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狂暴的蜃妖

    萧铭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仿佛仍沉在记忆的碎片里徘徊：
    “我在郑星炫的记忆角落里……看见了一封信。不，说『信』也许不太准確。更像是一页被反覆揉皱又摊开、字跡狂乱潦草的纸，上面写了一首诗。像是他从未寄出的独白，又像是濒临崩溃时，用笔写下的心绪。”
    “信？说了些什么？”我立刻坐直了身体，看向她。郑星炫这样的人，狡诈多疑，惯於隱匿，任何亲手留下的文字痕跡，都可能是无意间泄露的秘密关键。
    “说是诗，有些勉强。內容很破碎，顛来倒去，”萧铭玉眉头紧蹙，努力回忆復现，“像是一首仓促写成的藏头诗，又像是在极度压抑的愤怒与绝望中，用血泪刻下的诅咒。”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凝聚，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复述念出：
    “梦魂皆被师所弃，
    碎首糜躯恨难消。
    海怒不渡我这舟，
    擎天柱倒恨不休。
    苍天无眼弃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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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缘深埋梦魘绕。
    血饲妖邪债难偿，
    滔天恨意铸牢囚！”
    她略作停顿，指出了其中关键：“每句首字相连，便是：『梦碎海擎苍，孽血滔天』。”
    然而，就在她点破藏头之字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呜嗷……！！！”
    一声无法形容的嘶鸣，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又含著无尽疯狂的怨念，毫无徵兆地、直接在我们气海深处炸响！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魂魄本源的灵气震盪。是哀嚎与咆哮的灵语！
    “哐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紧隨其后。我放在沙发旁的背包毫无徵兆地猛地弹起，重重砸在面前的木质茶几上！茶几表面应声裂开几道细纹。
    我心头巨震，本能地扑了过去，按住跳动的背包，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茶几上。
    在所有东西里，唯一在疯狂震颤、甚至微微离桌浮起的，是那个被锡纸严密包裹、表面绘製著“太乙镇魂符”的紫藤葫芦！正是封印著“蜃妖”，或者说“意识漩涡”的魂牢！
    “刺啦……！”
    表面包裹的锡纸被內部狂暴的能量硬生生撕裂，硃砂绘製的“太乙镇魂符”发出刺目的红光，符文明灭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燃烧！一股混合著极致冰寒的阴邪气息，从葫芦的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客厅的温度在瞬间骤降，气息却又夹杂著无尽混乱的意念，让人莫名恐惧。
    蜃妖！是那个被封印的“意识漩涡”！被那藏头诗召唤激活！衝破封印！
    “呃，啊……！”萧铭玉抱头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直接作用於气海的嘶鸣与混乱意念的衝击，让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瞬间爬满血丝。
    “是郑星炫留下的后手！那诗是触发的咒语！”我瞬间明悟，骇然变色，厉声嘶吼，“紧守心神！默念清心镇魂诀！”
    紫藤葫芦跳动得越来越厉害，简直像是有活物在里面疯狂衝撞。表面甚至传来了细微的“咔嚓”声，一丝裂纹悄然浮现！露出里面如墨的黑暗，夹杂著无数扭曲痛苦人脸般的幻影，从裂缝中丝丝缕缕渗出，张牙舞爪，发出无声却直抵灵魂的尖啸。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开始扭曲、暗淡，仿佛要彻底墮入噩梦的深渊。
    “呀……镇！”
    我嘶吼一声，不顾脑海中被针穿刺的剧痛，及阵阵袭来的噁心晕眩，左手五指大张，异气毫无保留地灌注掌心，带著全身的重量与意志，朝著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紫藤葫芦按压下去！
    掌心传来冰冷坚硬又剧烈挣扎的触感，以及其中那股想要破壳而出，试图撕碎封印破壳而出的狂暴力量。心中“清心镇魂诀”狂诵，右手食指凌空疾划，试图勾勒加固封印的符咒。符印的金色光痕在空气中明灭不定，与那外溢的黑暗疯狂碰撞，艰难地阻挡著那外溢的黑暗。
    然而，初步甦醒的蜃妖之力远超预料，远非我此刻的状態所能压制。那冰寒邪恶的气息越发浓重，葫芦周围甚至开始凝结出大量细小的黑色冰晶。无数充满血腥、痛苦、疯狂的扭曲的幻象，强行冲入我的意识，耳畔是万千魂魄叠加的悽厉哀嚎，眼前景象开始重叠、扭曲。
    “咔嚓……！”
    一声轻响，葫芦表面一根紧绷的紫藤竟在剧烈的能量对衝下生生崩断！锋利的断口隨著剧烈一震，猛地划过我紧按的左手掌心。
    剧痛传来，手上一麻，不由自主地鬆开。温热的液体隨即飞溅而出，飞溅在那疯狂震颤的紫藤葫芦表面，也染红了即將彻底黯淡下去的“太乙镇魂符”。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灼响，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
    沾染了鲜血的“太乙镇魂符”，猛然一亮，硃砂符文发出耀眼的红光，如同近乎炽烈的火球！这红光不再是最初绘製时的清冷道韵，而是带上了一种灼热的炽烈！红光瞬间覆盖整个葫芦表面，与那外溢的黑暗疯狂对抗。
    “滋滋滋……！”
    剧烈的异能量湮灭声中，葫芦表面的黑色冰晶瞬间气化，化为缕缕的白烟。那外溢的黑暗如同被灼伤的触手，急速缩回。
    “呜嗷……！！！”
    蜃妖发出了一声更加悽厉、但明显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啸鸣。那股试图破封而出的狂暴挣扎力量，如同被烈焰灼伤的野兽般，猛地向內收缩！冰寒刺骨、混乱疯狂的阴邪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葫芦深处。
    紫藤葫芦的剧烈震动戛然而止。
    葫芦上的红光渐渐收敛，最终在符籙上缓缓流转，恢復了平稳，只是那硃砂的顏色，似乎因鲜血的浸润，显得愈发深红。
    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扭曲的光线恢復正常。只剩下，我和萧铭玉劫后余生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与窗外愈发悽厉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紫藤葫芦静静立在茶几上，表面残留著斑驳的血跡与微微发光的符文，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吞噬灵魂的惊变，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掌心的刺痛和缓缓渗出的鲜血，还有玻璃上的水珠，以及萧铭玉苍白的脸色与余悸，都无比真实地提醒著我们：那蛰伏的“意识漩涡”並未消失，只是被那意外的鲜血与符咒的力量，暂时地镇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