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演技大爆发

    第118章 演技大爆发
    上海的冬天,冷得钻骨。
    不是北方那种乾冷,而是一种带著湿气的、无孔不入的阴冷,仿佛能顺著毛孔渗进骨髓里。
    《蜗居》剧组的拍摄现场,几台巨大的洒水车严阵以待。
    今天要拍全剧最重头的一场戏,小贝目睹海藻出轨宋思明。
    导演滕樺涛裹著厚厚的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脸色並不好看。他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被拧开又关上,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显示出主人內心的烦躁。
    原本他心中的小贝人选是文璋,那个小伙子戏好,接地气,那股子机灵劲儿和市井气正是小贝需要的。
    可投资方华宜那边硬塞进来一个刘卿尘。
    虽然刘卿尘之前为了角色剃了寸头,態度也算端正,但这几天拍的都是些甚至有些偶像剧色彩的甜蜜戏份,能不能扛得住这种撕心裂肺的重场戏,滕樺涛心里打著大大的问號。
    在监视器不远处的角落里,文璋正蹲在道具箱上,手里夹著根烟,眼神晦暗不明。
    虽然被调整去演了剧申的另一个配角,但他今天特意没走,留下来就是要看看这场戏。他心里憋著一股气,一股被流量明星抢了角色的不甘。
    他承认刘卿尘长得帅,那个板寸造型確实惊艷,但演戏靠的是脸吗?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拿著大喇叭喊道。
    “洒水车试水!演员就位!”
    刘卿尘站在弄堂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和一件廉价的夹克衫。
    他静静地站在冷风中,让身体提前进入那种僵硬和颤抖的状態。
    他闭著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剧本里的描述,也在回放著前世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被人背叛、被人轻视的记忆。
    那些酸楚的、无力的瞬间,此刻都成了小贝的养料。
    “action!”隨著滕樺涛一声令下,几条水龙冲天而起,化作倾盆暴雨,瞬间將整个街道吞没。
    镜头里,小贝手里提著刚买回来的栗子,那是海藻最爱吃的。他把栗子护在怀里,即使浑身湿透,也不想让栗子沾到一点水。他脸上掛著那种傻乎乎的、充满期待的笑容,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满心欢喜地奔向自己的全世界。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辆黑色的路虎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雨水顺著刘卿尘刚剃的板寸流下来,划过高挺的眉骨,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没有眨眼,死死地盯著那个方向。
    他看见了海藻,那个他捧在手心里、规划进每一个未来里的女孩,正坐在那个男人的车里,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表情。
    监视器后,滕樺涛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原本以为刘卿尘会用那种偶像剧式的演法: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或者愤怒地衝上去质问。
    但刘卿尘没有。
    他在笑,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性的笑容,仿佛大脑还没有处理完眼前的信息,身体还在执行著见到爱人时的本能反应。
    但那个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紧接著,是一种巨大的、茫然的空洞。刘卿尘的手微微鬆了一下,怀里护著的纸袋裂开,热腾腾的栗子滚落一地,混进了泥水里。
    他没有低头去看栗子,他的魂魄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文璋原本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態蹲在那儿的,这时候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这眼神————”文璋喃喃自语,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试图自我欺骗的挣扎,再到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崩塌。刘卿尘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那种疼是从心臟泵出来的,顺著血管流遍全身,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海藻的名字,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
    现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紧接著,是爆发,不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而是无声的崩溃。
    刘卿尘慢慢地蹲了下去,他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抓著,抓起一颗沾满泥浆的栗子,试图擦乾净,却越擦越脏。他看著手里的脏栗子,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他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板寸头被雨水冲刷著,那张曾经精致的脸此刻布满了痛苦的纹路,青筋在脖颈上暴起。
    这一刻,没有顶流刘卿尘,只有那个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小贝,那个曾经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拥有幸福”的小贝,在这一刻,死了。
    监视器后,滕樺涛的手死死地抓著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原本准备好的“卡”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他被震撼了,这种层次感,这种爆发力,这种把自己完全打碎了再重组的演技,怎么可能是一个选秀出身的偶像演出来的?
    就连饰演海藻的李念,原本坐在车里只需要给个侧脸,此刻也被刘卿尘的情绪带进去了。她看著雨中那个蜷缩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种愧疚和心痛是真实的,不需要演。
    这场戏足足拍了五分钟。
    直到刘卿尘在雨中彻底力竭,整个人瘫倒在泥水里,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滕樺涛才猛地回过神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咔!”
    这就完了吗?没有。
    现场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巨大的悲伤里,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覷,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过了好几秒,场记才反应过来,想要衝上去送毛巾。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文璋扔掉手里的菸头,大步衝进雨里,一把將瘫在地上的刘卿尘拉了起来。
    “兄弟,牛逼!”文璋的声音很大,带著一股子西北爷们的直爽。他顾不上刘卿尘身上全是泥水,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刘卿尘此时还没完全出戏,眼神还有些发呆,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看著文璋,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才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想说些什么。
    “別说话,赶紧披上!”文璋接过场务递来的大毛巾,一把裹住刘卿尘,然后衝著还在发愣的小周吼道。
    “愣著干嘛!薑汤呢!暖宝宝呢!快拿过来!”
    滕樺涛也从监视器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刘卿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讚赏,还有一丝作为导演的庆幸。
    “卿尘。”滕樺涛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客套和疏离,多了一份郑重。
    “这场戏,就是教科书。”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滕樺涛是个傲气的人,能让他当眾说出这句话,比登天还难。
    “王忠磊没坑我,你就是小贝。除了你,没人能演成这样。”
    刘卿尘裹著毛巾,牙齿还在打架,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滕樺涛,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导演,没给您掉链子就行。”
    “何止没掉链子,”一旁的文璋插话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和释然。
    “这场戏要是换我来,我可能会演得更疯,更狂,但我演不出你那种————那种让人心都碎了的纯粹。你小子,长得帅再加上这演技————碎的时候才让人更疼。”
    文璋这人虽然脾气冲,但也是个戏痴。遇到了真本事的对手,他是真服气,这一刻,他心里那点被抢角色的芥蒂,隨著这场雨,彻底烟消云散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尘哥太牛了!”
    “我看哭了真的!”
    “这演技,谁以后再说尘哥是花瓶我跟谁急!”
    刘卿尘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向休息区,他浑身湿冷,骨头缝里都泛著寒意,但心里却是热的。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了。
    不仅是过了导演这关,更是过了自己这关。他证明了自己不只是一个掛在海报上的符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能把灵魂献祭给角色的演员。
    回到休息室,小周心疼地给他擦著头,阳天真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直到人群散去,她才走过来,递给刘卿尘暖手宝。
    “刚才滕导跟我说了。”阳天真的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子骄傲,“他说,这场戏之后,只要还没瞎的影评人,都不敢再说你是偶像派”。”
    刘卿尘捧著暖手宝,看著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自己。
    板寸头看起来有些狼狈,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杨姐,”他声音嘶哑,却带著笑意,“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好演员了。”
    阳天真看著他,点了点头。
    门外,雨还在下,但那股阴冷的寒意,似乎已经不再那么刺骨。这场雨,洗刷掉了刘卿尘身上最后的浮华,露出了一块璞玉原本的光泽。
    当晚,滕樺涛破例发了一条博客,只有一张刘卿尘在雨中痛哭的剧照侧影,配文极其简单:“雨夜,心碎有声。刘卿尘,好演员。”
    这条博客在深夜引爆了网络,也让很多人对《蜗居》这部剧,以及那个板寸头的小贝,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而刘卿尘,在喝完薑汤后,裹著被子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那个在大雨中哭泣的大男孩,终於在梦里,捡起了那颗滚落的栗子,擦乾净,笑著吃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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