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地脉反噬

    那条原本昂首挺立、六头齐舞的庞然大物，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樑的死蛇，轰然瘫倒。
    六颗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尘与碎石，砸出的深坑將整个营地的废墟都吞没了进去。
    八岐的哀嚎在山谷中迴荡，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让远处山头观望的几名东洋异人脸色惨白，有人甚至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条被整个东洋异人界视为终极兵器的八岐大蛇。
    不，他们更愿意称之为“蛇神”的存在，在那个白衣少年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岩浪倒在碎石堆中，浑身上下被重力压得动弹不得，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战场中央，嘴唇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屏障表面的阵图排列方式，那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法术结构。
    那不是阴阳术，不是忍术，不是咒术，甚至不是华夏异人界通用的任何一种功法。
    那是更高层级的东西，是超越了“术”这个范畴、直指法则本源的道。
    八岐被脊椎断裂的剧痛彻底激怒了。
    剩下的五个完好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將三百年来积累在地底的怨气与岩浆之力凝聚成五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五个方向同时轰向柳元奎。
    那五道光柱匯聚之处，空气都在燃烧，空间结构都在颤慄。
    柳元奎微微眯了眯眼。
    “这才像点样子。”
    他右手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漆黑的珠子，服部半藏的魂珠，已经被他炼化成纯粹的能量结晶。
    五指用力，魂珠碎裂。
    十七道不屈武魂的纯净力量从碎片中涌出，在柳元奎的意志引导下化为十七柄透明长剑，悬停在半空中。
    “去。”
    十七柄长剑同时射出，以远超那五道光柱的速度，精准地贯穿了八岐五个头颅的咽喉。
    不是刺穿鳞片，而是从蛇口內部射入，沿著食道一路向下，直抵胸腔核心。
    八岐的五道光柱在射出不到三丈距离便轰然溃散，因为那些长剑在刺穿头颅的同时，也切断了它们与核心之间真炁输送的通道。
    八岐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五个头同时无力地垂下，暗红色的竖瞳逐渐暗淡。
    柳元奎从正中央那颗碎裂的头顶跳下，落在八岐瘫倒的躯体旁。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金光，在八岐第七道脊椎裂口的边缘轻轻一划。
    龙血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但与普通血液不同，八岐的龙血中蕴含著数百年封印压缩后的精粹。
    那些精粹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聚成一粒粒金红色的晶珠，滚落在碎石间，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波动。
    柳元奎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玉瓶，將那些金红色晶珠一粒一粒收入瓶中。
    “十二粒。”他清点了一下数量，微微点头，“退化了三成，但纯度比我预估的高。够了。”
    他將玉瓶收回袖中，看了一眼八岐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又看了看山谷四周那些躲藏在暗处、被嚇得魂飞魄散的东洋异人。
    “通知你们的阴阳寮。”柳元奎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条蛇我带走了。想要回去的，让你们的天皇亲自来谈。”
    说完，他抬手在身前虚空中一划，撕开一条空间裂缝，身形淡去。
    比良坂山谷中，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八岐巨大的尸体，以及那群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稳的东洋阴阳师。
    柳元奎回到唐门所在的川蜀群山时，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將蜀中群山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
    夜风还带著几分凉意，吹过松林时发出低沉的涛声，像是在欢迎他归来。
    他落在听松阁院中，白衣上不沾半点尘埃，仿佛方才那场横跨数千里的猎杀只是一次短暂的散步。
    院中的石桌上，那壶清茶已经凉透。茶盏旁边多了一张纸条，是张怀义的笔跡：“前辈，吕慈已服药，伤势稳定。鬼哭林方圆三十里已封锁，护山大阵运转正常。比壑山残党的清剿仍在继续，目前已在川蜀境內拔除十七处分舵。另，唐门长昨夜来听松阁拜访三次，说有要事相商。”
    柳元奎扫了一眼纸条，隨手放在桌上。
    他没有急著去找唐炳文，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两粒金红色晶珠放在掌心。
    晶珠在晨曦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其中蕴含的龙血精粹浓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线。
    虽然八岐本体因为数百年封印退化到了六首状態，但那些被压缩在地底深处的血脉本源却因为无法逸散而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提纯。
    这十二粒晶珠，每一粒都相当於一条百年蛟龙全身精血的浓缩。
    有了它们，化龙的最后一步就不再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而是一场可以精確控制的献祭。
    柳元奎將晶珠收回瓶中，正要起身去寻唐炳文，忽然眉心那道淡金色龙纹猛地一跳。
    一股隱隱的刺痛从龙纹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撕扯他的神魂。
    他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
    在长白山强行吞噬地脉之力、导致肉体崩溃的那一次，他在化龙失败的瞬间就感受过类似的力量。
    那是天道的反噬。
    不对，不是天道。
    柳元奎闭上眼，將神识扩散到极致，朝著那股刺痛传来的方向追溯。
    他的意识沿著地脉的走向一路向东，越过川蜀群山的山脊，穿过长江中下游平原，跨过东海，重新回到了东洋本州岛。
    在那里，比良坂山谷上方，一团由地脉煞气、死亡怨念和封印残骸混合而成的暗红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那漩涡的中心，正是他撕裂黄泉裂口封印的位置。
    “黄泉反噬。”柳元奎睁开眼，低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漠的瞭然。
    他低估了东洋阴阳寮的疯狂。
    那些人在八岐被封印之初就已经预料到了它被夺走的可能性，提前在封印核心处埋下了一道后门。
    一旦八岐被外来的力量带走，封印残骸就会自动激活，將地底深处积攒了数百年的黄泉煞气全部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