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安排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四道身影从天池西侧的山脊线上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身形不高，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律上。
    这是胡家的家主，胡三太爷的嫡系传人，胡清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壮汉，皮肤黝黑，满脸络腮鬍，穿著一件羊皮袄，腰间別著一柄短刀。
    这是黄家的家主，黄震山。
    第三个人是个身形佝僂的老嫗，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密布，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著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她拄著一根乌木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但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青石都会微微震颤。这是白家的家主，白秀英。
    最后一个人最不起眼。
    一个穿著粗布短褂、脚踩草鞋的瘦小老头，看上去像是山里的老农。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柳元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这是灰家的家主，灰十三。
    灰十三这个名字不是他的本名，而是灰家歷代家主的代號，据说是因为灰家的开山祖师在兄弟中排行第十三，这个数字便成了家主之位的传承印记。
    四人走到柳元奎面前，齐齐跪下。
    “胡家胡清源，拜见柳老祖。”
    “黄家黄震山，拜见柳老祖。”
    “白家白秀英，拜见柳老祖。”
    “灰家灰十三，拜见柳老祖。”
    柳元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不必多礼。坐吧。”
    四人各自在天池边的青石上坐下，姿態恭敬但不拘谨。
    他们的辈分虽然远低於柳元奎，但毕竟都是一方家主，见惯了场面，不至於像普通弟子那样战战兢兢。
    柳元奎先看向胡清源：“胡家最近在华北的布局怎么样了？”
    胡清源微微欠身，回答：“回老祖宗，胡家目前在华北十二个省都设了分坛，与当地的异人势力基本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协议。只有山东那边，碰上了一个硬茬子，龙虎山的天师府在那边有產业，胡家的人几次想进去都被挡了回来。”
    “龙虎山的事先放一放。”柳元奎语气平淡，“老天师张之维还在世，天师府的底蕴不是你们能碰的。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会亲自去龙虎山走一趟。”
    胡清源点头称是。
    柳元奎转向黄震山：“黄家呢？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黄震山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双手呈上。
    “老祖宗，您让查的秦岭地脉走向，黄家这半年来派了三批人进山，绘製了这份地图。二十四节谷的確切位置已经標出来了，但那个地方……不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柳元奎接过地图，展开。
    黄震山指著地图中央一个用红圈標註的位置，说：“二十四节谷在秦岭深处，方圆五十里內没有任何村落，甚至连飞禽走兽都不愿意靠近。派去的三批人，第一批走到谷口就头晕目眩、呕吐不止，第二批只进去了三里地就失去了方向感，在谷里转了两天才转出来。第三批……没回来。”
    柳元奎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
    秦岭二十四节谷，他在前世就听说过这个地方，在《一人之下》的原作中，这里是八奇技的源头之一，也是无根生与三十六贼结义的地点。
    但这里面的真相，远比漫画中呈现的要复杂得多。
    “没回来的那批人，最后失联的位置在哪里？”柳元奎问。
    黄震山犹豫了一下，回答：“就在谷口往里大约五里的位置。他们的魂灯是在一夜之间同时熄灭的，没有先后顺序，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掐灭了所有的生命跡象。”
    “同时熄灭？”柳元奎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很有意思。
    如果是遭遇了野兽袭击或者异人攻击，魂灯的熄灭应该有一个时间差，哪怕只是几息，也会有先后顺序。
    同时熄灭，意味著那批人是被某种“领域”或者“结界”吞没的。
    那种不是攻击，而是“抹除”。
    “地图留下，你回去再派一批人，但这次不要进谷，只在外围守著，观察谷口有没有人进出。”柳元奎將地图摺叠收好，“如果有人从谷里出来，不要惊动，记下他的样貌、穿著、气息特徵，然后立刻报给我。”
    黄震山点头：“是。”
    柳元奎转向白秀英，刚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云层的顏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洁白的云朵边缘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背后燃烧。
    其他四名家主也察觉到了异常，齐齐站起身，望向那个方向。
    “老祖宗，那是……”胡清源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秦岭。”柳元奎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数百里的空间距离，锁定在那片暗红色的云层上，“地脉在动。”
    他闭上眼，神识顺著地脉的走向一路向西。
    从长白山到燕山，从燕山到太行，从太行走中原，从中原入秦岭。
    数千里的地脉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张巨网，每一个节点都在正常运转，唯独秦岭深处的某个位置，有一个节点正在剧烈震盪。
    那个节点的位置，与黄震山地图上標註的红圈完全吻合。
    二十四节谷。
    柳元奎睁开眼，转头看向灰十三。
    “灰家最近有没有收到秦岭方向的情报？”
    灰十三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平稳语调念道：“七天前，秦岭北麓的蓝田县境內，有村民在夜间看到山中有金光冲天，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三天前，终南山附近的道观中有道士声称感应到了地脉震盪，认为是有『仙物』出世。两天前，有自称是全性的人在马鞍山一带出没，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
    “综合这些情报，灰家的判断是——秦岭深处有大事要发生。而且已经有很多双眼睛盯上了那里。”
    柳元奎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想到秦岭会出现异动。
    在原作的时间线上，秦岭二十四节谷的剧情发生在罗天大醮之后，但那是现代。现在是民国时期，这里的局势格局、势力分布、人物关係都与现代截然不同。
    但有一条线索是共通的，二十四节谷与八奇技有直接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