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楼梯口布下的陷阱泛著微不可查的灵光,隨后退回天台中央,背靠著背,凝神戒备。
天台的风越刮越烈,带著呜咽般的哨音,捲动乌云,吹得我们衣袂飘逸,透骨的寒意往衣服里钻。四周一片安静,楼梯间內更是脚步声全无,仿佛那两扇铁门后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们不会……不知道我们在天台吧?”萧铭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放心,”我背脊微微绷紧,幽觉影境接收到两个入口的异能躁动,“刚才,穿过结界时的扰动,他们肯定感知到了。他们就在楼梯口,这是在试探,或者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
“咔噠……哐当!”
东面楼梯口传来铁栓被粗暴拉开的声响,紧接著,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猛然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一个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接著脚步踉蹌,眼神空洞,表情呆滯,如同梦游般晃晃悠悠地踏入天台。
他中了我们的迷魂阵!
萧铭玉手腕一抖,一枚硬幣化作银色闪电,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声,精准无比地击中那人心口檀中穴!那人身体一僵。几乎在同一剎那,我的“异气锁”已如影隨形,数道无形异气钻入他四肢关节要穴,瞬间锁死其行动能力与经脉运转。他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捂住胸口,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门后,一片死寂,再无人跟出。
短暂的寂静后,楼梯间內传来压得极低的闽南语对话,夹杂著电流杂音,显然是在用对讲机跟西边楼梯的人沟通。
“是台湾帮的人。”萧铭玉的传音带著冷嘲,“鬼鬼祟祟,果然是无胆匪类。”
就在我们全神贯注於东面时,
“轰!”
西侧楼梯口的铁门也猛地被踹开!但门后黑洞洞的,並无人影衝出。
然而就在门开的瞬间,两团炽烈灼热的“神炎”如同咆哮的火龙,一左一右自门內激射而出,並非攻向我们,而是横扫过我们预先设置在门附近的几处符籙陷阱!
橘红色的火焰猛然炸开,陷阱被触发,但仓促激发的异气都被神炎对撞消弭,剩余的零星灵光也被烈焰吞没,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化为几缕青烟。预设的防御被瞬间暴力破除!
“就是现在!”
陷阱被毁的灵能乱流和爆燃的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我们几乎在神炎喷出的同时扬手,將早已扣在掌心的数张“破煞五雷符”化作流光,顺著洞开的门扉射入昏暗的楼梯间內。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狭小空间內接二连三地响起,强烈的异气震盪如潮水般涌出,连笼罩天台的整个结界都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哇啊,靠北!中计啦!”
“撤!快出去!”
楼梯间內顿时鬼哭狼嚎,两三道狼狈不堪的人影连滚带爬地从东西门口逃窜出来,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迎接他们的,是我射出的无形“异气锁”,与萧铭玉那股无声息的气蛊丝!锁脉,封穴,断后路!身影骤然僵直,脸上惊恐之色未退,便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纷纷扑倒在地。
“东边,两人,解决。”
“西面,三个,放倒。”
短暂的交手后,天台入口建立了隔离屏障,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两边楼梯口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六个失去意识的躯体。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东面楼梯口內,那个之前用对讲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提高了音量,带著强作的镇定和一丝试探:“道上的朋友!手下留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我们兄弟几个只是想上天台看看环境……抽根烟……绝无恶意!”
这个蹩脚到可笑的理由,让我们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我和萧铭玉背靠著背,屏息凝神,幽觉影境全力扫视著两个黑洞洞的入口,提防著任何可能的后续袭击。
赤珠清冷而迅捷的意念传音在我脑海响起:“君上,楼下有四人分据四角,正在全力维持结界运转。另外,对面大楼距离约两百米的天台上,一名狙击手刚刚就位,已经趴在地上,枪口已指向您所在区域。”
果然,意图是拖延时间。原来是在等狙击手就位,想內外夹击,一击必杀!
“有狙击手!躲!”我心头一凛,低喝一声,猛地拽住萧铭玉,向旁边巨大的电梯墙壁急闪。
几乎在我们身形移动的剎那,一颗子弹带著悽厉的尖啸,擦著我们站立的墙边掠过,打出一溜火星和一个小坑。
“妈的!”萧铭玉背靠冰冷的水箱壁,咬牙低骂,“真想要咱俩的命啊!够狠!”
我快速探头瞥了一眼乌云密布、隱隱有雷光流转的天空,心中涌起一丝本能的兴奋,但同时看到那层笼罩天上,不断泛著水波般涟漪的结界,又迅速冷静下来。“不行,有这结界隔绝內外异气,我的雷法穿不过结界的屏蔽。”
萧铭玉眉头紧锁,面对这种超视距的冷枪威胁,一时似乎也没有太好办法。
这时,赤珠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君上,您从未允许我直接参与战斗。请准许我前往清除那个狙击点。”
我略一沉思。赤珠身为魂魄,虚实变幻,行动莫测,尤其擅长度化、魅惑与精神层面的攻击,確实是解决这个远程威胁的最佳人选,而且她在结界外。“……同意。务必小心,不要纠缠。”
“是。”
接下来是令人屏息的短暂等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风依旧在吼,地上昏迷的匪徒无声无息,两个楼梯口后是深沉的黑暗和寂静。
“砰!”
对面天台突兀地传来一声枪响,並非射向我们这边,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沉闷。
紧接著,赤珠的匯报传来,语气依旧平稳:“目標已清除。他在被我魅惑心神后,用手枪自杀了。”
“自杀了?!”我和萧铭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赤珠的魅术竟可操控生死?已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震惊之余,一个將计就计的计划瞬间划过脑海。我当即深吸一口气,向萧铭玉打了一个手势,用充满了惊恐、悲痛与愤怒的声音,朝著对面天台方向嘶声大喊,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不!!你中枪了?!坚持住!!”
这悽厉的喊声在结界內迴荡,清晰地传向东西两个楼梯口。
果然,门后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动静明显一乱。
上鉤了!
下一秒,东西两侧剩余的四名匪徒一股脑地冲了出来,两边人手中还举著散发著灵光的结界,显然是打算顶著可能发生的攻击。
他们目光急扫,手上的动作也不慢,各种符籙、法雷、甚至两把飞刀,如同泼水般朝著我们的位置倾泄而来!
“轰!啪!嗤……!”
各色光炸开,火焰、寒冰、毒雾、衝击波交织成一片死亡区域,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也產生了大量浓密的、混杂著尘土与灵能残渣的白雾,瞬间遮蔽了那片区域。
只是我们早已滚向一旁,就是现在!
借著爆炸的巨响、混乱的灵能波动和瀰漫烟雾的掩护,我和萧铭玉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白雾左右两侧疾射而出!手中早已扣著的数枚硬幣,化为一片夺命的银色光点,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四名刚刚衝出、尚未看清形势的匪徒胸口、小肚等非致命穴位,却足以卸掉他们的战斗力!
“呃啊!”
惨叫声中,四人应声倒地或踉蹌。无形的异气锁与透明的气蛊丝紧隨而至,钻入经脉,锁死穴道,彻底剥夺了他们的行动能力与异能力。转眼间,天台上又多了四个瘫软在地的躯体。
我们毫不迟疑,身形如电,分別扑向东西两侧洞开的楼梯口探查。
“东边,清空!”
“西边,也没人了!”萧铭玉带著一丝激战后的亢奋传音道,“这就完了?还没怎么活动开呢!不过……广叔这金钱鏢的手法確实好用,够快,够准,够隱蔽!”
我看著横七竖八躺倒的九人。是补上一击取其性命?但面对已毫无反抗之力的对手,终究有些不忍。与萧铭玉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废了修为,抹去相关记忆,留他们一命吧。”萧铭玉点头,眼中厉色一闪。他並指如剑,隔空虚点,一缕缕气蛊丝,悄然钻入歹徒的丹田气海深处,如同最顽固的寄生虫,將其修行根基缓缓侵蚀、锁死。今后即便醒来,也休想再调动半分灵力,与凡人无异。
我则运转潜魂入梦的手法,指尖跳跃起一点纯净而灼热的神焰,精准地没入他们眉心。一把火烧毁了他们意境空间的幻海记忆,让他们从此在疯人院度过。
就在我们施术接近尾声时,地上一个对讲机沙沙响起,传来带著焦急和不確定的呼叫:“黑鸦?山猫?回话!上面情况怎么样?听到请回答!”
无人回应。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一直笼罩天台、令人感到压抑的结界,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无踪。
“君上,楼下维持结界的四人分乘两辆黑色轿车,正从后街方向快速撤离。”赤珠的传音匯报导。
“截击。智子姨,麻烦你前去协助,不能放过他们。”我立刻下令。
“领命。”
“交给我吧。”
赤珠与智子姨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我们处理完最后一人,正准备离开这片狼藉的天台。远处,通往港区外围的沿海公路上,突然传来刺耳的、连续而剧烈的金属撞击与摩擦巨响。
“砰,轰!嘎吱……!!”
紧接著,是第二声更加猛烈的碰撞,伴隨著某种重物翻滚的声音。
我们趴在天台围墙上观看,不久,天空中蓄势已久的乌云仿佛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两道刺目得让人短暂失明的惨白闪电蜿蜒劈落,精准地击中了下方公路上碰撞的汽车。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滚滚而来,仿佛天穹都被炸裂。紧接著,耀眼的火光在碰撞的汽车上腾起,烈焰冲天而起,將黑夜都染成了暗红色。
片刻后,智子姨回到我的神元空间:“主上,处理乾净了。”
我看了一眼远处燃烧的火光,又扫过天台上失去意识、修为尽废的九人。对萧铭玉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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