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大殿內，气氛隨著唐炳文的话语变得分外沉重。
杯中的蒙顶甘露升腾著裊裊热气，却化不开大殿內眾人眉宇间的凝霜。
在这个动盪的年代，国破家亡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华夏子民的心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异人界，也无法在这场浩劫中独善其身。
“比壑山忍眾……”柳元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白瓷茶盏的边缘，那双深邃如渊的漆黑眼眸中没有掀起半分波澜，仿佛在咀嚼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本座在关外时，曾隨手碾死过几个所谓的东洋阴阳师，也斩过几道不入流的式神。不过，听唐门长的意思，这比壑山似乎比那些关东军豢养的鹰犬还要难缠几分？”
唐炳文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一幅巨大的川蜀地形图前，乾枯的手指点在代表著唐门势力范围的几处要塞上。
“柳前辈有所不知。若只是寻常的日本军人或是普通的异人流派，我唐门凭藉这十万大山的天然屏障和千机百毒，自然能让他们有来无回。但比壑山不同，这是整个东洋异人界为了此次侵华战爭，倾举国之力拼凑出来的怪物熔炉。”
唐炳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张怀义、吕家兄弟，最后定格在柳元奎身上，声音低沉而沙哑：“根据我们牺牲了数十名优秀谍报人员换来的情报，比壑山此次大举入蜀，绝非单纯的试探，而是抱著斩断中原异人界脊樑的必杀之心。
他们內部的构成异常复杂，不仅有精通暗杀与五行遁术的甲贺、伊贺流顶尖忍眾，还有能够驱使大妖式神的高阶阴阳师。更让人忌惮的是，他们军中还供奉著几把传承了数百年的『妖刀』。”
“妖刀？”吕慈冷哼一声，双拳捏得咔咔作响，眼底儘是狂暴的战意，“不过是些沾了点血的破铜烂铁，也敢在咱们华夏大地称妖作怪？真以为咱们中原的炼器师是吃素的？”
“吕家少爷，切莫轻敌。”唐炳文摇了摇头，神色肃穆，“那些妖刀並非寻常法器，而是东洋人以万人之血祭祀、汲取了战场上无尽怨气与煞气孕育而成的邪物。持刀的武士一旦拔刀，便会被妖刀中的修罗煞气反噬，化作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
普通的护体真炁在妖刀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脆弱。前些日子，我唐门驻守在川东边界的一个分舵，就是被一名持妖刀的武士单枪匹马给挑了，全舵上下四十七口，无一活口，连魂魄都被妖刀吞噬殆尽。”
听到这里，张怀义那双总是眯著的大眼睛也微微睁开，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凛然的杀机。
他转头看向柳元奎，轻声问道：“前辈，东洋人这是要把战爭的残酷，强行拉入异人的维度。他们是想用绝对的杀戮，击溃咱们的道心。”
柳元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这声音虽然轻微，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瞬间压下了大殿內所有的嘈杂与躁动。
唐炳文、许新、董昌等人皆是屏气凝神，等待著这位深不可测的白衣少年的决断。
“道心？那是因为你们的道，还不够硬。”
柳元奎缓缓站起身，他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在幽暗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惹眼。
他负手踱步走到那幅川蜀地形图前，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標註著敌我態势的红蓝標记。
“唐炳文，你们唐门自詡为天下第一暗杀宗门，讲究的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在太平盛世，这种手段確实能让江湖宵小闻风丧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柳元奎猛地转过头，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龙纹若隱若现，一股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慄的上位者威压轰然降临。
“现在是国运之战！是两个民族、两方天地法则的绞肉机！”柳元奎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的房梁簌簌作响，“在绝对的战爭机器面前，你们那些引以为傲的下毒、机关、暗器，不过是隔靴搔痒。东洋人既然敢把整座比壑山搬到你们家门口，就是算准了你们唐门不敢与他们正面硬撼！”
唐炳文被柳元奎的气势逼得倒退了半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毕竟是一门之长，强忍著灵魂深处的恐惧，咬牙拱手道：“柳前辈教训得是。但我唐门弟子修行的本就是阴柔险绝的法门，若真要在正面战场上与那些悍不畏死的妖刀武士和式神结阵廝杀，伤亡必定惨重。老朽身为门长，不能眼睁睁看著唐门的根基毁於一旦啊！”
“愚蠢。”
柳元奎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眼神中透著一丝看破万古沧桑的冷酷。
“你以为退让就能保住根基？当覆巢之劫降临，这蜀中的十万大山，就是你们唐门十万弟子的坟墓。你们把异人的力量局限在了江湖仇杀的狭隘思维里，却忘了力量的本质，是用来碾压一切不从之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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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奎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上突然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你们怕式神，怕妖刀的怨气，归根结底，是因为你们的灵魂维度太低，承受不住那种高维度的精神污染与煞气衝击。”柳元奎隨手一挥，那团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在大殿半空中化作一面古朴而深邃的阵图虚影，“本座此次南下，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这天下的因果，必须由你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去斩断。但既然你们尊本座一声前辈，本座便赐你们一场造化，把你们这群只能躲在暗处的刺客，改造成能够在阳光下生撕妖魔的屠夫。”
此言一出，大殿內鸦雀无声。许新和董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惊。
唐炳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行了唐门最重的拜师大礼：“若前辈能赐下破局之法，挽救蜀中苍生，唐门上下，愿奉前辈为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本座不需要你们赴汤蹈火，本座只要你们杀光所有踏入这片土地的东洋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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