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三清殿,长阶之前,白虎悄然驻足。
陈知白翻身而下。
快步行至观主面前,拱手躬身,执弟子礼:
“弟子陈知白,幸不辱命,领千妖归宗。”
声音清朗,在晨风中传遍全场。
老律观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伸手虚扶,温声道:
“起来吧,辛苦了。”
短短三字,不重,却压过了满场的窃窃私语。
陈知白直起身来,垂手而立。
这时,一名身著大红法袍的高功修士,手捧一卷金帛,踏前一步,展开帛书,朗声宣读:
“敕。”
只一个字,便如金石相击,满场肃静。
“平南驛丞陈知白,於大延山说服千妖归宗,其功甚伟。经三殿议定,依《太上律观功过格》,录其功绩如次:”
高功声音一顿,扫视全场,继而一字一顿:
“赐道號——白云生。”
话音落下,人群中便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道號非比寻常。
老律观弟子不知几何,能得赐道號者,不过百人。
那是师门认可的象徵,意味著已非寻常弟子,而是入了谱牒的真传。
高功不停,继续宣读:
“授长老位,予首座之衔。”
“首座之衔”四字落地,人群掀起一阵低呼。
长老!首座!
那是入玄修士才能坐的位置吧?
一个初玄大乘的弟子,何德何能,敢居此位?
尤其是首座之衔,这是入了哪一堂口,都是堂主之位。
高功充耳不闻,声调愈发高亢:
“赐入玄道器一件,法器一件,紫衣一件,闢建別院一座,立碑纪功,以昭后人。”
连串封赏,如山岳压顶,砸得眾人头晕目眩。
入玄道器——那是入玄修士身死之后,才能凝聚的道器;
紫衣道袍——乃高道封赏,象徵极高荣誉;
闢建別院——等於永久常住资格,日后无论是否云游,老律观都將永远为其保留一席之地。
立碑纪功——更是无上殊荣,寿同传承。
无数道目光匯聚在陈知白身上。
有艷羡,有震惊,有不服,更有茫然。
而那个青衫年轻人,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得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老律观主忽然抬了抬手。
满场嘈杂顿时止息。
老观主目光深邃,看著陈知白,缓缓道:
“既受长老首座之位,若无入玄修为,难以服眾。”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云生,你既已初玄圆满,择日不如撞日,那便在今日登阶入玄吧!”
话落,老律观主倏然抬手。
那一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连风都停了。
观主身后,虚空中猛然一震,隱约可见龙形虚影盘旋而上。
凤形虚相隨之升腾,龙凤交缠,焕耀如日。
老律观主手掌轻轻一按。
一枚道籙自掌心浮出,形如羽毛,泛著圣洁光芒,倏然没入陈知白眉心。
霎时间,一股雄浑气机,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搅得灵气荡漾,在他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旋,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髮丝飞扬。
弹指之间,登阶入玄。
满场死寂。
那些原本对陈知白受封长老尚有微词的人,此刻全部哑口无言。
初玄圆满,方有资格入玄。
而陈知白能接住那枚道籙,跟隨天补平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我於人间纳万妖》的冒险。说明他早已臻至初玄圆满之境。
入道一年有余,初玄圆满。
这等天资,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是妖孽!
待灵光渐渐收敛,气旋消散,衣袍悄然垂落。
陈知白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如常。
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狂喜或激动,仿佛登阶入玄,不过是一件平常事。
他执弟子礼,躬身拜下:
“弟子陈知白,谢观主栽培。”
老律观主看著面前年轻人,目光中有欣赏,也有几分意味深长。
“白云生,”他唤了一声新赐的道號,语气依旧和煦,“入玄之后,路还长。莫要辜负了这一身天赋,也莫要辜负祖师爷的道统。”
“弟子谨记。”
“隨我来吧!”
老律观主点点头,转身回观。
陈知白頷首,回头看去,千妖静默,晨光大盛。
无数双眼睛,齐聚而来。
这一幕,不知將激励多少入道弟子。
他笑了笑追上观主脚步。
入了大殿,一步之距,殿外喧囂霎时成了背影。
殿內幽深,檀香裊裊。
光线从高窗斜落,在青石地面上切出几道明暗分界。
脚步声在空旷中迴荡,渐行渐弱,最终被厚重的大门吞尽。
老律观主径直走向一边,绕过一座紫檀屏风,踏入偏殿。
偏殿不大,陈设简素。
一几、两椅、一炉、一匾。
匾上无字,只画了一道古拙云篆,墨跡斑驳,年岁久远。
陈知白拱手,依旧保持著方才殿外的恭谨姿態,平静地坐了下来。
背脊挺直,双手置於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卑不亢。
老律观主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入门不到一年,初玄圆满,弹指入玄,换作旁人,即便不喜形於色,也难免意气风发。
可他却如剑归鞘,敛得乾乾净净,平静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忽然开口道:
“我听说,岁煞山君死前,曾言是老律观有人通风报信?”
这话来得突兀。
陈知白神色不变,頷首道:“不过是將死野兽的攻心计罢了。”
“是吗?”
老律观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知道我为何为你造势吗?”
陈知白摇头。
在他踏入老律观山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上千精怪,还不足以引起如此轰动。
尤其是在他踏入山门之后,一路护送而来的护法堂弟子,突然全部隱去了身影,將他一个人推至万眾瞩目之下。
观主更是携老律观一眾高层,降阶以迎。
三殿议定,功载格录功,赐道號、授长老、予首座之衔,入玄道器、紫衣道袍、別院、立碑——能给的赏赐,一样不少,一样不落。
这待遇太高了。
高得不正常。
尤其是那“首座之衔”,入了堂口,便是堂主之位。
莫说初玄圆满弟子,便是入玄大乘修士,没有几分资歷和功劳,都不敢爭堂主之位。
他又何德何能,敢居此位?
观主这是在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陈知白想不通。
老律观主笑了笑,长长舒了一口气道:
“祖庭决定在云台治,实验你所建言的中转站,我点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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