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了嘴角。她手里还捧著那杯张婶倒的茶,茶是刚泡的,冒著热气,但她忽然觉得这屋里有点冷。
“萌萌开不了口,我来替她说。”李建军把念安从腿上抱下来,放在爬行垫上,又把积木桶往小傢伙面前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看著王秀兰。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姨,江州1號那三套房子,是我早期买的。一套我和晚晴住,一套建民和萌萌住,还有一套空著。空著的那套,我有安排。”
王秀兰赶紧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安排?什么安排?建军,阿姨不是贪你的房子,就是借住几年——”
“阿姨,你听我说完。”李建军打断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不容置疑,“空著的那套,是留给念安念平的。他们以后长大了,结婚生子,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我这个当爹的,別的本事没有,给孩子留个窝还是能做到的。至於你说借住,借住几年?三年?五年?借住期间物业费谁交?水电费谁交?房子要是出了毛病谁修?借住期满了你儿子要是还没攒够钱怎么办?到时候让你搬你不搬,说我不讲情面;不让你搬,你儿子一家三口挤在我家楼上,算怎么回事?”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李建军截住了。
“再说,你今天来跟我说借住,楼下的萌萌还不知道。萌萌是我弟媳,她肚子里怀的是我亲侄子。她要是有困难,让她自己来跟我说。她要是开不了口,说明她觉得这事不合適。她觉得不合適的事,我要是答应了,以后她怎么跟我相处?怎么跟晚晴相处?一家人住在一个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楼上楼下住著亲家,天天见面,难免磕磕碰碰。到时候为了一句话、一件小事闹矛盾,是我去说你还是你去说我?”
林晚晴在旁边轻轻放下水杯,转过轮椅,看著王秀兰。“阿姨,建军的意思不是不帮。李强要是真想娶媳妇,先让他找份正经工作。没有房子可以租,没有车可以坐公交,但要是连个工作都没有,光想著靠姐姐、靠姐夫伸手要房子——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敢嫁?”
王秀兰脸上掛不住了。她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刚才脸上那副討好又委屈的笑容撤得乾乾净净,嗓门也拔高了。“晚晴,你这话说的——李强怎么就没工作了?他之前在超市干过,后来在快递公司也干过,是那些工作不稳定,不是他不肯干!”
“超市干了多久?”林晚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王秀兰噎了一下。“三……三个月。但那是因为老板拖欠工资!”
“快递公司呢?”
“两个月。但那是因为他腰扭了——”
“李强。”林晚晴忽然把目光转向坐在沙发角落里、正偷偷剥橘子的李强,“你自己说。上次我介绍你去的那家物流公司,你怎么干了四天就不去了?”
李强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没想到话题会忽然砸到自己头上,嘴里还含著橘子瓣,含含糊糊地说:“那个……那个仓库太远了。每天骑车过去得半个小时,冬天冷死了——”
“听见了没,阿姨。”林晚晴转回轮椅,看著王秀兰,“骑车半个小时就叫远。那以后上班怎么办?让萌萌每天开车接送他?让建军给他配个司机?给他房子有什么用?他连自己养活自己都做不到,给他一套別墅他都能把物业费拖成烂帐。”
王秀兰的脸彻底垮了。她想反驳,但看著自己那个还在嚼橘子的儿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李强把橘子瓣咽下去,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汁水,抬起头看著他妈,居然还憨憨地笑了一下。“妈,那个房子真挺好的。我刚才在楼下看了,阳台特別大,能摆烧烤架。”
李建军看著李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念安掉在地上的积木捡起来,放进积木桶里,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李强,你真想娶那个姑娘?”
李强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房子的事,我跟你说清楚。空著的那套是留给念安念平的,这个不变。但我在江州还有別的房產。龙盾培训基地旁边有一栋员工公寓,一室一厅,五十多平。不大,但离你上班的地方近——对,你先去龙盾培训基地报到,从基层安保做起。培训期三个月,包吃住,月薪六千。培训合格正式上岗,月薪一万起步,五险一金,年底双薪。你干满两年,表现合格,那套公寓我按成本价卖给你。首付从你工资里分期扣,不要你利息。”
李强的眼睛亮了,手里那半个橘子差点又掉在地上。“姐——不是,大哥,你说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你得先在培训期里站住了,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要是连三个月都撑不下来,刚才那些条件全部作废。你妈的房子,你自己去挣,別让你妈替你开口。”
王秀兰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看看儿子又看看李建军,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气恼,有意外,还有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鬆快。她今天来是想白要一套房子,结果被李建军几句话绕成了儿子去龙盾上班。但她仔细一想,龙盾是什么地方?那是李建军自己开的公司,安保界的金字招牌,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儿子要是真能在龙盾站住脚,不光房子有指望,以后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还不谢谢你大哥!”她一巴掌拍在李强后脑勺上。
李强被打得往前一栽,捂著头嘟囔了一句“谢谢大哥”,嘴里还有橘子瓣没咽下去。
李萌萌从厨房里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这几句。她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手里的果盘差点拿不稳。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走到李建军面前,低下头。“大哥。我妈今天来之前没跟我说。我拦不住她——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於被人搬开了。
“不用道歉。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別让你妈替你开口,也別让我从別人嘴里听到。”李建军把积木桶推到茶几边缘,站了起来。他看著王秀兰,目光还是那么平静,但王秀兰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坐不住了。
“阿姨,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李强的事,我说到做到。你要是还想替他开口要別的,趁早打住。上次婚礼上那些人的下场,你应该还记得。”
王秀兰脸上那点残余的不满瞬间灰飞烟灭。她站起来,连声说“记得记得”,拉著还在嚼橘子的李强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那个瘸著腿的女人正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薄毯,手里端著半杯凉白开。王秀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婚礼那天骂她“飞机场”的时候更让她不敢小看。那天是泼辣,今天是分量。她赶紧收回目光,换了鞋,拉著儿子匆匆出了门。李强临走还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含含糊糊地喊了声“萌萌姐我走了”,被王秀兰拽得趔趄了一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