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一大早就把王雨嫣和林薇薇从床上拽起来了。“雨嫣姐,薇薇姐,今天商场周年庆,打折!春装新款,七折!”她站在臥室门口,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排促销信息。
王雨嫣靠在床头,头髮散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晚晴,现在才七点。”
“七点怎么了?去晚了好的都被抢光了!”林晚晴走过去,把她被子掀了,“快起来快起来!”
林薇薇已经在婴儿房里给念安念平换好了衣服。念安举著小拳头抗议,念平倒是很乖,安安静静地让妈妈系扣子。“张婶,今天麻烦您带一天。”林薇薇把孩子交给保姆,轻声叮嘱了几句。
李建军从书房探出头,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小时了。“你们今天出去?”
“逛街!”林晚晴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今天不是要盯盘吗?冯家和周家那几个关联壳公司的k线都异动了。你忙你的。我们中午就回来。”她往他嘴里塞了半块饼乾,转身拎起包,“走啦走啦!”
三个人出了门。林晚晴开车,王雨嫣坐在副驾驶,林薇薇坐在后排。林晚晴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要买什么,王雨嫣偶尔应一句,林薇薇靠在车窗上,嘴角微微翘著,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
“薇薇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林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林薇薇没说话。王雨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轻声说了一句:“不是胖。”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踩了脚剎车——后面没有车,只是条件反射。“薇薇姐!你又怀上了?!”
林薇薇低下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还没跟建军说。晚晴你別大嗓门。”
“为什么不说?他知道了不得高兴死!”林晚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最近事太多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林薇薇抬起头,嘴角带著笑。
“薇薇姐,我怎么没有?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晚晴,这哪有什么诀窍?都是缘分,缘分到了。她自然就来了。”
“薇薇姐,我怎么没有?我每天都加大力度。是不是我的肚子不爭气?”
“ 你还年轻,会有的。”
林晚晴急了,使劲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滴——”地响了一声。“薇薇姐,你都要二胎了,我连一胎的影儿都没见著!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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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被她逗笑了。“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孩子要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那为什么它不来?是我態度不够诚恳吗?”林晚晴掰著指头数,“我每天都喝牛奶,每天吃叶酸,每天早睡早起,每天晚上还……”她顿住了,脸微微发红。
王雨嫣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每天晚上还加大力度,我们都知道。”
“雨嫣姐!”林晚晴的脸更红了。
林薇薇笑出声,念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玩具。“晚晴,你越急它越不来。你放鬆点,说不定下个月就有了。”
林晚晴噘著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薇薇放在小腹上的手。那只手轻轻的,像在护著什么宝贝。她心里酸了一下,不是嫉妒,是羡慕。她也想要那种感觉——知道一个小生命在自己身体里,悄悄地长。
“薇薇姐,你这次反应大不大?”王雨嫣问。
林薇薇想了想。“还好。就是有点犯困,早上起来想吐,但不像怀念安念平那时候那么厉害。”
“那肯定是女孩!”林晚晴又来了精神,“老人说反应轻的是女孩!薇薇姐,你终於要有女儿了!”
林薇薇笑了。“还不知道呢。才一个多月。”
“肯定是女孩!”林晚晴斩钉截铁,好像她说了算似的。
商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林晚晴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三个人刚走到商场门口的空地上,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老头倒在地上,捂著膝盖,嘴里喊著“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掏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
林晚晴看了一眼,距离那老头还隔著好几米。“大爷,我离你还有八米远呢。你碰瓷能不能专业点?”
老头不理她,继续在地上打滚。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指著林晚晴的鼻子骂:“你撞了人还想跑?大家都看见了!就是她的车!她的车刚才开过来,把我爸嚇摔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嚇摔了?我的车停在那儿,离你爸十万八千里。你爸是被我的车嚇摔的?要不要我让保险公司给他的眼睛理赔?”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花衬衫女人脸涨得通红,转身对著人群喊:“笑什么笑!你们看见了吧!有钱人欺负老百姓!开法拉利的撞了人不认帐!”
老头在地上滚得更起劲了,嘴里开始数落。“哎呦我的腿断了……我的腰也断了……你们家有钱就能欺负人吗?我儿子在市政府上班!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林晚晴听到“市政府”三个字,反而笑了。“你儿子在市政府上班?叫什么名字?哪个科室的?我爸在市委,要不我让他帮你儿子提提速?”
老头愣了一下,打滚的动作停了半拍。花衬衫女人的眼神也开始飘。
王雨嫣站在车旁,眉头微微皱起。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老头倒地的姿势很专业,不是隨便摔的。花衬衫女人骂人的台词太流畅了,像是排练过的。而且她们停车的位置特意选在开阔处,离商场入口最远,人最少,为的是方便离开。但这个老头偏偏倒在这么偏的位置,比停车场边缘还靠外,不像是隨机碰瓷,倒像是一直在等她们。
她刚想开口提醒林晚晴,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她们停车的位置,旁边就是一条辅路出口,大货车可以直接从高架桥下来,不经过商场正门,没有减速带。而现在,一辆重型厢式货车正从辅路尽头拐过来,车速不快,但路线笔直,直直对著法拉利的方向。
“晚晴!”王雨嫣一把抓住林晚晴的胳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著力道,“上车!快!那辆货车不对——”
话没说完。站在法拉利旁边的林薇薇先听见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急促的、不加掩饰的引擎加速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本能地把林晚晴往车身方向推了一把。林晚晴撞在王雨嫣身上,两个人一起歪向车门。
然后是一声巨响。不是剎车的尖叫,是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沉闷得像一面鼓被石头砸穿。法拉利的车身猛地一歪,整辆车横移了半米,轮胎在地面上刮出四道黑色的焦痕。林薇薇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五米外的水泥地上,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薇薇姐——!”林晚晴的声音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她刚想衝过去,又一声巨响——大货车倒了一把,车头偏过来,又撞了一下。这次撞的是林晚晴和王雨嫣。王雨嫣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铁栏杆上,整个人滑下来,蜷在路边,额头上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淌。林晚晴摔在车轮旁边,一条腿压在路沿石上,头髮散开,脸上全是灰和血。她睁著眼,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含混的气音。
大货车停了。驾驶室里,一张模糊的脸从车窗探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引擎再次轰鸣,车身碾过散落在地上的人和一只高跟鞋,消失在辅路尽头。
那个倒地的老头和花衬衫女人早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炸了锅。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报警”,有人衝过去看伤者,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商场保安从远处跑过来,对讲机里一片混乱的呼叫声。
林晚晴躺在路沿石上,眼前的天空在旋转。她试图转过头看向薇薇姐的方向,脖子却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不了。她的手指抠著地面,指甲嵌进水泥缝里,嘴里溢出含混的音节——那个音节只有两个人能听懂。一个是躺在五米外一动不动的人,另一个,是此刻还不知道这场惨剧的人。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面前三台屏幕同时亮著。美股昨晚收盘,冯氏集团的遗留资產被清算,周家的壳公司全线崩盘。他刚刚出手了最后一笔空单——精准爆破,把冯家和周家残存的资金炼连根拔起。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周正阳,不是王浩,是一个陌生號码,显示地址为江州市急救中心。
“请问是李建军先生吗?这里是江州市急救中心。您的妻子——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在商场停车场遭遇车祸,正在送往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伤情严重,请马上来。”
李建军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他衝出门,奔驰车从別墅里飞驰而出,引擎的嘶吼撕裂了整条街的寂静。
医院急诊大楼门口停著三辆救护车,红蓝灯还在闪烁。他跑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赵铁军带著龙盾的人围住了急诊区,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跟商场保安做笔录。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看见他来了,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赵铁军迎上来,声音沙哑,“三位嫂子……都在抢救室。”
李建军没说话,径直往里走。抢救室的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蜂鸣声和医生急促的口令。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三张抢救床並排摆著。林晚晴的床在最外面,她脸上全是血,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微微外翻。旁边仪器上的曲线微弱得像要隨时拉直。王雨嫣在中间,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包著纱布,鲜红的顏色从纱布背后渗出来。林薇薇在最里面,床边围的医生最多,一个护士正把一堆染红的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
“家属!家属在哪儿?”一个医生从里面衝出来,脸上全是汗,“你是家属吗?你是李建军先生?伤者,你……”他看清了李建军的脸,喉咙里剩下的话卡住了。
李建军看著他。“说。”
“林薇薇女士,伤情最重。颅內出血,多臟器损伤,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是……”医生的声音低下去,“情况不乐观。”
李建军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那三张床。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再次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表情——疲惫、沉重、不忍。
“李先生。我们尽力了。林薇薇女士,全身多臟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她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王雨嫣女士,颅內损伤过重,我们也……。”
走廊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赵铁军垂著头,指节捏得发白。几个护士红著眼眶快步走开,不忍心看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的脸。
李建军没说话。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望著抢救室那扇还微微晃动的门。然后他走进去。三张床已经被推开了,帘子拉了一半。林晚晴躺在最里面的床上,医生还在给她做进一步检查。林薇薇和王雨嫣的床已被移到另一侧,覆盖著洁净的白布,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走到床边,手悬在半空,悬了很久,终於落在白布边缘。他没有掀开,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开始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从骨髓里涌出来的震颤,从腹腔里往上顶,压都压不住。他蹲下去,又站起来,手指攥紧了白布单,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晚晴……雨嫣……薇薇……”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砂纸刮过,破碎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眼泪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急救室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他上一次哭,还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现在,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想起今天早上,林晚晴出门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往他嘴里塞了半块饼乾。她笑著说中午就回来。现在她躺在这里,再也回不来了。他想起王雨嫣,那个从来不爭不抢的女人,昨晚还在书房帮他整理档案。她站在他旁边,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修长,指甲乾净得像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走了。他想起林薇薇今早站在婴儿房门口,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嘴角带著笑。她不让林晚晴告诉他,说要给他一个惊喜。现在那个惊喜,永远留在了她体內。
医生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李先生,林晚晴女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她的腿需要手术,暂无生命危险。但是……我们在检查中发现,她和王雨嫣女士都有早期妊娠。胎儿……没能保住。”
李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江州的別墅里,林晚晴搂著他的腰说“我一定要怀上”。他说不急。她说你不急我急,李萌萌都有了,我妈看我的眼神你没看见?后来她確实怀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们都想给他生个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人也没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王雨嫣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安静,像她生前一样,从来不跟任何人爭什么。她又瘦了些,这段时间她熬夜最多——做方案,盯合资架构,协调六家公司的授权协议,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熄灯。现在她躺在这里,像终於睡了个好觉。他回头看林薇薇,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做梦。念安的眼睛像她,念平的下巴也像她。以后念安念平问妈妈去哪了,他该怎么回答。
走廊里,赵铁军转过身,对著墙壁,肩膀在抖。这个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几个龙盾队员无声地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垂著头。
李建军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他走到赵铁军面前,停住。
“赵队长。”
赵铁军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老板。”
“查。”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的温度,冷到了冰点以下。
“查那辆货车。查那两个碰瓷的。查背后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火山喷发前的寂静,“从头查到尾。一个都不放过。”
赵铁军点头,转身就走。
李建军转过身,推开旁边一道门。那是走廊尽头一扇没关严的铁门,里面是医院太平间的临时身份確认室。护士抬头看见他,刚要说话,他已经走到近前。
“带我去。”
护士看著他的眼睛,没敢多问,低头推开另一扇门。冷气扑面而来,灯管嗡嗡响,铁柜的把手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灰光。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个被拉开的格子——林薇薇,王雨嫣。隔著不过几步远,他慢慢抬起手,又放下。这次他没有再碰白布。他只是剥开衣领,从不离身的项炼上取下两枚素圈戒指——內侧分別刻著两个日期,一个是念安的生日,一个是念平的生日。
他把戒指分別戴在她们的无名指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帮她们整理衣袖。然后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王雨嫣冰凉的额头,又碰了碰林薇薇的。冷气从他衣领灌进去,他感觉不到。他想起答应林晚晴的事——下个月,她们要一起穿『婚纱。现在婚纱做好了,戒指戴上了。只差一步。
走廊里,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周正阳的来电,王浩的来电,齐向前的来电,王部长的来电,林老爷子的来电。他没有接。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冰凉的瓷砖上。震动声透过桌板嗡嗡地闷响,他靠在走廊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林晚晴的腿还能救。她还在。但早孕——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他从刚才医生的话里推断出来的,医生只说“检查中发现”,没说她自己知情。以前那么多次没怀上她都急得掉眼泪,现在孩子悄悄来了,她已经不在了。王雨嫣也是。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扛下来,连有了身孕都不吭声。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慧扶著林国栋,跌跌撞撞地衝进来。林国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威严,是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女儿躺在急救室里的空白。周慧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一把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节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呢!”
李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走廊另一边又传来一片杂沓的脚步声。赵铁军带人押著一个花衬衫女人和那个倒地的老头进来,两个人被反剪著手,脸贴著墙壁,还在不停地喊冤。花衬衫女人看见急救室门口站著的李建军,忽然哑了嗓子,因为她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睛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彻骨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寒冷。
“老板,这两个是碰瓷的。他们交代,有人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堵在商场停车场附近,指定了时间和位置。”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大货车是从高架桥上下来的,没有牌照,肇事后往安徽方向逃窜。目前已经出动了三省的警力在追。但是——他们俩只知道是个介绍人找的他们,介绍人自己也是个跑腿的,不知道上家是谁。”
李建军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花衬衫女人面前,低头看著她。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消毒水味,是一种让她头髮根根倒竖的压迫感。
“谁指使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花衬衫女人的嘴唇直哆嗦。“我……我不知道……我们就是收了点钱,碰个瓷……我们真不知道会撞人啊!”她哭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求你放了我们,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李建军没再问。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窗口,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上,周正阳刚发来一条位置信息,紧接著又跳出一条短讯。”
他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霓虹夜色。过了很久,他打出一行字回復周正阳:“启动全部应对程序。他们动了我的女人,就要用所有的代价来偿还。整个集团,整个家族,所有的人脉,所有的资產,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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