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阻止八岐被夺，而是在赌。
赌的是夺走八岐的人不会空手而归，一定会抽取龙血精粹。
而那些被龙血精粹沾染过的人，会与引爆后的黄泉煞气形成共鸣，从东洋到华夏，跨越数千里地脉的共振，足以让那人周身经脉中的龙血反噬。
这不是攻击。
这是诅咒。
以整条东洋地脉为祭品，以数百年的死亡怨念为引，对夺走龙血之人发动的血脉诅咒。
柳元奎抬起右手，看著自己指尖那一点正在发黑的龙血印记。
那是他收取晶珠时不慎沾染上的。
八岐的龙血精粹中早已被阴阳寮的先祖埋下了追踪印记，而他方才在比良坂停留的时间太长，足够那道诅咒完成定位。
“有意思。”柳元奎看著指尖逐渐蔓延的黑色纹路，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几百年前埋下的伏笔，现在还能生效。安倍家的人，倒是有点东西。”
但他没有慌张。
因为在来蜀中之前，他已经经歷过一次肉体崩溃的化龙失败。
那一次他失去了一切，只能靠大罗洞观和风后奇门强行逆转时空，將自己送回民国。
那一次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道的反噬，从来不是无法规避的。
关键在於，要在反噬真正降临之前，找到替代品。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瓶，倒出一粒晶珠，直接吞入口中。
金红色的晶珠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中蕴含的龙血精粹与他体內的真龙血脉產生了强烈的共鸣，经脉中原本已经开始淤塞的黑色煞气被这股热流冲刷得七零八落。
柳元奎闭上眼，催动《真龙九变》中的炼血篇，將晶珠中的力量一丝一缕地融入自身血脉。
那些从东洋地脉中涌来的黄泉煞气，在触碰到这股新生龙血的瞬间便被中和、净化、最终被同化。
这不是对抗诅咒，而是用更高纯度的龙血將诅咒“稀释”到无害的程度。
就像往一杯毒酒里倒进整坛烈酒，毒还在，但浓度已经低到不足以致命。
大约半柱香后，柳元奎睁开眼，看著自己指尖已经褪去黑色的印记，微微頷首。
“三粒。”他低声自语，“最多再有三粒，就能把这道诅咒彻底炼化。”
话音未落，听松阁的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柳前辈。”唐炳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急切，“老朽有要事稟报。”
柳元奎收起玉瓶，坐回石凳上，语气平淡：“进来。”
唐炳文推门而入，黑色马褂上沾著露水，显然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他快步走到石桌前，躬身抱拳，神色凝重。
“前辈，昨夜鬼哭林方向出现了异常的地脉波动。许新和董昌带著几名精锐弟子去查看，发现那道被服部半藏以禁术撕裂的空间裂缝不但没有癒合，反而在持续扩大。现在裂缝已经延伸到三丈多长，从里面涌出的煞气浓度比昨夜高了三倍不止。”
柳元奎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记得那道裂缝。
服部半藏施展修罗鬼体时，以妖刀鬼切的力量撕裂了空间，那些无法癒合的漆黑裂缝曾经是他碾压忍头的战场背景之一。
但按照正常的速度，那种层次的空间裂隙应该在天亮之前自行修復才对。
除非有什么外力在持续撕扯它。
柳元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黄泉反噬。
那道诅咒不只是针对他个人的血脉，还在同时对整个川蜀地脉施加影响。
因为他在撕裂比良坂封印时，用的力量与撕开鬼哭林空间裂缝的力量同源，两者之间本就存在微弱的共振。
而黄泉反噬激活之后，这种共振被放大了。
“带我去看看。”柳元奎站起身。
唐炳文立刻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唐门主峰的青石小径，沿著山脊线朝鬼哭林的方向疾行。
晨光在山间瀰漫，將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但越靠近鬼哭林，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那股从地底渗出的煞气也越发浓烈，连路边的野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等他们到达鬼哭林边缘时，柳元奎看到了那道裂缝。
它位於山谷正中央，服部半藏曾经施展禁术的位置。
此刻那道裂缝已经扩大到將近四丈长、半丈宽，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镶嵌在大地上，从中不断涌出暗灰色的雾气。
雾气中蕴含著浓烈的死气与怨念，但凡沾上的草木都会在数息之內枯死。
许新和董昌带著几名唐门精锐弟子在裂缝周围布置了一道简易的封印结界，但那些暗灰色的雾气腐蚀性太强，符咒贴上不到半柱香就会失效，需要不断更换。
“前辈。”许新看到柳元奎到来，快步迎上来，双手抱拳，“从寅时开始，裂缝就在持续扩大。照这个速度，到今晚恐怕会扩大到十丈以上。到时候从里面涌出的煞气足以污染整座鬼哭林，甚至可能蔓延到唐门主峰。”
柳元奎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神识探入裂缝，沿著地脉的走向一路向下，穿过数层岩层，在地下约三百丈的位置发现了一团混乱的能量乱流。
那些乱流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来自东洋方向，顺著地脉的走向一
路向西，在川蜀地底与本地地脉碰撞，產生的震盪波不断撕扯著那些本应自行修復的空间裂缝。
“东洋人在用整个列岛的地脉做祭品。”柳元奎收回神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引爆了黄泉煞气，让那些煞气顺著地脉的走向衝击华夏境內。这不只是冲我来的，也是在试探华夏地脉的承受极限。”
唐炳文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懂地脉的人。
唐门立派数百年，对川蜀地脉的了解比任何宗门都要深刻。
一条地脉的稳定与否，直接关係到整片区域的风水气运、生灵繁衍。
如果那些从东洋涌来的煞气真的衝垮了川蜀地脉的某一段，后果不是唐门一宗一门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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