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枷锁，怪物（4.2K字）

    第425章 枷锁，怪物（4.2k字）
    其实，那时候的天恩，是不想回焚霜家族的。
    儘管上城的乾净食物和庄园別墅看起来很诱人，而且是无数底层人奋斗一生的目標，但对於天恩而言，这些冰冷的东西，却和那对自称是她亲生父母的卡奥西斯夫妻一样，没法带给她足够的温暖和安心。
    他们像是一尊辉煌的雕塑，看上去绚丽夺目，但却冷得像块冰，天恩没办法强迫自己去接受。
    她想要拒绝，但巢都上层的贵族永远也不会考虑一个底层人的想法。
    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把底层人当成“人”来看待，而是当成一个个“零件”，一个可以由自己摆布，也必须听从自己命令和安排的“东西”。
    面对这种东西，那他们自然也不需要再商量。
    他们丟下了一笔钱给天恩的养父母，便要带著她离开。
    天恩还是不愿，但好在养父母足够开明，也足够理智。
    二人告诉天恩，这是她应得的东西，也是她应该享受的美好人生，她不能因为几个“外人”，就弃自己的亲生父母於不顾。
    说著，他们便把天恩送到了焚霜家族的浮空车上，临走时，还在天恩手中塞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包。
    而包里装著的，正是焚霜家族给他们的钱，和夫妻俩亲手捏的陶土人偶。
    二人心里很清楚，虽然天恩是焚霜家族的合法继承人，但她离家十年，突然回去，说不定会遭到家族里一些刁难。
    而如果有钱在手，那她至少不会饿到肚子，冻著身体。
    至於陶土人偶..
    这或许是那对夫妻唯一的私心吧。
    他们希望，天恩不要忘记他们，所以才雕刻了那个小小人偶。
    人偶的形状是一家三口，两个大人，共同怀抱著中间的孩子。
    它们的脸上虽然有辛酸，也有不舍，但却始终保有无怨无悔的微笑。
    是的。
    正如少女的名字天恩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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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於夫妻二人而言，天恩是上天赐予的珍宝，是老天给予他们的恩福。
    他们养育了天恩十年，他们从未在意所谓的血缘隔阂，他们无怨无悔。
    天恩在贵族家庭的生活开始了。
    她的作息开始变得规律，食物是私人厨师亲自烹飪的精致西餐，穿的是名家大拿亲手编织的礼服连衣裙，住的则是独栋海景別墅。
    在这里，是真正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入都有僕人伺候。
    但相应的，规矩也多到发指。
    她不仅需要从零开始学习繁重的贵族礼仪，还得锻炼自己的口才，尽力抹去自己“下城人”的口音。
    一旦她犯了什么错误，比如用餐前少了一句敬语、礼服上少了一朵鲜花装扮，卡奥西斯夫妇便会用一种带有嫌弃和噁心的目光去瞪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残次品。
    二人並不会体罚天恩，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下城人失败的教育方式。
    他们很会拿捏一个未成年少女的心，作为父母和监护人，他们往往只需要一个厌恶的眼神，就能让孩子陷入长时间的痛苦和压抑。
    老实说，天恩觉得他们真的很討厌自己，反而很喜欢那个管家生下来的男孩。
    是啊，想想也正常。
    一份亲子鑑定的关係，哪里比得上十多年的陪伴呢？
    小时候就接受贵族教育...在管家特意的嘱咐下表现完美的男孩，才是卡奥西斯夫妇心中那个完美的继承人。
    而天恩这个手上长著茧子，骨子里还总想著亲自劳动的下城人，根本就担不起焚霜家主的位置。
    若不是因为血脉相连，天恩感觉，卡奥西斯夫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自己。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宣布天恩是家族的继承人。
    起初，天恩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些，那早晚能得到亲生父母的珍重。
    因为养父母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世人都喜欢天赋高的孩子，大家族更是如此。
    所以，天恩从未放弃过努力。
    她拼命的去学，去理解贵族们的生活方式。
    可这始终都是徒劳。
    喜欢一个人，需要无数种理由。但討厌，却不需要任何藉口。
    卡奥西斯夫妻俩始终不喜欢她。
    在一次宴会上，天恩偶然听到了这对夫妇和他们表亲的一段对话，也明白了自己在亲生父母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看她还挺努力的，天赋也不错，听说有经济学的天赋。
    好好培养个几年，说不定將来真的能继承卡奥西斯大哥你的位置。”
    “培养什么？都已经十岁了，天知道她在外面究竟经歷了什么，又沾了什么下城人的习惯。”
    “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她继承家族，一个在底层生活了十年的丫头，是没办法管理好家族產业的。”
    “那大哥你是怎么想的？难道说...招婿？”
    “差不多吧。那孩子虽然呆了点，但至少长了副漂亮的脸蛋，若是愿意招婿，那应该能招到不少新兴贵族家里的孩子。”
    “把她好好养到十六岁，再招个有才能的女婿，让他赘进来改个姓，我再收他为养子，这样一来就妥了。”
    “如果这个女婿不忠，那好好培养他们俩的孩子就行。”
    “嚯，这个办法確实不错啊大哥。”
    “其实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和老贵族联姻...正好卡佩家族的家主不是刚刚才丧妻么？如果那孩子能嫁过去成为他的第三任妻子，那我们將来兴许还能分走一部分卡佩家族的財產。”
    “哈？可是大哥...老卡佩今年都59了，比咱俩还要大上一轮，让小恩嫁过去，好像有点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卡佩家族是生物科技公司医药部的下属家族，族內的人早就经过基因改造，活个四五百年不成问题。”
    “等上了年纪，几十岁的年龄差距，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没法让她嫁出去，只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流淌著焚霜家族血液的孩子，如果嫁走了，那咱们就得从別处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招婿比较好，至少能让主家延续下去。”
    后面的閒聊，天恩已经听不清了。
    但从那一刻起，她明白了自己对於亲生父母而言，到底意味著什么。
    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联姻和为焚霜家族繁衍子嗣的物品。
    这就是她的命运。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可笑，也怪不得卡奥西斯夫妇给她取了“多洛莉丝”这个名字。
    对於养父母而言，她是天恩，是上天给予的珍宝。
    而对於亲生父母来说，她却只是工具，是多洛莉丝（dolores）—一个谎言。
    不过说实话，天恩也没有那么在乎亲生父母的关爱。
    当一个人拥有了炙热而又纯粹的爱之后，她就不会去试图追逐冰冷的太阳。
    她还有爱著她的养父母，她在生活中遇到了苦闷和烦恼，也能向养父母倾诉。
    天恩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
    她並不在意自己未来的命运，无论是招婿也好，还是沦为联姻工具也罢，她都不在乎。
    因为这世上依旧有在意她的人。
    但...
    有时候，命运这该死的东西，就是喜欢去捉弄苦命人。
    又是一场熟悉的宴会，又是卡奥西斯和自己表亲的一段对话。
    天恩依稀记得，那时候的卡奥西斯一直在抱怨，说自己的女儿天恩始终改不掉一些下城人的习惯，也忘不了那对卑贱的底层养父母，这样下去可不行。
    而表亲在思考了片刻之后，则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她忘不了，是因为她还有牵绊。”
    “老实说，我总觉得大哥你缺了一点强硬的手段，既给她留下了念想，也让她没法全心全意继承焚霜的姓氏。”
    “您想想，如果將来那些联姻的贤婿知道，多洛莉丝在底层生活了十年，还有一对在工厂上班的父母，那他们又会怎么看待多洛莉丝，看待焚霜家族？”
    隨口的一番话，但却在卡奥西斯心中掀起了滔天大波。
    是啊，如果把天恩当做一件商品，那么，无论她的质量是怎样的，那个来自下城区的养父母，都会成为打压她“价格”的標籤。
    如果这个秘密被人知晓，那愿意入赘的，恐怕也就只剩那些没有丝毫底蕴的暴发户了。
    老贵族们根本看不起这种出生。
    想到这里，卡奥西斯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他招呼来了自己的下属，吩咐了一些事情。
    天恩没有听到吩咐的內容，但她却隱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当天夜里，她少见的违反了家里的规矩，逃掉了礼仪课程，翻窗跑出了庄园，一路狂奔，跨越了数个城区，来到了那位於角落里的小巷—她生活了十年的家。
    进门之前，少女默默地祈祷著，希望养父母不要出事。
    可当她推开大门的那一剎，门后的场面，却还是让她失望了。
    乌黑色的血，在地板上匯聚成河，静静地流淌著。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家具和电器，也被砸过了一遍。
    养母亲手捏的陶土小人，也七零八落，被人踩碎。
    而那对天恩心心念念的夫妻呢？
    他们不见了。
    但天恩清楚地明白，他们已经不在了。
    焚霜家族的手段太过狠辣，想要谁消失，只是一句话就能做到。
    卡奥西斯夫妇甚至预料到天恩会来到这里，所以还提前留了一队护卫在屋外，冷眼看著少女无助的哭泣，要等她眼泪哭干了之后，再把她带回去。
    他们当然知道，这对於天恩而言，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可他们从来都不在意。
    天恩的职责只是繁衍后代的联姻工具而已，谁会在意一个工具的想法呢？
    他们甚至还觉得，没有自己思想的傀儡，才是最好的工具，因为这样一来，少女就会变得听话，变得任他们摆布。
    贵族们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態，觉得底层平民就应该受到他们的摆布，就应该像棋子一样，任由他们脑海中的计划去操控。
    “上层人永远都是这副狂妄的模样，自以为將人心看得透彻，以为自己能肆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就像玩弄宠物一样。”
    这段话，天恩之前就对云悠说过。
    如今...用来形容焚霜家族，也算是再合適不过。
    而那个给卡奥西斯建议的表亲，正是卡莱多·雨果。
    莫莫卡的亲生父亲。
    这也是天恩憎恨雨果家族的原因。
    无论是卡莱多也好，还是卡奥西斯夫妇也罢，他们都觉得，失去了养父母的天恩，一定能成为一个完美的联姻工具。
    她不会反抗，也没有能力去对抗偌大的焚霜家族，底层长大的孩子一辈子都只能任人摆布。
    可焚霜家族却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他们的力量还没有那么强大，还远远做不到把人当成螻蚁来看的地步。
    第二，天恩也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这姑娘不是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而是一条蛇，一条能够葬送他们美好未来的毒蛇。
    权力、血统、財富、地位..
    这些东西看似至高无上，但却有一个天生的克星。
    那就是暴力。
    纯粹的、无序的暴力。
    暴力可以撕碎他们虚偽的面容，暴力能把高高在上的他们拉下云巔。
    2067年的年关。
    享用完了一顿大餐的焚霜夫妇，本打算去巡查家族旗下的產业。
    可刚一起身，他们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浑身都使不出劲。
    知识丰富的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被下药了。
    有人在他们的食物里投了毒。
    “是竞爭对手？还是商业同行？亦或是...某个想要凯覦主家財產的分家？”
    他们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些。
    可是最后，当天恩从角落里走出，一步步来到他们眼前的时候..
    二人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没有多余的话。
    天恩用自己的手段，结束了二人的生命。
    而直到咽气的那一刻，二人才发现，天恩根本就不是什么废物。
    她是天生的恶魔，她...拥有见习死神的力量。
    是的，天恩没有经过死神觉醒，也没有喝过觉醒药剂。
    但她就是掌握了死神的力量。
    她是一个异类，是真正的...“怪物”。
    养父母是束缚怪物的锁链，是他们用爱和无私，將天恩的力量封印了起来。
    而如今，这道锁链，却被焚霜家族亲手打碎了。
    这也意味著，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怪物。
    那一夜，偌大的焚霜家族彻底毁灭。
    主家的一十七口人，全部惨死，而前来参加年会的分家，也死伤无数。
    没人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烈的一场屠杀。
    人们只知道，自那以后，世间便再无焚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