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幻海悸动

    “铭玉，准备引导出复製魂魄。”我低声提醒，目光牢牢锁死在地上那摊毫无生气的魂体上，不敢有丝毫鬆懈。
    “明白！”萧铭玉应声而动，早已蓄势待发。她並指如剑，指尖灵光微闪，一缕淡淡的轻烟，从她背包中的玉符悄然溢出，在客厅中央迅速凝聚，轮廓渐次清晰、稳定，最终化为一道半透明的魂体。
    这便是被彻底重塑净化的复製魂魄，曾经的深圳恶鬼，此刻只是无知无觉、等待连接的“法器”，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微弱的灵能波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將最后一丝杂念摒除。盘膝坐下，左手並指，引出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透明气蛊丝，它並非实体，此刻是高度凝练的感知通讯线。我以极度精准的控制力，將其轻轻点入自己眉心之下的幻海空间投影区，连接上神魂与感知的节点。
    紧接著，右手以同样的手法，捻起气蛊丝的另一端，如同最精密的光纤对接师，向著复製魂魄预留的气蛊丝“接口”探去。两端气蛊丝在虚空中无声精准连接。
    对接触碰的剎那，能量谐振“嗡！”的一声响起。
    我的身体微微一震！並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全方位的“切换”感。仿佛灵魂被轻轻提起，又稳稳地放入另一个躯壳。闭上眼睛，眼前的本体视野瞬间暗去，而另一副全新的视野与感知涌入。
    我“睁开”了复製魂魄的“眼睛”，看到了略显紧张注视著我的萧玉铭，看到了沙发上目光如电、全神戒备的胜伯，也看到了地上那个正在闭目盘坐的自己。
    “连接成功！感知切换完毕！”我操控著复製魂魄，尝试著活动了一下这个由能量构成的身躯，抬起有些虚幻的手臂，然后向萧铭玉与胜伯的方向，清晰而稳定地摆了摆手。
    “看到了！开始潜入吧！”萧铭玉的声音直接在身体耳朵接收，两个感知重叠，分辨得出来现实还是虚幻的感知。
    她再次带著紧绷的关切，交代：“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异常，哪怕最微小的波动，立刻退出！隨时保持通讯！”
    “明白！”我意念彻底凝聚，再无旁騖。通过复製魂魄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烟气的郑星炫魂体。然后，想像自己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唯有意识存在的流光，向著郑星炫魂体的眉心“门户”，疾驰而去！同时，心中默诵“潜魂入梦”心诀，护持著这道意识流的核心。
    眼前景象瞬间发生剧变！
    仿佛一头扎进了沸腾的光点星空，又像是进入了由无数破彩纸镶嵌的无底深渊。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引力的空间，只有飞速转换，交叠闪烁的色彩。
    最终景象变得“有序”而且熟悉，郑星炫的意境空间以一种无比直观的方式，呈现在“我”的感知面前。
    这里並非通常意义上的空间。更像是一片由无数“记忆片段”平铺构成的“幻海”。每一个片段，都像是一幅相片，大小不一，明暗不同，静静漂浮在虚无的平面上。有些片段清晰，有些则模糊，那是他眼中看到的日常记忆片段。
    他的信息总量庞大，仅仅是粗略一看，就能知道他有无数人生经歷片段。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控制著复製魂魄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悬浮在这片记忆幻海之上。
    在这里移动和观察，遵循著意识的规则：我就是它，心念所至，感知即达。
    我强迫自己按捺住立刻翻阅的衝动，向四面八方缓慢而稳定地扫描检查，寻找任何不协调的能量波动，或者异常的“空白”区域，或是潜藏的恶意“陷阱”。
    “已成功潜入其意境空间的记忆幻海”我通过本体，向外界匯报情况，声音在寂静的房间结界內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丝的迴响。“正在进行初步扫描，目前安全，他的意境空间结构稳定。”
    “好，保持警惕。”胜伯沉稳的声音传来，如同定海神针，“郑星炫精於心魔幻术，其防御机制很可能並非显性的攻击，可能更隱蔽，更诡异。”
    “明白。”我应道，將感知的灵敏度提升到极限。复製魂魄的“目光”如同最高倍率的电子扫描镜，缓缓掠过下方那一片片“记忆影片”。
    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在记忆区域中，存在著多个表面是一个黑色画面的记忆片段，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黑板，又像是一口口沉默的深渊，间隔著一定的规律分布。
    “发现多处可疑记忆片段，”我立刻报告，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凝重，“画面呈均匀的纯黑色。不像是闭起眼睛睡觉的画面，无任何影像或能量，间隔分布……像是有意布置。”
    “纯黑片段？间隔分布？”胜伯的声音沉稳，带著瞭然与警惕，“这像是一种『锁魂咒』，不要触碰，绝对避开！它能困住触碰的魂魄，尝试从那些看起来正常的片段入手。靠近外圈边缘的內容是最新的记忆，先找到一个能確定时间的节点。”
    “明白。”
    我极其谨慎地操控著复製魂魄，绕开那些散发著威胁感的纯黑影片，如同在布满暗雷的沼泽地上寻找落足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散发著不祥黑色的片段。最终，“目光”锁定在靠近这片记忆幻海外围区域，一个画面相对正常的片段上。
    意念微动，复製魂魄轻轻地拿起那个照片一样的影片。
    画面被激活开始播放，场景是一个装修不俗的酒店房间里。郑星炫手里握著大哥大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阎尊者，刚才……来检查实验室了。”
    郑星炫的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惊怒与一丝被冒犯的尖锐：“什么？！莫兰屠？他去我的实验室？谁给他的权限？他走了没有？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低声道：“已、已经走了有一阵了……尊者，好像对『样本处理流程』有些意见，说……说不符合基础安全条例……”
    “放屁！”郑星炫几乎是低吼出来，房间影像画面有些跳动，“我的项目！他来指手画脚？他懂什么是『种梦』？香港的事现在是我负责！他又想挑我毛病！向师父打小报告？！”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对著电话咬牙道，“妈的！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他最好別动我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时间节点。
    “確认一个时间节点，”我同步將信息与判断传递出去，“是我们首次潜入沙田实验室那晚。郑星炫接到手下报告，莫兰屠未经他允许擅自检查了实验室。我们当时在別墅外看到驶入的车辆，那个不速之客可能是莫兰屠！我继续查找確认！”
    萧铭玉的声音带著一丝懊恼与恍然：“原来是他！『阎屠』？莫兰屠……我们竟然就这么和他擦肩而过！”
    “保持谨慎。继续。”胜伯简洁地指示。
    我定了定神，將这张记忆片段轻轻“放”回原处。开始以它为参照，向內小心地翻看相邻的、未被“染黑”的记忆片段。儘可能寻找与莫兰屠、海擎苍，或者黑將相关的线索。
    过了很久，我在稍早一些的记忆里，找到另一个十分有价值的片段。
    背景沙田別墅一楼前院，阳光有些刺眼。郑星炫似乎只是偶然一瞥，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美军便装、理著极短平头的白人男子。正背对著他正蹲在地上。他伸出戴著战术手套的大手，动作看似隨意，甚至称得上“轻柔”地，在逗弄著一只蜷缩在地上的狸猫。
    当郑星炫的视线稍微聚焦时，我立刻看清了那只狸猫的纹路。
    即便隔著郑星炫眼中观察的记忆影片，隔著复製魂魄的感知，通过气蛊丝传送的信息，转换出我幻境空间节点感应的虚幻影像，经歷几重视角信息转换，那景象仍然在瞬间攥紧了我的意识核心！一股如同电流般引起身体的强烈悸动。
    萧铭玉有所察觉，关切地问：“怎么啦？看见什么？”
    “那是黑將！”我有些颤抖，“在沙田別墅，我看见它了……我先继续看再说。”
    那只我们苦苦寻觅、担忧了无数个日夜的狸花猫！它脖颈到肩背那特有的对称纹路，像黄帅一样不同顏色的华丽虎纹！那个我从小看著长大，一起玩耍的小傢伙！它跟我亲昵的触感仿佛还在。我绝不会认错！
    然而，记忆中的黑將，状態却与我想像的截然不同。它没有对陌生表现出恐惧、挣扎，或者推测中实验导致的疯狂。
    相反，它显得异常懵懂，甚至可以说是温顺，就像一只完全未开窍的乡间最普通的狸猫一样。它似乎被搔弄得很舒服，它微微抬起头，用脸颊蹭了蹭那只带著皮革手套的手掌。喉咙里似乎还发出了细微的“咕嚕”声，显得颇为亲昵。
    那军人似乎低笑了一声，用带著浓重美国口音的英语说：“好孩子！好孩子！”然后他站起身，转向旁边另一个同样穿著美军便装的同伴说道：“我喜欢它。”
    郑星炫语气爽快隨意，甚至带著点不耐烦地说：“喜欢就拿去！一只野猫而已。”
    隨即，那魁梧的白人弯腰，一把將温顺的黑將抱了起来，动作熟练地夹在臂弯里。黑將居然没有丝毫挣扎，乖乖地在他臂弯里安静了下来。
    他们一行三人，在郑星炫的目光中，上了一辆停在院內的车，驶离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