    林川坐在主位,脸色冷峻,当眾训责:“身为先锋主將,恃勇轻敌、浮躁冒进,致使我军损兵折將,依军法,轻敌丧师,足以问斩!”
    帐中空气顿时一紧。
    刘荣伏地不动。
    眾將也没人开口求情。
    前些日子王大海因强取民物被斩,眾人已经明白,林帅治军不是说笑。
    哪怕刘荣是老將,是主力將领,犯了军法,也不能轻飘飘揭过。
    林川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念你临危不乱,及时突围,未弃兵逃命,也未乱我军心,死罪可免,罚杖三十,戴罪隨军效力,此后步步谨慎,若再敢浮躁轻敌,休怪军法无情!”
    刘荣叩首:“末將知错,甘愿受罚。”
    很快,帐外传来军棍落下的闷响。
    三十杖不算轻,却也保住了刘荣的命与军职。
    诸將听著棍声,心里也跟著沉了几分。
    连刘荣这种老牌北征宿將,都被陈贤算了一手,可见汝寧府这块骨头,確实不软。
    帐內气氛一时凝重。
    眾人明白,这陈贤绝非浪得虚名,是块实打实的硬骨头,难缠至极。
    林川也收起了一路平推的轻鬆心態,郑重正视此战。
    军中除却谢贵,再无人比陈贤战场经验更老道。
    但林川並未急著让谢贵出战硬拼。
    磨刀不误砍柴工,若连敌军布防都没看明白,便拿老將去硬碰,那不是用兵,是赌命。
    “看来,本帅只好亲自出马了!”
    林川决定亲自带诸將前往城下,观摩布防,探查虚实,顺便再试一试劝降。
    劝降这东西,成了最好,不成也不亏。
    喊几嗓子,花不了多少粮。
    若能乱其军心,便是赚;
    若对方怒骂,己方也能藉机看清城防反应。
    属於一本万利的买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