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屠穷匕见

    郑星炫目送著美国人车辆驶离別墅前院，尾灯的红光在尘土中渐渐模糊。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怨毒的咒骂：“妈的……老子耗费心血经营『种梦』，到头来，好处全让这帮美国佬摘了去！”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声音里混杂著浓浓的不解与气愤：“师父……他就那么缺那几个臭钱？非得仰人鼻息，连自家徒弟做出来的东西，都要拱手与人分一杯羹……”
    我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喜与激动，操控著复製魂魄，继续翻看这个时间段前后的其他片段。
    “確认是黑將！”我的身体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在沙田別墅！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一个便装的美国白人……抱走了它！”
    我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匯报导：“在郑星炫的记忆里，对此人身份並不明確，只知道是『海擎苍同意来考察实验成果的人之一』，一行共有三个。我记下了他们的车牌號码。”我顿了顿，补充了至关重要的发现，“而紧挨著这段记忆的旁边，就是一个『全黑』的片段，我没敢触碰。”
    “美国人？考察成果？带走了黑將？”萧铭玉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巨大的疑惑，但隨即透出一丝庆幸，“它……至少还活著，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车牌號记下就好，这是重要线索。”胜伯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也能听出一丝凝重，“继续，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联信息。另外，重点搜寻郑星炫与台湾方面，尤其是与海擎苍及其弟子莫兰屠直接接触的记忆。”
    “明白。”我深吸一口气，將关於黑將下落的万千疑问与揪心暂时封存於心底，操控感知继续在这片浩瀚而危机四伏的记忆之海中跋涉。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搜寻与规避，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时间上更早，画面截然不同的记忆片段上。我谨慎地“拿起”了它。
    场景是一间隱秘的会客室，灯光很暗，只照亮中间一张小桌。一个穿著合体灰色西装，气质阴柔，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子，坐在郑星炫的对面。男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只有冰冷。
    郑星炫的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不甘与畏惧的尷尬情绪：“莫……师弟。”
    我心神骤然一震。立刻反应过来，这阴柔男子，就是莫兰屠！“阎屠”本人！
    莫兰屠轻轻推了推眼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冷淡：“师兄，別来无恙。师父开了金口，让我设法，把你从鬼佬这里弄出去。”
    郑星炫的声音带著激动又有些急切的颤音：“多谢师父！多谢师弟！我……戴维森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被栽赃陷害的！”
    “呵，”莫兰屠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毫无暖意：“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师兄，美国人其实心里清楚。他们扣著你，无非是想拿你当筹码，来要挟我，或者说……要挟师父。”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说实话，若不是师父亲自开口，你这摊浑水，我懒得蹚。”
    郑星炫有些难堪与屈辱，又带著恳求：“是，是……师弟大恩，没齿难忘。那……鬼佬想要我们怎么样？”
    莫兰屠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幽光：“他们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要我把『魂芯生物科技』的核心研究部门和主要实验设施，全部迁到美国去，由他们『提供保护』和『共同开发』。哼，说得好听，无非是想彻底控制我的研究成果，尤其是『种魂』技术的核心数据。”
    郑星炫有些惊讶：“师弟你不是……一直跟他们有合作吗？”
    “合作？”莫兰屠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讥讽，“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他们提供资金，我给他们一点边角料。想把手伸进我的核心资料库？做梦。”
    他靠回椅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话锋一转：“师父这次救你，自然也有他的条件。他老人家……还有一个更长远的计划，也需要有人在香港执行。”
    郑星炫有些疑惑，又隱隱有一丝期待：“师父……有何吩咐？师弟请明示。”
    莫兰屠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疾不徐地说：“我在香港这边的一些实验设备、资源和人手，会留给你。由你来接手，主持推进『种梦』计划。这就是师父救你出来的唯一要求，也是你戴罪立功，重新获得师父信任的机会。”他盯著郑星炫，“你，接，还是不接？”
    郑星炫有些茫然：“『种梦』？是什么计划？”
    莫兰屠似乎有些不耐烦：“具体细节，等你出去后，自然会有人详细告知你。『梦魔』是你的看家本领，这方面你比我在行。我只问一句，这个担子，你挑不挑？答不答应？”
    郑星炫沉默了片刻，声音乾涩而坚定：“我……答应。”
    后续，我又陆陆续续查看了不少相关记忆碎片，拼凑出更多细节。但信息量庞杂，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感到复製魂魄的感知开始出现轻微的迟滯和模糊，我知道必须暂时退出，稍作休整。
    意识从复製魂魄的感知中抽离，如同从深海中急速上浮，回归本体的剎那，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虚脱感。
    我缓缓睁开眼，客厅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灯光柔和，胜伯沉静如渊的目光，以及萧铭玉蹲在一旁、满是关切的脸庞，重新变得真实。她的手掌正贴在我后心，一股温和醇厚的神气缓缓渡入，帮助我平復因长时间意识离体而略显紊乱的气息和心跳。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急切地问，眼中满是关切。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接过胜伯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压下胸腔间翻涌的气血，和那股因看到黑將而產生希望与焦虑的复杂情绪。“没事，只是切换感知，心神消耗有点大。他记忆里的信息……很庞杂，也很关键。”
    我迅速將刚才探查到的关键信息，简明扼要地向胜伯和萧铭玉复述了一遍：黑將疑似被抹去相关记忆后，被不明身份的美国人员带走；郑星炫与莫兰屠那次决定命运的会面；以及“种梦”计划交接的背后，可能隱藏的海擎苍的更长远的图谋。
    当听到黑將竟如同普通野猫，懵懂温顺地被陌生人抱走时，萧铭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攥得紧紧的。神元空间中，智子姨神情轻轻波动，传来一道混合著巨大庆幸与更深忧虑的意念：“它还活著……活著就有希望。我们再想办法，一定能把它找回来！”
    胜伯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双手不停摩擦：“美国人介入……海擎苍一脉与『影鹰』势力的勾结，比我们想像的更深入，也更畸形。海擎苍需要美方的资金和资源来完成他那些疯狂的设想，而美方则覬覦『种魂』、『种梦』这类直指灵魂本源的技术，企图彻底掌控世界。双方各怀鬼胎，却又不得不相互依存，真是一幅丑陋的共生画面。”
    他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变得深远：“郑星炫答应接手『种梦』，这解释了他为何金蝉脱壳后，仍滯留香港。但海擎苍那个『更长远的谋划』究竟是什么？是以『种梦』批量製造可控的异能生物战队？还是企图以梦境直接渗透、干扰特定决策人的意志？『种魂』的核心他又知道多少？这些恐怕才是真正的核心机密，仍需继续深挖。”
    他看向我，目光锐利而带著关切：“小青，你神魂消耗不小，先调息恢復。”
    萧铭玉自告奋勇地说：“我可以接替，宇青已经教会了我潜魂入梦的诀窍。”
    胜伯看向萧铭玉，“铭玉，你务必小心，重点探查郑星炫被释放后，他与台湾方面的具体联络方式、指令內容，以及他对『种梦』计划终极目的的了解。同时，留意所有关於那个美国人、车牌，以及莫兰屠近期行踪的任何蛛丝马跡。”
    “明白！”萧铭玉郑重点头，眼中燃起沉静的斗志。
    我补充说：“我翻过的影片，已经在上面用法诀进行了浮烟標记，你进去便可以看见。你小心点那些黑片。不要想著去看他师傅的样貌，怕激活他的自毁禁制。”
    “明白。”她將那个储存著灵神二气的太极法器推到我手边，自己迅速盘膝坐好，寧定心神。片刻后，气蛊丝精准地连接上悬浮在半空的复製魂魄。
    很快，她的睫毛轻颤，缓缓闭上了眼睛。复製魂魄所化的一道微光，再次悄无声息地沉入郑星炫眉心。
    客厅里重归寂静，我一边引导著法器中的温和能量补充异气，一边在脑海中反覆推敲，串联已获得的线索。黑將的下落终於有了明確的指向。那辆车牌是眼下最实在的线索。而莫兰屠的容貌，通过郑星炫的记忆已清晰烙印，这是另一条明確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