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二级院圆满,俯瞰往日师兄!

小说:大周仙官 作者:佚名
    青竹幡,静室。
    铜漏中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落满了一池。
    十天的光阴,在这扇紧闭的竹门后,仿佛被某种力量无限拉长,又在眨眼间浓缩成了一抹厚重的沉淀。蒲团之上。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刺目的精光爆射,也没有真元激盪引得室內存设颤动。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比十日前更加幽深,宛如两口古井,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他抬起手,並未捏诀,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那原本高悬於他顶门三尺、犹如烈日般耀眼夺目,甚至连竹笠都无法遮掩的四道敕名光华一【天元】、【万民念】、【青云护生侯】、【六社相印】。此刻,竞如倦鸟归巢般,顺著他的天灵,悄无声息地沉入识海,再未透出一丝光亮。
    神华內敛,返璞归真。
    这是神魂凝练到极致的標誌,亦是修为跨越那道分水岭后的自然显化。
    “通脉九层……圆满。”
    苏秦低声呢喃,感受著体內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枚由莫白提供的九品极品【玉髓通天丸】,药力何其霸道温醇。
    它没有强行拔苗助长的虚浮,而是像一位极有耐心的老泥瓦匠..
    將苏秦气海中那些因为快速破境而留下的细微裂痕、虚空,用最纯粹的蛟骨精髓,一点点填满、夯实。如今的他,丹田內的真元已不再是简单的液態,而是粘稠如水银,每一次在经脉中运转流淌,都能听到如同江河暗涌般的低沉轰鸣。“不到一月。”
    苏秦的视线穿过石窗,落向外面的云海。
    从踏入二级院那道石牌坊算起,满打满算,不足三十日。
    他的修为,便从通脉一层,被硬生生地推到了这二级院学子所能达到的极致巔峰。
    这一步跨出,意味著他真正与王燁、尚枫、叶英这些老牌入室弟子,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这不再是潜力,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是可以去爭夺那年考前二十,去与整个二级院所有流派最顶尖的那一小撮怪物,面对面博弈的资本。苏秦收回目光,神识沉入识海。
    那座巍峨的愿力浮屠之上,那张紫金色的【补天缺】残符,早已化作一续青烟消散。
    但它留下的道韵,却让那道【万民念】的敕名,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质变。
    苏秦凝视著那悬浮的赤金字体,一条条崭新的规则信息,如流水般淌入心头。
    首当其衝的,便是【集思广益】。
    原本这个神通开启后,会透支神魂,且时效固定为一日,用完便需漫长的休整。
    如今,在残符的补全下,它褪去了那份笨重。
    时效被抹除,转化为了更为纯粹的一一【使用次数】。
    “两次。”
    苏秦心中默念。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任何生死攸关的瞬间,或者推演阵法、法术的瓶颈期,隨心所欲地开启这两次无视限制的顶级悟性加持。即开即用,收发由心。
    其次,是【丰登】。
    这个曾在月考中帮他逆转乾坤、催熟一村口粮的神通,其上限,被强行拓宽了。
    原本只能作用於九品以下的凡俗草木。
    如今,它跨过了那道名为“灵性”的门槛一一可催熟九品灵植!
    次数,同样是两次。
    苏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
    催熟九品灵植。
    这听起来似乎不如直接用於杀伐来得痛快,但在一个灵植夫的眼里,这简直就是无价之宝。九品灵材的生长周期往往以月、甚至以年计。
    若是遇到急需布阵、炼丹,或是点化强力草木兵卒的关键时刻,这一手瞬间催熟,便是足以翻盘的战略底牌。最后。
    苏秦的视线,落在了那最核心、也最诡譎的【锦囊妙计】上。
    它的字面描述並未有太长的变动,只是在“代价”那一栏里,悄然更改了几个字。
    原本的“扣除当前身家总额之八成”。
    变成了一“扣除自身拥有的全部黄白之物”。
    “全部……”
    苏秦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面板规则的潜词了。
    在等价交换的因果律中,消耗越大,撬动的规则便越深。
    从八成变成全部,这看似是一种更为岢刻的剥削,实则是破釜沉舟后的极限升华。
    散尽家財,不留退路。
    这意味著,一旦他开启这个锦囊,所换来的那一线“生机”或“妙计”,其效果,將远远超过之前那张七品的【虚实符】。那將是一张真正能在绝境中,向上天强买一条命的一一免死金牌。
    “这残符的添头,莫白和顾池,给得確实够重。”
    苏秦心中暗自评估,將这三道蜕变后的神通牢牢刻在心底。
    隨后,他的视线从敕名上移开,落向了那决定他战力下限的法术面板。
    重点,只有三门。
    第一门,【春风化雨】。
    经验条已然圆满。
    这十日的闭关,他並未单纯地吞吐灵气,而是在【通脉决】运转的同时,不断以那庞大粘稠的真元,去一次次冲刷、印证这门法术的纹理。【春风化雨lv5(5/500)】。
    看著这两个字,苏秦的嘴角,终於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道成之境。
    到了这一步,他才算是真正將这门灵植一脉的根基,吃干抹净,融进了骨血里。
    他无需再去刻意控制雨水的灵气配比,无需去掐诀念咒。
    只要他站在那片土地上,他的呼吸,他的意志,便是最好的甘霖。
    他可以去诱导灵材变异,可以去改变一亩灵田的土质属性。
    直到这一刻。
    苏秦才敢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句:哪怕剥去天元和敕名的外衣,单论在灵植培育上的造诣。
    他已不再是那个靠著面板强行拔高熟练度、根基虚浮的新人。
    他已能堂堂正正地,与李长根、楼俊宏、程干这些在二级院沉淀了数年的入室弟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掰一掰手腕。甚至,在对生机的细微掌控上,他比他们还要纯粹。
    而若是对比祝染、诸葛天那些资深的、常年霸占前十的老核心。
    苏秦心中盘算得很清楚:
    “我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已不再是法术的理解与修为的厚度。”
    “缺的,仅仅是那张大周法网认可的一一【证书】。”
    “有了证,有了那法网无尽元气的权限支撑,我便能填平这最后一道名义上的沟壑。”
    苏秦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第二门法术之上。
    【草木皆兵 lv5(7/500)】。
    这,才是他在这二级院安身立命、敢於去和那些兵司、刑司疯子叫板的最强杀伐底牌!
    四级点化时,他需要以九品灵植为载体,才能唤出与之境界匹配的草木兵卒。
    而如今,五级道成。
    这门法术,终於迎来了它最恐怖、也是最名副其实的质变。
    “不拘泥於灵材。”
    苏秦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十日来他在识海中推演过无数次的画面。
    只要他体內的元气足够庞大。
    哪怕是路边的一根枯草,一截朽木。
    只要他一念点下,亦能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尊拥有通脉九层修为的一一草木甲士!
    真正的撒豆成兵,真正的千军万马!
    只不过,要用真元护住其自身材质,会比寻常消耗增大许多而已。
    当然,除消耗增大之外,凡草化作的九层兵卒,只有基础的真元和蛮力。
    但若是他捨得投入那珍贵的九品灵植作为核心阵眼。
    那点化出的,便是拥有灵植专属神通、战力极其剽悍的【灵植妖】!
    “有此术在手,年考的群战,我便立於不败之地。”
    苏秦的心绪平稳如镜,没有丝毫自傲,只是客观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下方那门新添的法术上。
    【草傀术lv3(13/100)】。
    看著这门法术,苏秦的脑海中,不禁闪过几日前,他深夜造访【结义社】的场景。
    那日,他顶著那从天而降的“副社长”名头,大摇大摆地进了叶英的堂口。
    叶英是个纯粹的商人。
    商人讲究和气生財,更讲究利益绑定。
    既然他借了苏秦的势去招揽新生,那苏秦主动上门“请教”这门独门秘术时,他自然也不会藏私。或者说,叶英巴不得苏秦学去。
    因为苏秦学得越深,这“副社长”的因果便绑得越紧。
    更何况,在叶英看来,这《草傀术》极其吃天赋,旁人就算拿了法诀,想要入门也得耗费数月光阴。但他算漏了一点。
    苏秦的底子里,早就刻印了【草木皆兵】五级道成的霸道理解。
    两者同为木行赋灵之术,本就同源。
    苏秦听著叶英的讲解,甚至都没有开启【集思广益】。
    凭藉著高屋建瓴的底蕴,当场便在这门法术上跨过了入门,直达二级入微。
    当时的叶英,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僵硬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连手里的摺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而在这闭关的十日里。
    苏秦顺手將其推到了三级造化之境。
    这门法术,没有任何杀伤力,脆得连凡人都能一脚踩碎。
    但三级造化的精髓,却赋予了它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略意义一一【点化灵智】。
    苏秦只需分出一缕极微弱的神识,附著在一株特殊的灵草之上。
    那草傀便能睁开双眼,拥有与他本尊一般无二的容貌、声音,甚至能进行简单的独立思考与对答。“这不单单是用来探路、挡灾的替身。”
    苏秦目光幽深。
    “这更是一具完美的、可以代替我出面去处理那些繁杂琐事、甚至去与其他势力交涉的一一面具。”有了它,苏秦的本体便能彻底隱於幕后,立於不败之地。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这十日的收穫尽数沉淀於心底。
    他站起身来。
    那一袭青衫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已经淬火完毕、藏锋於鞘的绝世名剑。
    不出则已,出则见血。
    “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十日的闭关,所有的光环与虚名,终於化作了这身实打实的斤两。”
    苏秦走到石桌前,將那枚刻著“百草”二字的入室弟子腰牌,端端正正地系在腰间。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竹窗,望向那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北坡方向。
    现在。
    他的境界已满,手段已足,状態更是调整到了这辈子最巔峰的时刻。
    是时候去补齐那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拚图了。
    “天机社。”
    “占天阵。”
    苏秦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决不妥协的锐利。
    王燁指的路,也是目前唯一能让他以绝对的碾压姿態,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夺取那张【八品灵植夫证书】的捷径。有了那张证。
    他才能真正调动大周法网的规则权限。
    他才能在两个半月后的年终大考中,有资格去和那些兵司的杀胚、符司的怪物、甚至是薪火社的那些社长们……去堂堂正正地,爭夺那直升三级院的前二十名额!
    “这第一笔一千五百点功勋的投资。”
    “就砸在这里了。”
    苏秦推开竹门。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回头,步伐沉稳地,向著天机社走去。
    青云山北坡,迷雾终年不散。
    穿过那片紫叶林,空气中的湿冷便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毛孔。
    前方,一座造型古拙的青铜建筑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其上没有过多的雕饰,只有繁复的星轨阵纹在青铜表面流转著幽冷的微光。这便是二级院中最神秘的所在一一【天机社】。
    苏秦拾级而上。
    还未等他叩响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已悄然向內滑开。
    门后,站著一个身形瘦削、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青年。
    他脸上架著一副水晶磨製的单片眼镜,神情木訥,手中依旧握著那捲似永远也看不完的竹简。田裕。
    这位天机社的资深社员,也是鉴宝一脉出了名的好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门槛內。
    听到脚步声,田裕抬起头。
    那单片眼镜后的一双眼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推了推镜架,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微微欠身,声音虽依旧平板,却多了一丝极深的郑重:“苏兄。”
    “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这一声“苏兄”,喊得自然,却又带著千钧的重量。
    田裕的內心,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平静。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半个月前。
    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个时辰。
    他作为引路人,接待了陈鱼羊和那个初来乍到、刚刚在百草堂掛上名號的新生。
    那时候的苏秦,虽然身负【天元】敕名,修为也达到了通脉四层,在这二级院的新生中已属惊世骇俗。但在田裕这等在二级院浸淫多年、修为早已稳固在通脉后期的老生眼里,那时的苏秦,不过是一块璞玉,潜力无穷,却还未成气候。那时的那声“苏师弟”,他叫得心安理得,也带了几分前辈对后进的俯视与包容。
    可现在呢?
    半个月。
    仅仅过去了半个月!
    眼前这个依旧是一袭青衫的少年,周身的气机虽然內敛到了极致,但作为天机社的鉴宝好手,田裕的感知何等敏锐?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平缓的呼吸之下,隱藏著的是如深渊般浩瀚、如水银般粘稠的真元波动。通脉九层!
    圆满!
    这不再是什么潜力,而是实打实的、足以在这二级院横著走的巔峰战力!
    他已经彻底抹平了时间的鸿沟,跨越了资歷的壁垒,与他们这些熬了数年的老生,站在了同一级阶上。甚至……
    田裕的目光不经意问扫过苏秦腰间。
    那里,除了那枚刻著“百草”二字的入室弟子腰牌外,隱隱还有几道紫色的灵光在交相辉映。那是【六社相印】的具象化。
    在天机社的內部名册上,眼前这个少年,除了是百草堂的入室弟子,更是他天机社位高权重的一一【天枢供奉】。从身份上来说,对方已经高出了他这个普通社员一头。
    这让田裕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太快了。
    快得让人觉得荒谬。
    苏秦敏锐地捕捉到了田裕那声“苏兄”中夹杂的复杂意味。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底细瞒不过天机社。
    毕竟,那枚负责监测学子修为进度的腰牌,其核心的【气机感应符】,本就是出自天机社社长杜望尘的家族之手。自己这十日闭关,连破数境的动静,恐怕早就摆在杜望尘的案头了。
    田裕作为奉命迎客之人,自然也心知肚明。
    但苏秦並未因此生出什么倨傲之心。
    他停下脚步,神色依旧如半月前那般温和,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
    “劳烦田师兄久候了。”
    这一声“田师兄”,清朗平和,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勉强。
    田裕闻言,微微一怔。
    那握著竹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修行一道,达者为先。
    以苏秦如今的修为、身份、以及那如日中天的声望,就算直呼他一声“师弟”,或者直呼其名,他也挑不出半点理来。甚至,这才是二级院里最常见的残酷法则。
    但苏秦没有。
    他依旧秉承著旧时的称呼,守著那份最初的同门之谊。
    田裕看著眼前这个眉目清明的少年,心中的那点因为被反超而生出的酸涩与恍惚,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
    “难怪…”
    田裕在心中暗道。
    “难怪这人能让社长如此看重,能让六社齐齐低头。”
    “这等心性,这等气度,確是非池中之物。”
    “苏……师弟,客气了。”
    田裕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在称呼上纠结。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社长已在观星等候,请隨我来。”
    苏秦点点头,迈步跟上。
    两人穿过幽深的青铜雨道,四周的萤石散发著清冷的光。
    与上次来时一样,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没有其他学社那种来来往往的喧囂,只有脚下的石阶在空旷的迴廊中发出沉闷的迴响。
    不多时,雨道尽头,一处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巨大黑曜石圆,出现在视线之中。
    观星。
    田裕在阶下停住脚步,躬身一礼,便不再向前:
    “苏师弟,请。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苏秦道了声谢,独自踏上了观星。
    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圆中央,无数龟甲与铜钱在半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旋转。
    在那繁复的卦象中心,一道身披星宿黑袍、面容苍白俊美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杜望尘。
    这位灵媒一脉的魁首,天机社的掌控者,此刻並没有像上次那样闭目推演。
    在苏秦踏上观星的瞬间,他便已睁开了双眼。
    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眸子,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静静地注视著苏秦。
    风,在两人之间吹过。
    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审视,也是一次处於同等高度的对望。
    良久。
    杜望尘那宛如冰封般的眼底,那一层终年不化的冷漠,渐渐融化了一丝。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苏秦。
    目光从那稳固至极的通脉九层真元,到眉心深处隱而未发的神权气象,再到苏秦那渊淳岳峙、不卑不亢的姿態。杜望尘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笑容很淡,却透著一种高位者见到同类时的认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嘆。
    “少见。”
    杜望尘的声音空灵而沙哑,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著一种看透命数的沧桑:
    “太少见了。”
    “半月前,我观你命宫被愿力遮掩,看不透深浅。只当是个有些气运的变数。”
    “却没曾想,这层迷雾散去后,底下藏著的,竟是这等惊世骇俗的光景。”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內容,但那两个“少见”,已是这位眼高於顶的天机社长,所能给出的极高评价。“杜社长过誉了。”
    苏秦神色坦然,並未因这夸讚而沾沾自喜。
    他对著这位在大半个月前,还让他感到高不可攀的师兄,微微拱手。
    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股子坚韧的底气:
    “些许运气罢了。”
    “若非有罗师教导,若非有诸位师兄的提点,苏秦哪能有今日的些许进境。”
    杜望尘看著苏秦那谦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这才是能做大事的料子。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知肚明即可,说透了反倒落了下乘。
    杜望尘缓缓站起身来。
    隨著他的动作,周围悬浮的龟甲铜钱如燕投林般收入他的袖中。
    “你今日来此,想必不是为了跟我这半个算命的閒聊的。”
    杜望尘的目光落在苏秦腰间那隱隱闪烁著六色光华的区域,直入主题: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供奉,需要我天机社做什么?”
    苏秦也收起了寒暄的姿態,神色变得肃穆。
    他直视著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眼眸,声音沉稳有力:
    “我来此,是想借贵社的【占天阵】一用。”
    听到这三个字,杜望尘的面色並没有什么变化。
    似乎苏秦的来意,早就在他的推演之中。
    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向著观星的更深处走去:
    “【占天阵】,本就是为天机社核心成员开放的灵筑。
    你既有【天枢供奉】的身份,又手握【六社相印】的特权,自然有资格使用。”
    “而且,费用减半。”
    “跟我来吧。”
    苏秦迈步跟上。
    两人穿过观星边缘的一层无形光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这里不再是露天的悬崖,而是一座封闭的环形石室。
    石室的地面、墙壁、乃至弯顶,皆由不知名的品石铺就,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星轨阵纹。在石室的正中央,有一方凹陷的八卦池,池中並没有水,而是流淌著一种如同星河般璀璨的银色流沙。这便是天机社的镇社之宝一一七品灵阵,【占天阵】。
    苏秦走到八卦池前,感受著那阵法中蕴含的、足以拨动因果的恐怖气机。
    他从怀中摸出腰牌,正准备按照规矩,划扣那一千五百点功勋。
    “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杜望尘,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封闭的石室中显得格外突兀,打断了苏秦的动作。
    苏秦的手指停在腰牌上,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杜望尘。
    他与这位杜社长並不熟悉。
    满打满算,这也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於情於理,作为天机社的掌控者,收钱办事,提供阵法,杜望尘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言阻拦。
    但偏偏,他开口了。
    显然,这並非是阵法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有著某种更深层次的內因。
    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眸子盯著苏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罕见的凝重。
    “苏秦。”
    杜望尘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空灵,而是带著一种极其现实的审视:
    “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秦眉头微蹙。
    “杜社长此言何意?”
    杜望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围绕著八卦池缓慢踱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闪烁的阵纹,声音幽幽:“你身负【青云护生侯】的救名。”
    “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从王燁身上那【济民候】的敕名效果中,我亦能逆推出几分因果。”“你在此次月考中,必然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极高规格的注视。”
    杜望尘停下脚步,目光直刺苏秦的眼底:
    “那是一一【果位】的关注。”
    “而且,是极具生机与变数的果位。”
    苏秦眼神微凝,並未否认。
    天机社的情报推演能力,果然名不虚传。仅凭蛛丝马跡,便能將他的底牌猜个八九不离十。杜望尘见苏秦默认,继续说道:
    “你来使用【占天阵】,不是为了求財,也不是为了避祸。”
    “你是想考证吧?”
    “【九品灵植夫证书】。”
    杜望尘的语气极其篤定,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
    “这考证分两关。”
    “【心镜】那一关,看的是对“道』的理解和虚空的演化。
    你有著【果位】的关注,在城隍庙的判官眼里,这就等同於是一张免死金牌。”
    “那一关,你已內定了一个“甲上』。”
    “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你敢於来此的底气。”
    杜望尘的手指在八卦池的边缘重重一叩:
    “所以,我猜……”
    “你动用这需要耗费一千五百点功勋的【占天阵】,是想谋划那最难操控的一一【实绩】考核!”“你想利用阵法“定果寻因』的特性,强行將你在“实绩』考核中获得“甲上』的概率,放大到极致!”“从而……”
    杜望尘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二级院疯狂的词汇:
    “达成双甲上。”
    “越过九品,直接破格获取一一【八品灵植夫证书】!”
    石室內,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面对著杜望尘这抽丝剥茧般精准的推演。
    苏秦並没有露出任何被看穿底牌的慌乱。
    他神色平静,坦然地迎著杜望尘的目光。
    这本就是阳谋,没什么好隱瞒的。
    “不错。”
    苏秦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我確有此意。”
    听到这乾脆利落的回答,杜望尘却没有露出讚赏之色。
    他看著苏秦,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嘆息。
    他摇了摇头。
    “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给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定论:
    “这很难。”
    “难?”
    苏秦微微一怔,轻声呢喃了这个字,清澈的眸光中浮现出一丝思索。
    他並未因为对方的否定而生出恼怒。
    在这个讲究等价交换与实力为尊的二级院里,能坐到一社之长位置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杜望尘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抬手在那流淌著银色星沙的八卦池边缘轻轻一叩。
    “你可知,这【占天阵】真正的效用,是什么?”
    苏秦稍加回忆,將前阵子王燁在青竹增內对他的那番提点,如实复述了一遍:
    “只要代价足够,入阵者可自行在冥冥中设定一个“指向』。”
    “无论是想逢凶化吉,还是想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阵法自会牵引因果,让你想要的那个未来……发生的概率无限变大。”“简而言之,此阵改不了命,但它能一一定果寻因。”
    “我只需在阵眼之中,设定一个我想要的“结果』。”
    “阵法便会牵引这青云府周遭的地脉气运,强行將发生这个结果的“概率』,放大到极致!”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一字不差,正是二级院中那些顶尖学子对於【占天阵】最主流、也最敬畏的认知。然而。
    听完苏秦的复述,杜望尘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傲然与幽深的笑意。“不错。”
    杜望尘微微领首,漆黑的眸子盯著那旋转的星沙:
    “王燁告诉你这些,確实没有骗你。”
    “但……他终究不是天机社的人,他只看到了这阵法显化在外的“术』,却没看透这阵法底层的“道』。”杜望尘抬起头,目光直逼苏秦,声音在这封闭的石室內迴荡,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宏大感:“这【占天阵】,与其说是定果寻因……”
    “倒不如说,是一一倒果为因!”
    “轰!”
    这四个字一出,苏秦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定果寻因,是寻找一条通往目的地的路。
    而倒果为因……
    “只要你设下的那个“果』在天道规则的允许范围之內,只要这阵法能承载得住那份逆天的因果反噬……”杜望尘的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
    “这阵法,能直接绕过所有的过程,直接给你推演出一个必將导致该结果的一一“成因』!”“只要你按照这个“成因』,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去做……”
    “那基本上,就必定能获得那个你想要的“结果』!”
    “这,才是【占天阵】身为七品灵筑,能在这二级院中镇压气运、让无数世家子弟趋之若鸯的真正底蕴!”听著杜望尘这番剥茧抽丝般的讲述。
    苏秦那向来平稳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波澜。
    倒果为因。
    这简直就是逆转时间的逻辑!
    只要设定了终点,阵法就会自动为你铺好一条必然到达的轨道。
    这哪里是占卜?这分明是作弊!是篡改现实的剧本!
    难怪这阵法开启一次的代价如此高昂,足足需要三千点功勋!
    但。
    震撼过后,苏秦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既然这阵法如此逆天,那为何杜望尘刚才还要断言,自己想要拿到双甲上、越阶获取八品证书的图谋……很“难”?“既然这阵法能倒果为因……”
    苏秦看著杜望尘,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杜社长为何还说此事极难?莫非是这阵法,无法推演出“实绩甲上』的成因?”
    杜望尘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看透了世俗规则的通透与悲哀。
    “正因为它的功效太过於逆天…”
    “所以,它所遵循的等价交换原则,也就越发残酷。”
    “你设定的目標越是强大,越是违背常理,这阵法想要在万千因果中为你强行拨弄出一条路来……就越难!”杜望尘走到八卦池的另一侧,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一个由三个节点组成的三角形:
    “以往的学子,来此谋求【九品灵植夫证书】。”
    “这【实绩】一关,通常会由地方官府安排,分三个评审进行评分。”
    “这三个评审的构成,往往是门道极深的混水。”
    “有的会从当地的乡绅、里正中选拔,代表“民意』;”
    “有的会从往届拿到证书、已在地方上站稳脚跟的优秀灵植夫中挑选,代表“专业』;”
    “还有的,则是直接从县衙的底层官史中抽调,代表“官家』。”
    杜望尘的手指在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了一下:
    “对於那些只要“及格』、只求拿到九品证书的人来说。”
    “占天阵完全可以模糊预测这三方评审的人选。”
    “它能帮你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精准地筛选出哪一期的考核里,你能碰上与你家族交好的乡绅。哪一期里,负责专业的灵植夫恰好欠你们学社一个人情。”
    “甚至,它还能算出,哪一届报考的人数最少,你的竞爭对手最弱。”
    “有了这些“成因』的指引,只要你提前去打点、去运作,去避开那些锋芒毕露的对手……”“哪怕你的实际水平只有个“丙』,也能被硬生生地抬成一个“乙』,甚至是个“甲』。”杜望尘嗤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对这种潜规则的不屑:
    “这无需你在实绩上做到惊才绝艷,也无需达成那岢刻的“甲上』。”
    “因为你的目標只是【九品】,且並未逾越规则的底线。”
    “故而,这种推演的成功机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便是那些世家子弟买个心安的常规操作。”
    说到这,杜望尘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般直刺苏秦,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但……”
    “你不同。”
    “你已有了【冬至】果位的关注,在【心境】那一关,便等同於有了上苍的背书,已然內定了一个“甲上』。”“你今日来此,求的,是那【实绩】的“甲上』!”
    “你谋的,是那越过九品、直接册封的一一【八品灵植夫证书】!”
    “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在石室內迴荡,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可知,“甲上』二字,在这官僚体系中,究竟是什么概念?”
    苏秦目光微凝。
    他虽然读过些许律法典籍,但毕竞未曾真正涉足官场。
    对於这些具体到实操层面的潜规则,他確实不如这位天机社的社长看得透彻。
    “请社长赐教。”
    苏秦拱手道。
    杜望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冷硬如铁:
    “所谓“甲上』。”
    “要么,是那三方评审,无论是挑剔的乡绅、还是眼高於顶的同行、亦或是那最是圆滑的底层官更…”“他们三方,必须达成一种绝对的共识,挑不出你哪怕一丝一毫的毛病,心甘情愿地同时给你打出“满分』!”“要么…
    杜望尘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便是有一位品级远在那三方评审之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官】。”
    “他亲自下界,来到你那片考场,无视底下人的评分,以自身头顶的乌纱帽作保,强行给你钦点一个一一“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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