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影综世界。
景和二年,慈元殿。
暖阳透过繁复的雕花窗欞,在青砖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官家赵禎正批阅奏摺,目光落在“江淮水患”上,眉心微蹙。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內侍省都知吴內侍轻步上前,在御案三尺外停住,躬身低语:“官家,太医局方才来报,荣嬪娘娘诊出喜脉,已满三月。”
赵禎手中的御笔悬在半空,一滴黑墨落在奏章边缘,缓缓晕开。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期待:
“果真?”
“千真万確。”吴守则脸上堆著笑,“王太医亲自诊的脉,说脉象滑如走珠,是极稳妥的喜脉。荣嬪娘娘这几日胃口也好,昨儿还用了半碗燕窝粥。”
“好!好!”赵禎放下御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庭院里的金桂开得正盛,甜香隨风飘进殿內。
他负手而立,声音里透著难得的轻快:“传朕旨意,晋荣嬪为妃,赐封號『荣妃』,迁居柔仪殿。再让內库挑些上好的蜀锦、安息香送去,她最爱这些。”
吴內侍躬身应道:“遵旨。奴婢这就去传旨,荣嬪…荣妃娘娘知道了,定要欢喜得落泪。”
“且慢。”赵禎转身,又嘱咐道,“让太医局每日请平安脉,膳食也仔细著些。她身子向来弱,这一胎……”他顿了顿,“务必周全。”
“官家放心。”吴內侍退下时,瞥见官家眼角细纹舒展,这是数月来难得的悦色。
……
几日午后,柔仪殿。
荣妃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暖阁的窗下绣一件杏黄色的小袄。
阳光洒在她葱白的手指上,针尖在锦缎上起落,绣出一片精致的莲叶。
宫女春熙捧著黑漆药盘进来,见主子指尖有个鲜红的血点,忙放下药碗,取出绢帕:“娘娘仔细手!这安胎药刚煎好,太医嘱咐要趁热服。”
荣妃將手指含在口中吮了吮,笑道:“不妨事。你瞧这莲花,婉姐儿定喜欢。”
她目光转向窗外,三岁的福园公主赵婉正追著一只黄黑相间的彩蝶。
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银铃般的笑声穿透窗纸,“只盼这胎的孩子,能像她姐姐这般康健活泼,无忧无虑。”
春熙將药碗递到她手中,低眉顺目:“自然如娘娘所愿!太医说了,娘娘这胎脉象稳得很,定是个健壮的小皇子。”
荣妃低头抿了一口药,苦涩让她微微蹙眉。
窗外,赵婉跑累了,扑进乳母怀中,奶声奶气地问:“嬤嬤,弟弟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呀?”
荣妃听著,眼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抚摸小腹,低声自语:“快了,婉姐儿,弟弟…或是妹妹,就快来了。”
……
次年惊蛰,柔仪殿。
殿前的桃树刚结出粉嫩的花苞,春寒料峭。
福园公主赵婉晨起便说头疼,午膳时突然呕吐,小脸烧得通红。
荣妃急得亲自抱著女儿,一遍遍擦拭她额头的汗珠:“婉姐儿乖,娘在这儿……”
太医院三位太医轮值守了三天三夜。
柔仪殿內药气瀰漫,赵婉的高热时退时起,第四日清晨,她忽然清醒片刻,小手拽著荣妃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娘…弟弟来了吗?婉婉想…想带他看蝴蝶……”
荣妃泪如雨下:“来了,就来了,婉姐儿等一等……”
话音未落,孩子的手缓缓滑落。
殿內死寂。
隨后,荣妃撕心裂肺的哭声惊起了檐下的燕子。
她跪在佛堂三天三夜,念破了嘴唇,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春熙哭著劝:“娘娘,您还有身子啊……”
荣妃恍若未闻,只一遍遍念著《往生咒》,仿佛这样就能把女儿的魂魄留在人间。
……
四月暮春,白幡未撤。
何贵人所出的五公主也染了时疾,太医院用尽良方,那个才满周岁的孩子还是在雨夜断了气。
宫墙內连著两月听不见孩童笑语。
长廊间,宫女太监走路都踮著脚尖,偶尔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快又被人捂住。
荣妃病倒了。
她躺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帐顶绣的百子图,那里头的孩童个个笑脸盈盈。
太医诊脉时脸色凝重,跪在榻前低声回稟:“娘娘悲慟伤及肺腑,肝气鬱结,胎气大动……恐,恐有早產之兆。”
赵禎来看她时,她勉强起身行礼,被他按住:“躺著罢。”
他握住她的手,冰凉彻骨。
“官家,”荣妃声音沙哑,“是臣妾没福,留不住婉姐儿……”
“莫胡说。”赵禎將她揽入怀中,感觉她瘦得肩骨硌人,“好生养著,为了…为了这个孩子。”
荣妃在他怀中颤抖,眼泪浸湿了龙袍的前襟。
六月初六,天貺(kuàng)节,真宗朝定下,寓意天赐吉祥。
荣妃在剧痛中醒来时,窗外星河灿烂。
她抓著床褥,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產房里的血腥气混著浓重的汤药味。
四个稳婆忙得满头大汗,为首的林嬤嬤声音发颤:“娘娘,再使把劲……孩子太小了,卡住了……”
春熙跪在床边,哭著餵参汤:“娘娘,您用力啊!”
荣妃眼前发黑,恍惚中仿佛看见婉姐儿穿著那件杏黄小袄,在桃花树下朝她招手。她用尽最后力气——
一声微弱的啼哭,像小猫呜咽。
“生了!生了!”稳婆的声音带著哭腔,“是个小公主…太小了…”
子时三刻,赵禎匆匆赶来。
他推开殿门,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烛光摇曳中,他看见荣妃面色惨白如纸,髮丝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额角。她怀中抱著个襁褓,里面的孩子小得让人心惊,哭声细若游丝。
“官家…”荣妃抬眼看他,眼泪无声滚落,顺著苍白的脸颊滑下。
赵禎喉头一哽。
太医跪在一旁,头几乎埋到地上:“娘娘血崩虽止,但胞宫受损严重……今后恐难再……”
“住口。”赵禎挥手止住他的话,声音冷厉。
他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握住荣妃冰凉的手。
那只曾为他抚琴、点茶、在御花园追著蝴蝶笑的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腕上的翡翠鐲子空荡荡地掛著。
“朕在这里。”他声音沙哑,用拇指拭去她的泪,“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朕已传旨,让太医局所有儿科圣手连夜入宫,必保住我们的女儿。”
荣妃望著他,想说什么,却只是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药力上来,她昏睡过去,手指却仍紧紧攥著那片明黄色的衣袖,怎么也不肯鬆开。
赵禎就那样坐著,任由她攥著。
烛火噼啪,映著他疲惫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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