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收尾

    唐门冢最深处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这间密室位於主峰山体內约五十丈深的位置，四壁是由唐门歷代门长以特殊手法加固的玄武岩，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
    即便是精通遁地之术的异人，也无法从外部穿透这层防护。
    密室的中央没有棺槨，没有祭坛，只有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卷泛黄的绢帛。
    与唐炳文之前交给柳元奎的那幅图一模一样的內容，但尺寸更大，线条更精细，而且在图的右下角多了四个小字：
    “观天之道。”
    柳元奎站在石台前，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
    这是《黄帝阴符经》开篇的第一句。全句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观察天道的运行规律，把握天道的执行准则，天地万物的道理就都在其中了。
    大罗洞观的“观”字，就出自这里。
    “唐门长。”柳元奎没有回头，语气平淡，“这幅图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唐炳文站在密室入口处，闻言微微躬身，回答：“老朽也不知道確切的时间。唐门歷代门长口口相传，只说这间密室从唐门立派之初就存在，里面的东西是第一代门主留下的。但第一代门主从未提及这幅图的来歷，只说『留待有缘人』。”
    “留待有缘人。”柳元奎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你们那位第一代门主，倒是个聪明人。他不是不知道这幅图代表著什么，而是不敢知道。”
    他转过身，看向唐炳文。
    “大罗洞观这门功法，不是用来战斗的。它是用来『看』的，看清天地万物的运行轨跡，看清因果律的编织方式，看清时间线的走向。修炼大罗洞观的人，不需要有多强的战力，只需要有一颗能够承受『真相』的心臟。”
    唐炳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老朽不太明白……”
    “举个例子。”柳元奎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他穿越时空回到民国时的场景，时光倒流，天地逆转，一切都在飞速回溯，“我之所以能从未来回到现在，靠的就是大罗洞观和风后奇门的配合。风后奇门负责定位时间节点，大罗洞观负责看清因果线的走向。如果没有后者，我就算有风后奇门，也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时间线上乱撞。”
    唐炳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於明白了柳元奎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来蜀中，第一目標是大罗洞观”、“唐门已经彻底绑定在我这边”、“大罗洞观的事不需要急，你们会亲手送到我面前”。
    不是威胁，不是交易，而是陈述事实。
    唐门立派数百年，第一代门主留下的密室、那幅“观天之道”的图、大罗洞观的线索，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
    不对，是为“有缘人”准备的。
    而那个“有缘人”，恰恰是需要通过大罗洞观来完成某种使命的人。
    “前辈。”唐炳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老朽斗胆一问，您拿到大罗洞观之后，要去做什么？”
    柳元奎沉默了片刻。
    “化龙。”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打开天门。”
    唐炳文的身体微微一震。
    天门。
    那个在异人界流传了数千年的传说，那个所有修炼者都嚮往却又不敢触碰的禁忌。
    传说中，一旦天门打开，末法时代就会结束，灵气会重新充盈天地，修行之路將不再有瓶颈和上限。
    但也有人说，天门一旦打开，那些在上古时代被封印在门后的“东西”也会隨之降临人间。
    柳元奎没有解释更多。他重新转过身，面朝那幅图，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点在“观天之道”四个字上。
    金光从指尖渗出，沿著绢帛上的线条缓缓扩散。
    那些线条在金光注入的瞬间开始蠕动，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从绢帛上游离出来，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张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网。
    那些光点不是星星，而是时空中的因果节点。
    柳元奎闭上眼，神识顺著那些光点向外延伸。
    他的意识穿过了密室厚达五十丈的岩层，穿过了唐门主峰，穿过了川蜀群山上空的云层，一直延伸到九天之上。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没有实体，没有形状，甚至没有固定的位置。
    它存在於天地之间每一个角落，同时存在於所有的时间线上。
    它是天道规则的具象化，是末法时代的根基，是上古绝地天通之后留下的一道禁令。
    门的背后，是无数被封印在时间长河中的秘密，八奇技的完整传承、上古龙族的真正来歷、绝地天通的真相，以及……仙门的入口。
    柳元奎睁开眼，指尖的金光消散。
    那幅图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绢帛，所有的光点都回归原位，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唐炳文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他看到了，在金光消散的最后一瞬，那张图右下角的“观天之道”四个字悄然改变了笔顺，变成了另外四个字：
    “执天之行。”
    大罗洞观已经到手了。
    不是以功法的形式，而是以“资格”的形式。
    柳元奎方才那一次神识延伸，已经成功地在因果律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从现在起，他隨时可以进入“观”的状態，看清任何一条因果线的走向，拨动任何一根时间线上的节点。
    代价是，天道也会因此更清晰地“看到”他。
    “唐门长。”柳元奎转过身，看著唐炳文，“从今天起，唐门与我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了。丹噬我已经帮你们重塑，比壑山的主力已经被我灭了，东洋阴阳寮短时间內不会再踏足华夏。
    你们要做的，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彻底整合川蜀乃至整个西南的异人势力，形成一道能够抵御外敌的防线。”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瓶，倒出三粒金红色晶珠，放在石台上。
    “这三粒八岐龙血精粹，我留给唐门。用法你们自己研究，但我建议——熔入护山大阵的阵眼，可以大幅提升阵法的抗性和自愈能力。”
    唐炳文看著那三粒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晶珠，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前辈大恩，唐门永世不忘。”
    柳元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不必说这些虚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年之后，无论我身在何处，唐门必须派人来见我，向我匯报西南的局势。”
    唐炳文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元奎不再多言，转身朝密室出口走去。
    当他踏出密室、重新站在唐门主峰的晨光中时，张怀义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前辈。”张怀义躬身行礼，那双大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目光中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贫道想好了。贫道要留在唐门，替前辈守住西南。”
    柳元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炁体源流的雏形你已经有了，差的只是实战积累。唐门这边剩下的比壑山残党、东洋阴阳寮可能派来的探子，都是不错的磨刀石。一年之后，我希望看到一个脱胎换骨的张怀义。”
    张怀义深深弯腰：“贫道定不负前辈所託。”
    柳元奎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长白山的方向，云层中隱约可以看到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柱，那是龙脉在呼唤他。
    “走了。”
    柳元奎抬手在身前虚空中一划，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白衣消失在裂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