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城是北境的心臟,作为誉满七国的著名城堡,它不以地势险要见长。
不同於奔流城坐落在水流交匯处,利用自然天险捍卫城防,临冬城没有大山长河为依仗,而是佇立於一片平坦的原野上,扼守著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单凭本身的规模和形制让敌人望而却步。
临冬城占地面积在五十亩左右,有两道厚重的花岗岩城墙,外城墙高约八十尺,立著许多守卫塔,內城墙高约一百尺,瞭望孔超过三十个,內外城墙之间还隔著一条环绕全城的护城河,这样的一座坚城如果配上足够的卫兵,想攻占它可能需要葬送数倍於守军的人命。
游歷队伍的成员们兴致勃勃地欣赏著临冬城的建筑,河间地也有一座维斯特洛最大的城堡,是三百年前的古代君主所留,但这两者各有千秋。
艾德慕知道临冬城最精华的部分反而是不能直观看到的內在,传说史塔克家族的祖先“筑城者”布兰登修建绝境长城和临冬城时都使用了魔法,能保护墙內的人不受邪恶力量的侵害。
另外,临冬城也在生活上为居民提供了许多便利,有些便利堪称是七国独一无二的享受。
带路的骑兵引导队伍进了临冬城的东大门,城门楼由两个连接的高大塔楼组成,把守著跨越护城河的吊桥,这里是城堡的正门,以示对南方使节的尊敬。
一穿过临冬城的內城墙,艾德慕就觉得气温似乎上升了几度,他们从一条石砌旱桥的下方钻出,进到了一片空旷的校场,临冬城的骑兵们领著货车和骡马去了马厩,除了跟著去安顿輜重的隨从,其他人都在此下马,又转入一道橡木和钢铁做成的大门,来到了临冬城的大厅外。
大厅外已经有一群人在台阶下分左右排开,最外侧的是十几名身著厚毛皮和长锁甲的史塔克家族侍卫,其次是一些在临冬城做客的北境贵族,他们的衣物上绣有各色纹章,內围则是临冬城的廷臣,依次有穿鳞甲胸鎧的侍卫军官、严肃守礼的修女嬤嬤、鬚髮花白的高壮骑士、没有配剑的总管,以及一位灰袍灰发连眼睛也是灰色的瘦小学士。
一对器宇不凡的年轻夫妇站在台阶的中际,高於眾人却又降阶相迎。
布林登·徒利上前与北境守护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见礼,“黑鱼”爵士是河间地总督的特使,也是游歷队伍名义上的领队,便是身为少主的艾德慕也要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待,不可多嘴插话,更不能越俎代庖。
“黑鱼”爵士礼数周全地走完外交程序,史塔克夫人亲切的挽住叔叔的手,把大家迎进室內。
临冬城的大厅相当的轩敞,摆得下八条长桌,主客双方百十来號人连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没占满,里面的装饰以北境守护的地位而言算是较为朴素,最显眼的是石墙上掛著的大幅冰原狼图案的羊毛掛毯,十来个壁炉熊熊燃烧著,暖煦如春的室温释放著东道主的热情。
艾德慕几步越过人群,拦在了公爵夫妇面前,主动打招呼道:“史塔克夫人,数年不见,阁下风采依旧。”
昔日的凯特琳·徒利,如今的凯特琳·史塔克睁大双眼,想看看是谁如此大胆,只见来者摘下兜帽,解开遮面的围巾,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七神在上,艾德慕,你怎么来了?”
“听说北境的冬天很难熬,父亲和我都放心不下你。”
远嫁他乡难熬的不是生活环境,而是不同以往的风俗与人情,艾德慕清楚这一点,他的姐姐为此適应了许久。
凯特琳说不出话,眼圈泛红,她忽然拥抱住了艾德慕,语调有些哽咽:“亲爱的弟弟,你长高了,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史塔克夫人抽身摩挲著弟弟的脸庞,仔细端详:“路上的风雪很大,你是怎么来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旅途中条件有限,艾德慕是不修边幅了些,红褐色的头髮凌乱地垂到了脖颈边,嘴巴周围乃至腮旁也冒出了红色的软须,也不怪姐姐对他感到陌生。
“我很走运,这一路既没有遇上暴风雪,也没有碰见土匪,而冬季的北境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宾主尚未落座,艾德慕知道还没到姐弟敘旧的时候,没等凯特琳继续说下去,他转向艾德·史塔克公爵,对於妻弟的悄然到访,后者的脸庞不动声色,唯独眼神略带讶然。
这便是北境守护临冬城公爵的面孔,史塔克家族標誌性的黑褐发色和灰色眼眸,一张貌不惊人的长脸,短须齐整,严峻沉毅。
他受绝大多数北境诸侯的拥戴与敬畏,却从来没有封臣认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人,甚至常常会有外人误解——临冬城公爵对人冷淡而不屑。
“艾德慕大人,欢迎来到临冬城。”史塔克公爵庄重地问候道:“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二十五岁上下的北境守护缺少同龄人所有的活泼和朝气,素来寡言少语的他能多说一句,艾德慕就已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
但艾德慕不打算像叔叔那样循规蹈矩的答覆,他给出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作为回应,临冬城公爵的身躯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妻弟的自来熟使他暗觉尷尬。
“姐夫,谢谢你。”两人分开后,艾德慕的表情很认真:“你把姐姐照顾得很好。”
少女时代的凯特琳·徒利可谓是河间地第一美人,她朱发蓝眸,容貌明丽,此次重逢让艾德慕记忆里的长姐又增添了几份嫁作人妇的丰润韵味,越发的娇艷动人。
艾德慕亲眼一瞧,便知奔流城收到的北境来信所言非虚,姐姐跟姐夫感情和睦、如胶似漆。凯特琳结婚时十八岁,迄今已约有五年,育有一子一女,去年刚出生的女儿,也是一种夫妻感情的写照。
临冬城公爵难得展露几分笑意,对於经歷过家破人亡的他来说,妻子的確是生活中少有的快乐源泉。
艾德慕上一次与北境守护相遇,对方还不是他的姐夫,他也只是个八九岁的男孩,那是在篡夺者战爭爆发的前夕,两人的接触匆忙而短暂,然而彼此之间並不了解。
眼见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些,艾德慕接著说:“姐姐、姐夫,请容我为你们介绍,此番陪我同行的朋友们……”
隨行的河间地诸侯子弟按照艾德慕点名的顺序,一一走出人群,向北境守护夫妇致意。
河间地总督的使节团规模让东道主有些出乎意料,人数倒不多,可是使节团成员的身份都很特殊,简直是把河间地未来的大半领主都请来了。
但在临冬城作客的北境贵族和侍奉公爵的侧近廷臣看来,这次的拜访是一场外交盛事,重申了同盟间的牢固友谊,值得大肆宴饮庆贺一番。
艾德慕被邀请坐上了大厅高台,眾人又礼貌性地寒暄了几句,期间临冬城的侍者们为每个人奉上了盐与麵包。
依照维斯特传统的宾客礼节,不论身份贵贱,客人享用了主人提供的盐与麵包,此后的做客期间,宾主均不得相互加害,违者会为新旧诸神所不容。
艾德慕用一小块切好的黑麵包蘸了几粒粗盐送进嘴里,听见高台下的临冬城总管说:“各位远道而来的大人,请隨我来,老爷已经准备好了温暖舒適的客房,有现成的热水和炉火,大家可以在晚宴前好好休息。”
艾德慕正想换下被雪水浸得潮乎乎的斗篷和靴子,但他扭头对坐在旁边的凯特琳说:“姐姐,我可爱的侄子和侄女在哪儿,先带我去看看他们吧。”
“黑鱼”爵士表示也要一起,他指派卡列尔·凡斯爵士领其他人去客房安歇。
北境守护藉口要处理公务不能奉陪,给妻子留下了与娘家人独处的空间。
艾德慕跟著凯特琳进了主堡,主堡是整个临冬城的要塞核心,领主家庭的日常起居之所,这儿比大厅还暖和,石墙摸起来温乎乎的。
孩子的房间里有一位牙齿没剩几颗老奶妈在陪伴他们,一个不满一岁的女婴躺在摇篮里,两个四岁的男孩依偎在老奶妈身边听她讲故事。
“罗柏,舅舅和舅公来看你了。”史塔克夫人柔声唤道。
“舅舅,舅公。”跑过来的小男孩奶声奶气,乖巧有礼。
“你好,罗柏。”艾德慕把小外甥抱起来,这孩子生得结实强壮。
“小凯特,他可真像你啊。”“黑鱼”爵士走到摇篮边,“他们两个都很像。”
“女孩的名字叫珊莎。”史塔克夫人一脸骄傲,她的孩子们都继承了母亲家族的容貌特点,俱是红头髮、蓝眼睛,皮肤白皙,健康而漂亮。
一个棕髮长脸、灰眸色深近墨的孩子靠在老奶妈的腿边,怯生生地朝艾德慕的方向张望––––––那发色眸色一致的五位老少,一看便知道是一家人。
“那便是琼恩·雪诺吧?”艾德慕问。
“没错,是他。”凯特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態度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当著娘家人的面,丈夫私生子的存在使她倍感难堪。
“黑鱼”爵士看到了琼恩的五官模样,加之那孩子肤色沉黑,与罗柏对比鲜明,他嘆了口气:“还真是个小狼崽子。”
那孩子察觉到了大人们神色不善,他小心地退到了老奶妈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
艾德慕放下怀里的外甥,几步走了过去。
“大人,他的年纪还小。”老奶妈口中喃喃。
艾德慕来到琼恩面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神和善:“我是艾德慕·徒利,史塔克夫人的弟弟,虽然我不是你的亲舅舅,但我和你父亲跟兄弟一样,你可以叫我叔叔。”
“叔……叔叔。”孩子小声的应道。
“很好。”艾德慕笑了笑,他一回头,发现凯特琳诧异的望著自己。“姐姐,送我们回客室吧。”
姐弟、叔侄三人来到空旷的室外,侍卫和僕人都离得很远,凯特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弟弟,我原以为你会对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做错什么。”艾德慕放缓脚步,像是要在城內散散心。“临走前我也问过父亲,该如何处置艾德大人的私生子。”
“父亲是怎么想的?”史塔克夫人的神情忽的缓和了几分:“其实琼恩並没有碍著我什么,更没必要为此闹得满城风雨。”
“当然,这不关琼恩的事,该承担责任的是艾德大人。”艾德慕的下一句话却是语惊四座:“假如他真是艾德大人之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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