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九颗魂珠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山道入口处只有被风吹动的杂草，以及鬼哭林边缘那些被劲气余波震断的树干。
    但渐渐地，一股微弱的震动从脚下的地面传来。
    那震动由远及近，由轻到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山林间奔腾。
    伴隨而来的，是一种更加难以名状的压迫感——那不是真炁波动，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浸透了百年血腥、经过无数次杀戮洗礼后沉淀下来的纯粹煞气。
    树枝开始无风自动。
    地面上那些细碎的石子，在这股煞气的牵引下微微颤抖，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远处鬼哭林上空盘旋的几只禿鷲突然发出悽厉的尖叫，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惊嚇到一般，拼命拍打著翅膀向远方逃窜。
    “好重的煞气。”吕仁脸色微变，体表的如意劲不由自主地向外膨胀了一圈，“这股气息，跟那个小野寺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如果说小野寺的妖刀是一滩死水，那现在这股气息，就是一座血海。”
    “来的人不多。”张怀义轻声说道，他的目光穿透了数里的距离，仿佛已经看到了来者的真面目，“总共只有九个人。但这九个人身上的煞气加在一起，比之前那三十多人的先遣队至少浓烈一百倍。”
    许新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九个人。只有九个人。
    但却能散发出让整座鬼哭林都为之战慄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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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意味著，比壑山这次派出的，是真正的核心精锐。
    “通知门长。”董昌立刻对身边一名唐门外门弟子低声吩咐道，“就说比壑山的主力已经抵达鬼哭林外围，我们准备接敌。请求门中增派掌握了丹噬的內门弟子前来支援，同时也请唐门所有在编的机关大队全部就位，务必將护山大阵的威力催动到极限。”
    那名弟子领命，转身施展轻功，如一只灵猿般攀附著陡峭的山壁向唐门深处掠去。
    “吕慈，待会儿打起来，不要离开我五步之外。”吕仁看了弟弟一眼，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知道！”这一次，吕慈没有反驳。他虽然莽撞，却不傻。那九个人身上的气息，已经不是单打独斗能够应对的了。
    张怀义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主峰悬崖的方向。
    他体內刚刚成型的炁体源流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感应。
    在那悬崖之上，柳元奎身上那种深不见底的气息，似乎也產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变化。
    那变化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漫不经心地掀开了眼皮的一角。
    但就是这掀开的一角，已经让张怀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柳前辈……早就察觉到了。”张怀义低声喃喃，“不止是察觉。他是在等。等那九个人出现。”
    等那九个人出现之后呢？
    张怀义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已经不在自己能够揣测的范畴之內了。
    就在这时，鬼哭林西南侧的山道入口处，浓密的树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劈开。
    一把通体漆黑的武士刀，从茂密的枝叶间缓缓探出。
    那把刀的长度远超寻常的打刀，几乎接近一柄大太刀的尺寸。
    刀身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那不是铁锈，而是经过无数次鲜血浇灌后，刀刃与血液中的铁元素產生某种诡异反应所形成的血锈。
    刀背之上，倒映著九个扭曲的恶鬼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咆哮，仿佛隨时要从刀身中挣脱出来。
    握刀的手，戴著一只覆盖著暗青色鳞片的铁甲手套。
    紧接著，一个身材干瘦、佝僂著背的身影，从树冠中缓步走出。
    他穿著一件漆黑的日式盔甲，盔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那些咒文如同活物一般，隨著他呼吸的频率微微蠕动。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暗红色的恶鬼面具，面具嘴角的位置，甚至还残留著乾涸的紫黑色血渍。
    当他踏出树冠的那一刻，整座鬼哭林的温度骤降。
    不是寒气，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阴冷。
    那种阴冷穿透真炁的防护，越过血肉的屏障，直接作用於人的神魂深处。
    修为稍低的唐门外门弟子，甚至在接触到这股阴冷的瞬间，就忍不住双腿发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无数恐惧与绝望的念头。
    此人，正是比壑山南下川蜀的最高统帅，被东洋异人界尊称为“鬼剑圣”的绝世凶神——服部半藏。
    在他身后，八道身影如鬼魅般依次浮现。
    他们没有施展任何忍术，也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但那种安静之中所蕴含的杀气，却比鬼哭林里那些布满了机关陷阱的杀阵更加令人窒息。
    这八个人，便是比壑山“十二神將”中，除了已经被柳元奎在关外碾死的四位之外，仅存的八位。
    服部半藏站定脚步，那双隱藏在恶鬼面具后的眼睛缓缓扫过谷口。
    他看到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到了那些被张怀义雷法轰成焦炭的阴阳师残骸，看到了跌落在地、早已失去光芒的九尾天狐旗，也看到了小野寺那把断成两截的妖刀。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越过数百丈的距离，穿过层层雾瘴，最终定格在主峰悬崖上那个端坐的白色身影上。
    “是他？”
    服部半藏用沙哑的日语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一块生铁在砂纸上摩擦，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滯涩感。
    站在他右侧的一名中年武士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回答：“根据猿飞临死前传回的最后一段密报，唐门內部的变故，都与这名白衣少年有关。
    安倍明的式神法阵，也是被他身边一名年轻道士所破。忍头大人，此人恐怕就是东北五仙家背后那位『柳仙』，长白山一战覆灭关东军阴阳师联队的绝世大妖。”
    “绝世大妖？”服部半藏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笑声从面具后传出，听起来像是夜梟的啼鸣，“当年在比壑山之巔，本座斩过的大妖还少吗？这世上，还没有本座的鬼切砍不断的脖子。不管是人，还是妖。”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那把漆黑武士刀的刀柄。
    刀柄入手的剎那，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从刀身中狂涌而出，化作九道扭曲的恶鬼虚影，在他身后盘旋咆哮。
    整个谷口的空间在这股煞气的侵蚀下，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就像是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点燃了一团熊熊烈火。
    “『鬼切』的九颗魂珠已经饥渴太久了。”服部半藏缓缓拔刀出鞘，暗红色的刀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著妖异的光芒，“先杀光这群支那异人，再去取那妖物的首级。”
    “哈依！”
    八名神將齐声应诺。
    下一瞬，九道恐怖的煞气冲天而起，將鬼哭林上空的云层都撕裂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战斗，即將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在这片战场上空，在那座主峰悬崖的顶端，柳元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漆黑的眼眸深处，一道淡金色的龙形虚影缓缓游过。
    “九颗魂珠……倒是不错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