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筑,筑他个最高的
李凤到底不死心,定要探出个虚实。
他倒要看看。
这大理国,是不是真如段玉楼兄弟那般,是座官民无碍、清平亲和的理想城池。
这一日。
他带著小胖墩和小惊云,来到皇城西面。
此处是四品以上朝臣的居所,朱门高墙,连绵成片。
虽为官邸聚集之地。
倒也没有和市井百姓完全隔绝。
一道宽阔的清渠如玉带环绕,將官邸区与外侧的街市温和地分隔开来。
渠上每隔数百步,便架有一座石拱桥。
桥上不见兵丁把守,寻常百姓挑担推车,往来穿行,倒也是一派自如景象。
李凤一行过桥时。
虽夹杂著妖兽,却也未受阻拦。
悄然来到一处园子外。
园门半开,里头美酒飘香,丝竹隱隱,还夹著几声少年清朗的应答。
小惊云最爱热闹。
扑棱著翅膀,想要飞上墙头去瞧个究竟。
李凤將其拦下。
他运起土遁术,想带他们潜进去探看一番。
岂料法力触及地面,竟如撞上铁板,分毫不得潜入。
此处,设有阵法!
李凤连忙收敛气息,迅速盘到小胖墩身上。
静候片刻,园內园外皆无异动。
这才稍定心神。
看来这阵法仅有阻隔之效,並无预警之能。
李凤此前虽得了《张三阵图》,可下篇在筑基之前,始终无法打开,因此对於这类阵法也束手无策。
末了,只能拾起前世的老本行。
蹲墙角。
听!
小胖墩搂著小惊云的脖颈,在不远处假作观赏景致,实则警惕四望。
李凤则独自潜入墙根阴影下的深草丛。
蛇躯低伏。
头颅紧紧贴在墙基。
园內的声音,不论男女,都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以及那种跃跃欲试的少年意气。
一开始,他们討论的是政事。
听內容,似是某地水患后抚民之策的辩论。
可不论哪一方,主张不外乎就是“开仓放粮、严惩瀆职、以工代賑、疏浚为要————”
这些书本上的思路。
虽言辞激昂,满腔热血。
但到底是纸上谈兵,稚气难脱,对人心曲折、钱粮调度之艰根本不懂,偶尔还会爭得声嘶力竭。
李凤听在心里。
不禁回想起当人那会儿,大学男生宿舍,五六个没女朋友的兄弟,一个晚上就能模擬好几回魏蜀吴的走向。
不多时,话题一转。
竟又成了诗会。
“袖底流云堪裁月,借我三分少年胆。”
“——
”
李凤虽不会写诗,但毕竟当过班主任,总还是看过不少,多少也有些鑑赏能力。
墙內少男少女们的诗词。
写得虽没有李、杜、苏、白那般天人之姿,但比起那位一生作诗几万首的乾隆来,怕是要高明不止一筹了。
再到后来。
天文、地理、算学、工器————
这些古代杂学,竟也被陆续搬上这大雅之会。
让李凤惊讶的是。
里面的少男少女们,对这些杂学也有很深的理解,绝非附庸,而是有真才实学。
是夜。
李凤回到小院。
盘躯立在月下,脑中不断回想著今日所闻。
那群一墙之隔的少男少女。
才思之敏捷,涉猎之广之深,虽当不起一句风华绝代,可却俱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尤其是那一份朝气与专注,尤是难得!
这,才是大理国深藏不露的根基。
与之相比,市井坊间所能见到的寻常孩童与少年,灵性便黯淡太多,甚至称得上————
有些愚钝了。
李凤正思忖间。
一道青影倏然落入院中。
衣袂不惊尘。
段玉楼。
他依旧穿著宽大的丝绸睡袍,並未束冠,头髮隨意披在肩上,身形一落定,便逕自坐上了那张老藤椅。
“小蛇————”
话一出口,他却忽地顿住,剑眉微蹙,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疏漏,转而又问。
“表姑可有给你取过名字?”
“我吗?”李凤也一怔,这还真是头一遭,有人族正儿八经地问自己名字。
他略作思忖,方才回答。
“御风,不过不是师父所取,而是山下庙里听来的。
段玉楼闻言,抬手摩挲著下頜,点了点头。
“好,那我便称你御风,日后你也直接唤我名字,段玉楼、玉楼都可以,大皇子什么的————就不必了。”
李凤也不跟他拉扯。
“好,玉楼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倒谈不上。”
段玉楼唇角微弯,带著点笑意。
“只是听闻你近日收了些字画,顺道来看看,若真是有兴趣,我那里倒有几幅还算能入眼的,赠你也无妨。”
这话听著像是閒谈,实则字字皆在点他。
李凤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可他听明白就行,话却不能顺著他说。
“那倒不必,不过是修为陷入瓶颈,买来消磨消磨时间罢了,你的珍藏,我怎敢要?
”
“那便罢了!”
段玉楼轻呼一口气,话锋却如流水遇石,倏然转折。
“我听舅舅说,你想要搏一搏那天道筑基,你可知————须得先挑翻那御兽宗,方才有一线机会?”
李凤默然。
此人绝不说閒话,这回又有何用意?
段玉楼见他不语,身子往后一趟,倒开起了玩笑。
“你放心,那筑基丹虽然对天道筑基无用,可我既送出,便不会討回的,哈哈~”
说著,他还真笑了起来。
李凤不会大笑,只微微咧了咧嘴角,权作回应。
“对了,说个与你有用的事!”
段玉楼语气突然收紧,身体朝李凤方向倾了倾。
“何事?”李凤不禁问。
“御兽宗的確切消息,其宗主破境失败已成定局,最迟不过十年,必见分晓,届时——
“”
段玉楼话说一半,便就此打住。
余下之意,不言自明。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李凤又问。
“无他。”段玉楼坐直身体,双眸对上李凤竖瞳,续道:“只愿你在明年春祀之前,莫生那些杂念,全力助我解决那头鹿的麻烦,此事若成,我段玉楼,必承你的情。”
“那我想知道的事呢?”
李凤直言不讳,反正谢砚定然已对他和盘托出。
“一切都会在解决春祀麻烦后知晓,届时即便我不说,你与那头鹿搭上话后,自然也会明了。”
段玉楼稍作停顿,继续说。
“有表姑那层关係在,你我也算沾亲带故,此番若是顺利,往后在这南疆三国之地,只要你不取他国皇帝人头,我我都能替你周旋一二,至少可保性命无虞。”
言至於此。
李凤已没什么好说。
且不说与那头鹿搭话的事,他本就已决定好去做。
单就御兽宗那座大山,始终摆在眼前。
那石榴小会既然是段玉楼的手笔,將来去御兽宗砸场子的时候,定然能派上用场。
事到如今,哪还有退缩的道理?
他缓缓盘正身躯,墨绿蛇首郑重昂起,竖瞳在夜色中如两点热焰,正对藤椅上的段玉楼。
三世为兽,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正式。
“玉楼,春祀之事,我定然全力以赴,他日,我也不会与那人间王朝为敌,但御兽宗”
他顿了顿,周身鳞片炸响,气机轰然爆发。
“我定会去挑!”
段玉楼闻言,亦自藤椅上起身。
月华如水,流淌过他挺直的肩背,面上惯有的閒散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正色。
“自然要去!”
他目光迎上蛇瞳,字字如金石击钟。
“你是如意表姑的弟子,更是南疆三国有史以来,唯一拜入修士门下的妖兽,这份机缘与身份,岂是寻常?”
他举首望天,气机轰然。
“筑基————当然要筑他个最高的!”
此番场景。
一直沉默立在墙角的小胖墩看了,也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拳头死死攥著。
他竟一时忘了,自己也曾是御兽宗的人。
在御兽宗那几年。
说是弟子,实则就是杂役。
终日与兽栏秽物为伴,被人呼来喝去,修炼资源更是苛薄得可怜。
想拥有一头属於自己的契约兽?
需得以命相搏,外出狩猎,生死由天。
可自打跟了蛇君,一切天翻地覆。
名义上,他从御兽师成了被妖兽驾驭的人奴,可实际过的日子,却比在御兽宗时好了何止百倍。
银杏谷中大片灵田、数万竹鼠皆归他掌管。
麾下更有开了灵智的妖兽听候差遣,谷中眾妖待也他客气有礼,何曾有过半分欺压?
不仅是他自己。
就连远在乡下的老娘和小妹也跟著沾了光。
吃了灵米后,老娘如今都八十九岁了,身子骨依旧健朗的很,还能下地干活;小妹手更巧了,人也水灵了,上门提亲的都排到村头了。
若真能跟隨蛇君,挑翻那欺人的御兽宗。
自己定要堂堂正正回去。
好好扬眉吐气一番,让他们知道,御兽算个屁,跟著妖兽混才是好日子。
另一头。
院中气氛已悄然缓和。
段玉楼坐回了藤椅,姿势依旧是不怎么雅观,李凤也在对面藤椅上盘了起来。
“你是天道筑基吗?”李凤忽然好奇。
“当然!”段玉楼眉梢微扬,带著点玩味的语气道:,“怎么,想亲眼瞧瞧天道筑基的成色?”
李凤也来了兴致。
“好啊,正想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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