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金蛇寺,石榴树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
倒是让李凤有些难以回答。
三世为兽。
他还真没把真名字告诉过任何人或是妖,唯一一个被別人唤过的名號,还是陈大夫当年取的。
御风。
此前,给老蛤蟆说的也是这个。
他沉默片刻。
终究没有吐露真名。
“御风,李御风,便是我的名字了。”
话音方落。
一颗赤红色的脑袋,冷不丁从岸边一块岩石后头探了出来,触角高频率抖动著。
“御风?!”
“蛇君名叫李御风!”
小天这傢伙:又在蹲墙角偷听————李凤一时恍惚;不禁想起了在药庐当狗的那段目子。
当时,自己也是最爱蹲墙角偷听。
自此。
“李御风”这个名號便在银杏谷不脛而走。
得亏迈巴鹤上在闭关,不然这名字不得被他笑死,毕竟李凤到现在还不会飞————御什么风啊————
时光如谷中溪流,悄然而逝。
转眼,便到了与谢砚约定前往金蛇寺的日子。
迈巴鹤与白鹤还未出关。
李凤思虑良久。
最终目光落向一旁翎羽渐丰、神气昂扬的小惊云,如今资源丰厚,这小傢伙都快练气九层了。
“走,蛇叔带你见见世面。”
“去哪儿?”小惊云兴奋地拍打翅膀,朝著李凤跑来,像个要去游乐园的孩子。
不多时。
小惊云载著李凤和小胖墩,自三界山一路南下。
这还是他头一回飞这么远。
兴奋得翎羽皆张,每一次巨翼拍击都捲起浩荡风声,身下山川河流不断向后飞掠。
两日后。
三界山青灰的轮廓彻底沉入身后地平线。
晨光漫过前方,一片被苍翠山峦与银亮水系环抱的广阔盆地,在薄雾中缓缓显露轮廓。
大理。
秋意正浓。
阳苴城內一片火红,儘是熟透了的石榴。
小惊云在城外收翅落地。
小胖墩缴了灵石,步入城门,依旧走在最前。
城中一座小山之上。
善男信女的身影沿著石阶络经而上,香火青烟裊裊盘绕,琉璃色的殿顶在参天古柏的缝隙间时隱时现。
那便是金蛇寺。
穿过石榴树夹道的长街。
路过一处私塾,朗朗读书声入耳。
“人之初,性本善。”
他们在街上盘桓整日,带小惊云尝了尝米线。
直至夜深人静,方悄然循山道而上。
熟悉的气味越来越近。
一道素色僧袍的身影悄然立在山道上。
“你这小蛇,排场还挺足。”谢砚望著引路的小胖墩和跟隨的小惊云道。
“前辈说笑了。”
李凤微微垂首,“这便进去吧!”
寺院深处。
谢砚引他们来到一株古石榴树下。
枝干虬结,冠如撑天,枝叶间坠满果实,个个赤红饱绽,有些熟得裂开了缺,露出晶莹如血玉的籽粒。
夜风过处。
浓郁的果香隨风弥散,香气里还缠著一丝虽不强烈,却绵长不绝的奇异灵气。
李凤默然。
这竟是一株真正的灵根。
灵韵天成,浑然一体,与自己谷中那经年累月吸收灵气的银杏树全然不同。
树下地面。
隱约有暗纹流转,显然被高明阵法笼罩。
“前辈,”李凤望向那树,“莫非此树————便是大理国人丁兴旺的关窍所在?”
虽问出口,可心中却仍有疑惑。
若这么简单,敌国岂会不知?
谢砚看了他一眼。
“莫急。”
说著,他抬手在那阵法边缘轻轻一抹。
只听极轻的一声嗡鸣。
原本严丝合缝的阵法,便被他撕开了一线。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股从未闻到过的妖兽气味,自树下轰然涌上。
李凤辩气瞬间捕捉。
那味道极盛,蕴含蓬勃的生机,当日李归潮破壳之时散发的生机已是李凤平生仅见,却也远不及此刻——————
除此之外。
还有数十种妖兽混杂的味道,虽纷杂多样,却又全部带著相同的腥臭。
妖兽淫囊!
李凤本能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只因那最初的妖兽气味,不仅古怪,其裹挟的气势也十分惊人,修为至少也是筑基。
可阵法却重新合上。
浓郁的果香和香火气瞬间瀰漫,再度占据主导,將那气味掩盖其中,若非辨气血脉,定然已察觉不到。
“前辈,我还没————”
“还没探够?”
谢砚说著,已收回手,指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
“贫僧却撑不住了,这阵法可没那么好应付。”
李凤没有多说,转而问。
“这底下————镇著一头厉害的妖兽?”
“不错!”谢砚点头,“你这小蛇感知倒是敏锐,方才那一瞬的气息,寻常练气修士决计察觉不到。”
他哪里知道,李凤有狗鼻子。
“可具体是何物,我尚未辨明。”李凤如实道。
“一头鹿。”谢砚望向那重归平静的阵法,目光渐渐深沉,“日日在此地听经闻香,可脾气————却越来越差了。”
李凤默然片刻。
一时也猜不透谢砚的真实意图。
稍顿几息,他才开口:“前辈,您答应我要解的惑————”
“延嗣之法吗?”
谢砚看向石榴树底,“与下面的鹿有关!”
说著,他话锋一转,又问:“此前,我观你將山谷眾妖治理得很是贴服,现下————可有把握与这头鹿聊聊?”
李凤並未急著回答。
银杏谷中的一切,和尚都看在眼中。
自己想要隱瞒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方才说那头鹿镇於此地,听经多年,脾气却越来越火爆。
显然————
他们是想从那头鹿身上知道些什么,却又因为脾气或是其他原因,迟迟不能沟通。
这是要借自己的力啊。
明白一切后。
李凤也不著急了,反而继续深挖起来。
“前辈,以我同为妖兽的身份,那头鹿或许会听我讲上几句,只是————你想让我问什么呢?”
谢砚却没应声。
他大袖忽地一卷,袍袖之中自成天地,將李凤、小胖墩连同惊慌扑翅的小惊云,一併收了进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音方落,风声骤起,谢砚身形已腾空而起。
被收进狭小的空间,小惊云头一回遭此手段,嚇得翎羽倒竖,翅膀乱拍。
“冷静点,別怕!”
李凤才將將安抚好受惊的小鹤。
谢砚已收住遁光,倏然落进一座清幽小院。
院落不大,青砖慢地,洒扫得光洁如鉴,墙角数丛修直的绿竹,在夜风里沙沙轻响。
院心。
一棵老桑树枝叶披离,將月色筛成满地的细碎银斑。
树下。
半旧的藤椅上。
一位公子正仰面躺著,穿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袍,四肢舒展,毫无掛碍。
“么儿!”
谢砚朝藤椅走去,声音熟稔得像是亲戚。
“大半夜的不去里面睡,倒在这里瞎躺,莫不是早算到睡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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