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归途

    川蜀的天亮得比东北晚。
    柳元奎撕开空间裂缝的那一瞬，唐门主峰还笼罩在晨雾中，松针上的露珠刚刚开始反射第一缕天光。
    等他跨出裂缝的另一端，眼前已是长白山巔的茫茫云海。
    东方的天际泛著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掛在西边的山脊线上，不肯退去。
    他落脚的位置是天池东南侧的一处断崖，下方是数百丈深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经年的苔蘚和倔强的崖柏。
    晨风吹过，松涛阵阵，夹杂著山涧溪流的潺潺水声。
    柳元奎深吸一口气。
    长白山的空气与川蜀截然不同，川蜀的空气中永远瀰漫著泥土的湿润和植物的清香，而这里的空气冷冽、乾净，带著松针和苔蘚的气息，以及一种只有在龙脉匯聚之地才能感受到的、难以言说的厚重感。
    那是地脉的气息。
    他在唐门待了不过数日，但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
    或许是那场与服部半藏、十二神將的连番大战耗去了太多心神，又或许是东洋之行、黄泉反噬、大罗洞观的领悟让他的境界又一次站在了突破的边缘。
    他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一层淡淡的黑色印记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指尖最末端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纹。
    安倍沧介口中的“魂缚之咒”在被三粒八岐龙血精粹冲刷之后，已经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柳元奎知道，那东西还在。
    它不是靠浓度起作用的诅咒，而是一道锚点，只要还有一丝残留，东洋阴阳寮就能通过某种古老的仪式锁定他的位置。
    “七七四十九天。”他低声重复著安倍沧介说过的那个数字。
    黄泉裂口的封印碎裂后，地底煞气需要四十九天才能扩散到不可逆的程度。
    而那个所谓的“魂缚之咒”，恐怕也不是要在第七天將他的神魂绑入黄泉裂口，而是要在这四十九天內，持续不断地通过那丝残留的印记，將东洋地脉崩塌的因果转嫁到他身上。
    安倍家的人，確实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手段。
    柳元奎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晶珠。
    金红色的珠子在晨光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其中蕴含的龙血精粹浓度比他之前在比良坂收取时又高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在唐门吞噬黄泉煞气时，那些死亡之力中的杂质被净化，剩下的精粹反哺到了晶珠中。
    他没有犹豫，將晶珠放入口中。
    珠子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比之前两次更加猛烈，像是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终於找到了出口，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
    柳元奎闭上眼，催动《真龙九变》中的炼血篇，將这股热流一丝一缕地融入自身血脉。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中和诅咒，而是引导龙血精粹先冲刷右手三阴经，那是诅咒残留最集中的区域。
    热流所过之处，那些附著在经脉壁上的黑色煞气像是被烈火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作虚无。
    指尖那层暗纹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柳元奎眉头微皱，加大了炼化的力度。
    龙血精粹中的金红色光芒与黑色煞气在他右手经脉中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金光步步紧逼，黑气节节败退，从指尖退到手掌，从手掌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前臂。
    当黑气退到肘弯处时，柳元奎猛地睁开眼，左手食指在右手肘弯处一点。
    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黑气的退路封死。
    那些被逼到绝境的黑色煞气在肘弯处疯狂翻涌，试图衝破屏障，但每一次衝击都被轻易弹回。
    龙血精粹从指尖方向压来，黑气无处可逃，被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嵌在肘弯的皮肤下。
    柳元奎看著那个黑点，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选择彻底净化它，而是用龙血精粹將它封印在了肘弯处。
    留著它，就留著一条反向追踪东洋地脉的线索。
    安倍家的人想用诅咒锁定他，他也可以反过来，通过这丝残留的诅咒，感知黄泉裂口深处那团煞气的每一次波动。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收回左手，將白玉瓶收回袖中，转身沿著山脊线朝天池方向走去。
    长白山天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东方的朝霞和几片薄云。
    池水的顏色隨著天色变化而变幻。
    这一刻是深沉的墨蓝，下一刻便被晨光染上一层淡金。
    柳元奎站在天池东北侧的高地上，俯瞰著这片孕育了他前世今生的水域。
    他还记得第一次从这条白蛇体內甦醒时的场景，那时的他懵懂、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是妖。
    是长白山的地脉之力给了他修行的根基，是这方水土的灵气滋养了他千年的道行。
    而现在，千年之后，他站在了化龙的门槛前，只差最后一步。
    “老祖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元奎没有回头，因为他听出了来人的气息，柳家当代家主，一个名叫柳万山的老人。
    柳万山快步走到柳元奎身后三步处，停下脚步，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
    “老祖宗，您终於回来了。”
    “起来吧。”柳元奎转过身，看著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东北可有什么大事？”
    柳万山站起身，躬身回答：“回老祖宗，东北境內一切安好。胡、黄、白、灰四家的家主都在奉天，得知您回山，已经连夜赶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山脚下了。”
    柳元奎微微頷首。
    他在唐门时就已经通过神级拘灵遣將中的灵体传讯手段，向东北五家发了消息，大致说了自己在川蜀和东洋的战果，以及接下来需要他们配合的事宜。
    但他没想到四家的家主会亲自赶来。
    “让他们上来吧。”柳元奎在天池边的青石上坐下，“还有，让你的人把山门封了。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外人听到。”
    柳万山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忙但稳健，几步之后便消失在了松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