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夏寅进步,族老讚誉

小说:仙官志 作者:佚名
    第73章 夏寅进步,族老讚誉
    它们直立行走,身高足有丈许,上半身穿著不知是用何等妖兽皮打造的粗糙护甲,下半身则是长满硬毛的兽腿。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的脖子上顶著的,竟是长著獠牙的狗头。
    这些狗头人的手里,各自提著一柄厚重的精钢巨斧。
    隨著它们的走动,一股属於“筑基期”的恐怖灵力波动,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一般,毫无遮掩地在这片药园中弥散开来。
    它们並非人类修士,而是彻头彻尾的妖物。
    那几个狗头人也察觉到了夏寅这个陌生气息的闯入。
    它们停下巡视的脚步,猛地转过头,狭长的兽瞳中瞬间爆发出嗜血凶厉的光芒。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双腿猛地发力,举起手中的巨斧,便欲朝著夏寅衝杀过来。
    面对这等足以碾压自己的筑基期妖物,夏寅却站在原地,脚下未退半步,面色古井无波。
    这是镇国公府的內宅重地,绝不可能任由妖物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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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就在那几个狗头人刚刚生出杀意、向前迈出半步的瞬间。
    它们那长满硬毛的宽阔额头上,突然齐刷刷地亮起了一道暗金色的复杂符文。
    那是祖父这位当朝天官,强行打下的神魂禁制烙印。
    烙印光芒闪烁的剎那,一股无形之力轰然降临。
    几个筑基期的狗头人顿时发出一阵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它们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当|!”
    沉重的精钢巨斧砸落在地上。几个高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萎顿下去,痛苦地在灵田边缘的泥地上翻滚抽搐,双手死死地抱著头颅,显然是在承受著来自灵魂深处的严厉鞭笞。
    只要它们对夏氏族人生出一丝敌意,这烙印便会教它们生不如死。
    夏寅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对祖父那深不可测的天官手段,有了更为直观的认知。
    这药园虽然珍宝无数,但有这等恐怖的守卫看护,再加上重重阵法,他也没有必要在此处久留探究。
    满足了好奇心后,夏寅转身顺著原路退出了白雾阵法,重新掛好玉佩。
    接下来,他转了方向,朝著府邸西侧的兽苑走去。
    相比於清静幽深的药园,这兽苑的占地面积要广阔得多,也热闹得多。
    还未走近,夏寅便闻到了一股混杂的气味。
    那是兽类特有的体腥味、乾草的霉味,以及不可避免的些许粪便臭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镇国公府的兽苑依著一座矮山的地势而建,一排排用精钢和百年铁木打造的粗壮柵栏,將这里划分成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兽棚。
    夏寅迈步走入兽苑,目光在两侧的兽棚中流转。
    这里的排场,著实让人开眼。
    左侧的一片开阔地里,养著十几匹高大神骏的“赤炎大马”。
    这些马匹通体赤红如火,皮毛下隱隱有火光流转,四蹄踏在石板上,甚至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焦痕。
    右侧高耸的铁笼里,棲息著几只体型庞大的“黑玉大鸟”。
    它们的羽毛如同黑色的利刃,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鹰喙弯曲如鉤,透著一股子生猛的凶禽之气。
    而在兽苑最深处的一方寒潭里,甚至还盘踞著一条身披青色鳞片、头顶生出两根短角的蛟龙之属。
    水波翻涌间,那庞大的身躯若隱若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来往的粗使小廝们正提著一桶桶拌著高阶灵草和肉糜的精饲料,伺候著这些脾气暴躁的异兽。
    夏寅在一处关押著赤炎马的柵栏前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打量著里面那匹正喷吐著带有火星鼻息的骏马。
    “不知道何时,我也能够有资格拥有这等威风的灵兽充当坐骑。”
    夏寅看著那马匹雄壮的肌肉,喃喃自语地感慨了一句。
    这並非他好高騖远,而是修行到了高深境界,想要跨越千山万水去执行那些天道悬赏,深入名山大川,险地要地,没有一头脚力强悍的坐骑是万万不行的。
    “你此言差矣。此处关押的这些,不过是些血脉稍微强悍些的凡俗妖兽罢了,根本称不上是灵兽”之属。”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他的侧后方传来。
    夏寅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女正朝他走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头上梳著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身高堪堪齐到他的胸口。
    她生著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眸,眉宇间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反而透著一股英气。
    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京州景家的嫡女,也是夏寅的未婚妻—景怡。
    景怡曾在这国公府里偶然见过夏寅一两面,知晓眼前这个穿著灰布短打、神態从容的少年,便是那个被外界传为白命中人的二房庶子,也是她在飞舟上亲耳听闻其作下豪迈诗篇的未婚夫。
    但夏寅却並不认识她。
    他只当这是今日隨长辈来赴宴的哪家將门虎女,好奇之下逛到了这兽苑来。
    “姑娘为何这般说?”
    夏寅面色平和,拱手请教道,“我看这些异兽气息绵长,其中几头的威压甚至已经达到了聚灵巔峰,难道还配不上灵兽”二字?”
    景怡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顺著夏寅的视线看向那匹赤炎马,淡淡地开口解释。
    “妖兽与灵兽,其本质有著天壤之別。”
    景怡的声音清脆而理智,“这些妖兽,仗著血脉之力吞吐灵气,看似强大,但它们骨子里依旧残留著妖魔嗜血好杀的暴戾本性。”
    她转过头,看著夏寅的眼睛,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对规则的敬畏。
    “真正的灵兽之属,是没有这等暴躁之气的。它们稟赋纯真,只饮仙泉灵露。”
    “最重要的是,灵兽自带天地祥瑞与功德。”
    “修士若是能拥有一只真正的灵兽作为契约伙伴,它不仅能提升修士施法的威能,更能在冥冥中反哺、拔高修士的气运命格。”
    景怡顿了顿:“但那等传说中的瑞兽,不是花多少灵石、用多少手段就能在坊市上买来的。”
    “唯有大乾仙官,在前线斩杀妖魔大敌,为治下百姓立下了不世之功,得到了《仙官志》的天道认可与封赏,方有资格获赐真正的灵兽。这兽苑里关著的,不过是些用来充门面、拉拉车驾的凡俗脚力,止工具耳。”
    夏寅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原来,在这大乾仙朝,不仅修行境界与官职掛鉤,就连这种顶尖的坐骑资源,也被天道《仙官志》牢牢地垄断在手里,作为论功行赏的独家奖励。
    这越发坚定了他在体制內往上爬的决心。
    “原来如此,受教了。”
    夏寅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诚恳地说道:“多谢姑娘解惑,让我免了把凡铁当真金的笑话。”
    “谈不上解惑,左不过是你我志向相同,隨口一言罢了。”
    景怡看著夏寅的神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天下修士,谁不想建功立业?谁不想得天道封赏,封侯拜相,最终成仙做祖,做那长生久视的仙人?”
    这番话说得颇有气魄。
    言罢,景怡不再多留。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停在兽苑角落里的一辆赤炎马车。
    掀开厚重的车帘钻了进去,隨后放下帘子,景怡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继续在车厢內打坐运转聚灵诀去了。
    今日景家的主脉族人皆在前厅的宴席上推杯换盏、联络人脉。
    景怡却独自跑到这气味难闻的兽苑来。
    原因无他。
    这兽苑虽然充斥著凡兽排泄的屎尿腥味,但为了温养这些异兽的血脉,镇国公府的先辈在这片地下埋设了极为高阶的聚灵阵法。
    对於急需庞大灵气来重塑根基的景怡而言,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实打实的充盈,远非客房那点灵气可比。
    至於气味,在长生大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夏寅看著马车落下的门帘,没有去深究这少女的身份。
    但景怡的举动,却给他提了个醒。
    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上双眼,放开神识去感知四周的空间。
    果然,越过那层刺鼻的腥臊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兽苑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浓郁得仿佛要凝结成水滴一般。
    夏寅本不在平外在环境,他见此处灵气如此充裕,当即在兽苑边缘寻了一处堆放乾净草料的偏僻角落。
    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夏寅直接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丹田,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起最基础的聚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周遭那浓郁的灵气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著他的口鼻与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灵气在宽阔的经脉里奔腾,发出细微的宛如溪水流淌的声响,不断地填补著他那“五杯盏”的丹田气海。
    时间在这枯燥的吐纳中悄然流逝。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內视丹田,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因为施法而空出大半的五杯盏气海,此刻竟然已经被彻底填满了。
    充盈的灵力在丹田壁上流转,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竟然只用了一刻钟?”
    夏寅在心中默默计算著效率。
    若是在他那偏僻、未曾布设聚灵阵的二房小院里,想要將这五杯盏的容量从乾涸补充满,即便他一刻不停地吐纳,最起码也得耗费六个时辰的苦功。
    而在这里,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这兽苑,还真是一个修行者的宝地。”
    夏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就是这味道属实冲了些。不过,这等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已经完全比得上直接捏碎一块初级灵石来吸收的速度了。”
    “只要能省下灵石,些许气味算得了什么,以后定要常来此处“借光”打坐。”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顺势发散开来。
    单单是一个用来养兽类的地方,灵气便能浓郁到这等骇人的地步。
    那祖父即將要大搞改制、专门辟出一块灵脉宝地修筑的“大院”,那里头的灵气环境,又该是何等夸张的洞天福地?
    一想到大院改制,夏寅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心中,终於生出了一丝对家族资源的实质性渴望。
    看了看天色,西边天际的最后一抹残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
    这半日的閒暇时光结束了,又到了他该去灵茶工坊上夜班的时辰。
    夏寅没有再逗留,迈步走出了兽苑。
    他顺著原路返回二房的偏院。
    屋內,林姨娘已经將晚饭的碗筷摆好。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食。
    饭毕,夏寅拿布巾擦了擦嘴,便直接出了门,朝著灵茶工坊的方向走去。
    这一整天,镇国公府內都是张灯结彩,贺功的大宴办得声势浩大,算是圆满地落下帷幕。
    作为二房庶出、顶著白命气运的夏寅,哪怕他这几日在族学之中展露了惊人的悟性,哪怕他在城头吟诗聚拢了十盏文气————但在今日这等涉及家族核心权势交接的场合,他依旧未能得到那位天官祖父的召见。
    被专门唤去主厅,在各路显贵宾客面前端茶倒水、混个脸熟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位身负红命气运的嫡兄夏戊。
    在这森严的大家族里,阶级壁垒与气运的偏见,从来都不是一两首诗词就能轻易打破的。
    但夏寅走在前往工坊的夜路上,面容却隱没在风灯的阴影里。
    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那些暂时的冷落,不过是漫长长生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风景罢了,连些许风霜都算不上。
    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深秋的晨露掛在偏院的枯草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夏寅依著规矩早早起身,用木盆里的凉水抹了脸。
    他换上一身青灰色的细布直裰,將头髮用一根素木簪子挽好,穿戴齐整后,先去了正屋给林姨娘请安。
    林姨娘嘱咐了几句学堂里切莫与人爭斗的规矩,又让小丫鬟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灵谷粥。
    夏寅安静用完饭,漱了口,告退出来。
    出了偏院,他顺著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一路往东府的正院行去。
    今日的打算,是去长房大嫂嫂赵元凤的院落外头求见,將昨日在夏街行云布雨的工钱给结了。
    行至长房的院落门前,还未进去,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与搬运物事的动静。
    夏寅站在月洞门外往里看去,只见原本宽敞雅致的小院之中,此刻正人来人往,显得颇为喧闹。
    不少穿著青衣的小廝下人正轻手轻脚地张罗著搬运一些看著便分量不轻的紫檀木架子0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站著几个身上散发著浑厚气息的修士。
    这几人都不是生面孔,是夏家的家臣赵管事,杨管事,都是聚灵上三层的修士。
    他们手里拿著铭刻著繁复符文的阵法罗盘,正沿著院子的八个方位,將一块块泛著水蓝色光泽的阵法基石敲入青砖的缝隙之中。
    隨著他们的动作,院子里隱隱有一股温润绵长的水属灵气在慢慢匯聚。
    夏寅没有贸然往里走。
    他知晓深宅大院的规矩,只站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赵元凤的贴身大丫鬟小红端著个铜盆从廊下走出来,一抬眼瞧见了他,便快步走了过来。
    “寅三爷,”
    小红停在门坎內,微微福了福身,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嫂嫂早起时便吩咐了,说若是你今日来找,不必再进去回稟验看。你自己用神识沟通天上的《仙官志》,从那仙司灵契之中取得工钱就行。大嫂嫂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不用再走那繁琐的验收过场。”
    “明白。”
    夏寅点了点头。
    大乾仙朝的规矩,仙司灵契乃是修士僱佣修士的唯一平台,更是低级修士能够合法赚取到灵石的唯一途径。
    它的结算方式,在《仙官志》的天道法则下,向来有著严谨的讲究。
    一般而言,若是接了差事,流程多是第一种:修士完成僱佣任务或者工作內容之后,需要僱佣者亲自出面验收。
    验收过了眼,僱佣者会在契书上打出评分,並根据差事的完成好坏调整灵石报酬的数额。
    隨后,《仙官志》会再次检测这评分与扣罚是否合乎法理。
    若是僱主刻意刁难或者修士敷衍了事,天道法则都会做出公断。
    一切都合格之后,这灵石报酬才会真正落入修士的囊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结算方式,便是完全託管。
    僱佣者在发下差事之初,便將说好的灵石尽数寄托在《仙官志》之中。
    修士完成任务后,无需经过僱主,直接向《仙官志》提交完工的申请。
    《仙官志》会自动审查修士的工作內容是否合格。
    只要满足了契约上的要求,它便会跳过僱主,直接將所有的灵石奖励下发。
    眼下,这位精明干练的凤嫂嫂,选择的显然就是第二种,完全託管。
    夏寅知道既然走了完全託管的章程,这灵石自然是跑不了的。
    他倒也不急著立刻去取,反倒是看著院子里那些忙碌的阵法修士,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小红,今日凤嫂嫂这院里人来人往的,连前头管事的赵管事和杨管事都亲自过来盯著了,这是做何意味?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红掩著嘴,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说道:“哎呀,寅三爷,並非是府里的大事,是私事。是从寒山寺那边,花了大价钱请了个送子鲤鱼”过来。那几个正是在布设专门用来温养这鲤鱼的灵水阵呢。
    “原来如此。”
    夏寅恍然。
    他目光越过小红的肩膀,看到內院的廊檐下,確实摆著一个用透明水玉雕琢而成的大水缸。
    水缸周围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灵纹,里头有一尾通体金红、鳞片上带著奇异纹路的鲤鱼正缓缓游动。
    夏寅不再继续打听,拱手向小红道了声谢,说了几句喜庆话,便转身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夏寅在心里將这事稍稍琢磨了一番。
    这赵元凤嫂嫂,平日里为人精明强干,八面玲瓏,將镇国公府东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在长辈面前也颇有体面。
    唯独有一点,成了她心头的病结,那便是难生育。
    她嫁入夏家也有几年光景了,至今膝下未有一子。
    虽说她现在算是名正言顺的正妻,背后也有娘家的势力撑腰。
    但是她的夫君夏璉玉,不仅是长房长孙,更是考入了道院的正式学子,常年在外求学修行,不在家中。
    道院之中,匯聚了天下英才。
    夏璉玉在那等地方,指不定哪天就遇到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
    若是对方也是个有著天赋的女修,亦或者是名门望族后裔,那赵元凤若是迟迟生不出孩子,这正妻的位子,怕是坐得就不稳当了。
    即便家族不休妻,若是让外头的女人先进门生了长子,她在后宅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0
    夏寅摇了摇头。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各人自有个人的难处,哪怕是手握大权的主母,也有被规矩和世俗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想跳脱出去不受束缚,单单是考上道院,其实还不够。
    考上道院,只是获得了一个资格。
    必须要在道院的考核中脱颖而出,通过选拔成为“人官”,成为大乾仙朝牧民一方的父母官才行。
    只有成为了人官,有了仙朝的官身加持,才会被天道法则允许筑基。
    一旦抗过雷劫,筑基成功,寿元便可达八百载,那才是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凡俗的那些生儿育女、宅斗爭宠的戏码,在漫长的八百年岁月面前,皆是不值一提的浮云。
    夏寅收拢心绪,顺著夹道前往族学。
    初升的日头已经跃过了高高的院墙。
    夏寅走在空旷的甬道上,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向天穹之上。
    在那里,有一尊常人肉眼无法直视、唯有聚灵修士方能感知到的庞然大物。
    那便是代天牧民的《仙官志》。
    它宛如一页无边无际的金色书页,高悬於九霄之上,散发著煌煌天威,无声地俯瞰著大乾仙朝的生灵。
    夏寅凝神静气,调动丹田內的一丝灵气,將自己的意识如触角般探出,去触碰那遥远天穹上的金色虚影。
    下一刻,那金色书页猛地在他脑海之中放大。
    原本虚无的意识空间里,浮现出一排排古朴庄重的栏目选项。
    【人官】、【天官】、【仙官】。
    这三排代表著大乾仙朝权力与修为顶峰的栏目,此刻皆是灰暗的,犹如蒙上了一层迷雾,任凭夏寅如何集中精神,也无法將其打开。
    往下看去,还有【四榜】、【宝库】、【本我】等诸多选项。
    其中有些同样处於灰暗状態,而有些则闪烁著柔和的金光,提示著他可以用意念去触碰查看。
    夏寅没有去管那些閒杂的栏目,径直將意念集中,选择到了【仙司灵契】这一栏。
    意识触碰的瞬间,金色的书页在脑海中发出细微的翻动声。
    书页之上,有诸多任务,还有已接取任务的选项。
    夏寅点开“已接取任务”的选项,里头安安静静地躺著两条记录。
    一个是长期性质的灵茶工坊烘焙任务,另一个则是昨日刚刚接下的夏街行云。
    夏寅的意识精准地触碰到第二个任务的字样上,选择了完成提交。
    就在他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冥冥之中,一道金光洞穿云层,笔直地落入夏寅的手中。
    金光散去,他的掌心之中,已然多出了四块切割得四四方方、蕴含著精纯灵气的初级灵石。
    “这么快就审查完了么?”
    夏寅握著手中那沉甸甸的灵石,心头泛起一阵震撼。
    世间万物的因果流转、僱佣劳动,哪怕只是在街头布下一片云彩这等微末小事,都躲不过《仙官志》的审查,著实是有些厉害。
    《仙官志》说是前世小说里的先天至宝都不为过。
    夏寅將四块初级灵石收入袖袋之中,贴身放好,在心中默默盘算。
    “这四块灵石,足够撑住接下来的十几天修行了。”
    “只要撑到这个月月底,工坊那边的差事便能结帐,再加上族学里每个月发放的月俸“”
    “月末考绩,只要我这几门法术的进境展露出来,不知道灵石月俸能不能再涨涨。”
    “如今要练的法术多了起来,每日消耗的灵力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夏寅喃喃自语著,收回视线,迈著平稳的步子,继续走向族学。
    接下来的日子,夏寅的生活再次回到了那种枯燥的轨跡之中,和之前一样。
    白日在族学里,只要先生讲授的经义与法理他不曾落下,剩余的自习时辰,他便端坐在几案后,在体內悄然运转著那门內循环的【清心诀】。
    清心诀的灵力顺著固定的经脉流转,每运行一个大周天,不仅不消耗原本的灵气底蕴,反而能平復心绪。
    借著这等寧静致远的心境,他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十指细微地扣动,苦练著【草人傀儡】的神识微操之法。
    到了晚上,用过晚食,他便会准时出现在灵茶工坊那炽热的內间里,去磨炼行云、生火二术。
    压水与分火的动作在成百上千次的重复中,变得犹如呼吸一般自然。
    他日復一日地將丹田压榨乾净,再靠著灵石或者打坐慢慢恢復,苦耕不輟。
    夏寅每日除了维持肉身最低限度的生机,只休息两个时辰。
    一眨眼,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不知不觉间,已是来到了月末。
    是夜,灵茶工坊內。
    这半个月来,因著夏寅的举荐,旁支子弟夏远也得了机会,获准进入这灵气相对充沛的內间来干些打下手的活计。
    此时,夏寅和夏远正各自守著一个紫铜焙茶炉,烘焙著灵茶。
    只不过,两人处理的物件品阶大不相同。
    夏远负责的依旧是那些对火候要求不高的初级灵茶,而夏寅手底下的铁网上,铺著的则是工坊里高阶的“云雾灵毫”。
    这等灵茶对神识微操的要求严苛,稍有不慎,水汽重了便会发霉,火候大了一分便会焦糊。
    夏寅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隱没在炉火的青光之中。
    他一边稳稳地操控著自己炉底的火焰分层,一边还分出心神,时不时地出言指点一下旁边的夏远。
    “远哥,少阳经的灵力输出太急了些。把火苗压低一寸,茶香散得太快,锁不住里面的木属灵韵。”
    夏寅的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却直指关窍。
    夏远闻言,连忙依照他所说的,收敛了一分灵气。
    果然,炉子上那股略显暴躁的焦味渐渐淡去,重新散发出纯正的茶香。
    这位支脉的族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过头看向夏寅的目光中,充满敬佩之意。
    夏寅並未去理会夏远的目光。
    他收回心神,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面前的云雾灵毫上。
    左手掐诀,指尖上方匯聚出一团巴掌大小的云气,绵密的灵水如丝线般均匀洒下;右手变幻,炉底的青色灵火如同被梳理过的丝绸,分作三层,一层托底,一层环绕,一层直透茶心。
    又是一次行云,生火,烘焙灵茶的过程。
    就在这套动作完成的瞬间,夏寅眼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行云,生火二术达到了大成境界!
    视线前方,光影交织。
    熟悉的半透明书页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仙官志》化作的书页上,墨色的字跡清晰浮现。
    【姓名】:夏寅【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十杯盏)
    【气运】:白色乙等【命格】:无【功德】:0
    【神通】:无【法器】:无【功法】:聚灵诀【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大成)熟练度:1/10000。
    生火(大成)熟练度:1/10000。
    清心诀(小成)熟练度:1459/3000。
    草人傀儡(小成)熟练度:1533/3000。
    这半个月来,四块灵石已经用光,夏寅的实力提升稳健,法术的熟练度稳步提升著,生火行云二术达到了大成。
    至於清心诀,由於能一直使用,提升很快,已经达到了小成,熟练度接近1500,很快就能突破到大成。
    最后是草人傀儡,达到小成之后,草人傀儡需要一心多用才能提升,提升速度慢了些许。
    除了法术之外,夏寅丹田內的灵气,也在这种极限的拉扯中,达到了十杯盏大小。
    聚灵一层,修行者体內的灵力计量皆有法度。
    十万八千杯盏,方能匯聚成一条源源不断的“一细流”。
    而要將修为推至聚灵二层,形成真正的气海,则需要八亿四千万细流,这便是所谓的湖海境。
    丹田灵气的扩充,並不是一条匀速的平缓直线,而是越来越快的。
    起步时,经脉狭窄,能容纳的灵气少。
    但隨著灵气数量的增多,灵气在周天运转时,滋养丹田经脉的效果便会越好。
    丹田经脉被滋养得越发坚韧宽阔,便越能承载更多的灵气。
    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反馈循环,所以修士在杯盏、湖海、无量这聚灵前三个境界的修行轨跡皆是起步慢,后续越来越快。
    “试试法术。”
    夏寅將铁网上的云雾灵毫妥善收起。
    他站起身,渡步走出了闷热的內间,来到灵茶工坊外面的空地上。
    此刻夜已深沉,天空中悬著一轮明月,洒下清冷的银辉。
    夏寅站定身形,施展行云术。
    灵力自丹田涌出,顺著宽阔的经脉,迅速流经少阳脉、太阴脉,最终匯聚於他的右掌掌心。
    伴隨著神识的牵引,他口中低声念诵咒诀:“天地水精,气聚成形。”
    “天地水灵,听吾號令。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咒诀落下的剎那,大棚与工坊上方原本稀薄的灵气如同受到了统帅的徵召,疯狂地向他头顶上方匯聚。
    霎时间,天穹之上出现一云朵,厚重如铅,能轻鬆遮蔽整个庞大的灵茶工坊,遮蔽月色。
    周围的空地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夏寅面色不变,左手法诀一收,右手接著施展生火术。
    “此术原理,在於少阴心经”。
    2
    夏寅在心中默念著经义。
    心属火。
    他意念一动,引丹田之灵气,入胸口的膻中穴,行经极泉穴,过青灵穴,至手腕的神门穴,最终透指尖的少冲穴而出。
    这股精纯的灵气在经脉中极速摩擦,意念化火,方能透体而出。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隨著口诀的吟唱,指尖的火焰瞬间迎风暴涨。
    火势汹涌而出,层层叠叠。
    火光冲天而起,將刚刚被铅云遮蔽的黑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夏寅维持著法术的输出,静静地感受著体內灵力的流逝。
    “法术从入门到大成,是消耗进一步减少,威力进一步增强的过程。”
    夏寅喃喃自语著,“而法术到了圆满境界,就意味著完全掌控。最明显的特徵是修士可以自由调节灵力输出的多少,进而提升法术的威力和范围。”
    就像是现在,他丹田內拥有十杯盏的灵力储备。
    看起来十杯盏灵力是足够释放大成的生火、行云二术了很多次了。
    但是实际上,等日后法术真的推演到了圆满境界,若是真的需要用这生火术去煅烧大块的精铁矿石,他这区区乾杯盏的灵力,只怕连眨眼的功夫都撑不到,便会瞬间乾涸。
    “还是需要继续提升!”
    “沉住气,距离圆满还有一万熟练度,灵气上限越来越高了,已经十杯盏了,下个月还有最少八块灵石,爭取在月末考绩之前达到圆满境。”
    夏寅喃喃自语,收了法术,继续回去烘焙灵茶,磨炼自己的境界去了。
    而在工坊建筑的阴影处,李管事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將方才夏寅试法的一幕尽数收归眼底。
    李管事的心中翻起波澜,目光盯著夏寅那道背影。
    眼前这个庶出的寅三爷,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行云、生火两门法术就从入门到了大成境界。
    李管事在心中暗自比较了一番。
    这庶出寅三爷,比之红运嫡出戊二爷还要令人心惊,估摸著身上有深藏不露的可怕命格,这悟性也太逆天了些。
    如是想著,李管事没有任何犹豫,他悄悄地转过身,放轻了脚步离开。
    待得明日,他要將此消息告诉族老夏长平。
    秋日的晨光总是带著几分清冷,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长房支脉族老夏长平的府邸之中,已然有了动静。
    院子里的青石砖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两三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小廝正拿著竹扫帚,放轻了动作清扫著昨夜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沙沙的扫地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颇为清晰。
    正堂的门敞开著,里头燃著一炉提神的沉香,淡灰色的烟气在樑柱间平缓地繚绕。
    夏长平穿著一件暗褐色的杭绸常服,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他手中捧著一盏刚沏好的灵茶,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水面上的浮沫,浅浅啜了一□,神色间透著早起时的平静。
    不多时,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来人正是灵茶工坊的李管事。
    李管事步履匆匆,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脚下的轻重,不愿弄出太大的声响。
    他顺著游廊走到正堂的台阶下,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青灰色的衣摆,这才拾阶而上,跨过高高的门槛。
    “小的给族老请安。”
    李管事在堂中站定,双手交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规整的礼数。
    夏长平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缓地问道:“一大早的,工坊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差池?”
    李管事直起身子,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开口答道:“回族老的话,工坊那边一切安稳,並未出什么乱子。”
    说到这里,李管事稍微停顿了一下,斟酌著词句。
    他並未直接將夏寅提升速度很快的实情托出,而是用一种请示的语气说道:“族老,今日小的来,是有件要事和您商议。这个月来灵茶工坊当学徒的,就是二房那个,现在小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排其工作了,估摸著得动仙司灵契,故而特意过来问问您拿个主意。”
    “嗯?
    “,夏长平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二房的夏寅?这是什么情况?不过是个打杂烘焙初级灵茶的差事,到了月底依约结帐便是,其工作的事情还要我再次动用仙司灵契?
    可是他坏了工坊里的规矩?”
    李管事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陈述道:“族老误会了。这夏寅————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將【行云】与【生火】二术提升到了大成境界。”
    听闻此言,夏长平端著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李管事的脸上,没有出声,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李管事接著说道:“月中时候,小的看他的法术提升到了小成,手法稳当,便將其安排到了內间,去烘焙那对火候要求严苛的云雾灵毫”。谁承想,这才过了半个多月,现在这二术竟是又提升到了大成境界。这般提升速度,实在少见。”
    李管事嘆了口气,面露难色地解释道:“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他的差事了。若是让他继续包揽高阶灵茶的烘焙,这半个月烘焙云雾灵毫的工期,依照原先那份仙司灵契定下的四块初级灵石月钱,便显得不太够了。若是报酬与乾的活计悬殊过大,小的怕到时候因为其实力和工作问题,引得《仙官志》在月底审查结算时候不统一,平白惹出麻烦。特意来问问族老,此事该如何处理?”
    夏长平听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向来平稳的语调也拔高了些许:“此子的生火、行云二术,当真都提升到了大成境界?”
    “小的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言。”
    李管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昨夜他在內间试法,云遮当空,火光透亮,灵力收发自如,確是大成境界无疑。”
    正堂內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夏长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將他的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中。
    “月中时候,此子在飞舟上引动文气十杯盏,族主亲自出手,降下神光帮其入了文道,直接就过了道院的文科门槛————”
    夏长平低声沉吟著,像是在理清其中的脉络:“这等文道资质已是不俗。如今才过了半个月,现在法术进境又如此迅速,一个月內连破两重境界————”
    夏长平深知《仙官志》上关於气运的评定法则。
    气运代表著一个人的修行资质与天地眷顾的程度。
    夏寅的气运,明明白白显示的是普通的白色乙等。
    按照常理,这等气运的人,悟性平平,想要將一门基础法术修至大成,需得经歷数年苦练才行。
    “这是白色气运?”
    夏长平在心里暗自盘算著,“其气运普通是不假,但是命格想来惊人————总有些修士虽然气运不显,但命格里藏著常人难及的天赋,便有这般境况。对,没错了,肯定是这样。”
    思索了片刻,夏长平心中已有计较。
    夏长平停止了叩击扶手的动作,看向李管事,吩咐道:“行,事情原委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夏寅一声,待得月初来我这里领取月薪,老夫会重新和其商谈烘焙灵茶的佣金。
    届时会给出个合乎《仙官志》法理的契书来。”
    “好,小的明白。”
    李管事见事情办妥,点了点头,不再多留。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步履平稳地离去了。
    岁月悠悠,几日时光悄然而过,转眼已是当月月底,到了族学一月一次的考绩之日。
    清晨的族学內,空气中带著草木的清香。
    乙等三十六班的十几个附庸子弟与支脉学生,此刻正齐聚在灵植大棚的外头。
    眾人按照规矩站定,队伍显得有些鬆散。
    虽然大多保持著安静,但依旧能听到几句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声,年轻的面庞上多多少少带著些略显紧张的神色。
    此时的灵植大棚表面,正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
    那光幕之中,隱隱有数十只虚幻的鸟雀身影在上下翻飞,这便是族学设立的“碧羽雀阵法”。
    族学教諭夏渊,穿著一身代表致仕官员身份的整洁长袍,正背著手,面容严肃地站在大棚正前方。
    这半个月来,大棚內的火柿生长已经到了关键的一步开花。
    那青涩的花蒂处,正孕育著微小的果实。
    而这碧羽雀阵法的作用,便是模擬野外的妖禽,用阵法幻化出的虚影去啄食火柿花朵与枝叶上的生机。
    学生们需要用自己炼製的草人傀儡放置在火柿植株旁,利用草人身上的符文抵挡碧羽雀虚影的攻击,以此来代替火柿承受阵法的消耗,检验学生对法术的掌握程度。
    辰时正刻一到,夏渊停止了等待。
    他从袖中伸出右手,捏了一个法诀,向前一点。
    一道灵光打在光幕的枢纽上。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那层流转的青色光幕渐渐黯淡下去,大棚內飞舞的碧羽雀虚影也化作点点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碧羽雀阵法停了。
    夏渊走上前,打开光幕之门,率先走了进去。
    外头等候的学生们见状,也纷纷收敛了声息,排著队,放轻脚步跟在教諭身后,依次走入大棚內。
    植株旁,则立著各自主人扎制的草人傀儡。
    夏渊手里拿著一本用来记录成绩的玉册,开始挨个检查情况。
    他走到第一个大棚前,看了一眼名牌,那是支脉一个普通学子的。
    里面火柿植株上,有几朵黄灿灿的花瓣边缘被啃食出了缺口,叶片也有些枯黄。
    而旁边那个立著的十几个草人,大约有半人高,原本编织紧密的草茎此刻显得有些鬆散,表面附著的灵光已经黯淡无光。
    草人虽未被完全弄坏,但其承受阵法消耗的能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乙下。”
    夏渊语气平淡地宣判了成绩,提笔在玉册上记下一笔。
    接著是下一个大棚,情况大抵相似。
    夏渊一路看过去,脚步沉稳,大部分学生的成绩都在乙上或是乙下之间徘徊。
    这些子弟资质平平,能保住大半火柿的生机,已算得上是用功了。
    不多时,夏渊走到了赵齐丰的大棚前。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里头的景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赵齐丰大棚里立著的十几个草人,只有巴掌大小,插在泥土里。
    草人身上的符文灵光早已被碧羽雀虚影消耗得一丝不剩,就像是一截枯草。
    再看那些火柿,模样惨不忍睹。
    原本该是枝繁叶茂、花朵锦簇的植株,此刻被啃食得不成样子。
    大部分花朵残破不堪,花蒂处的枝叶更是被啄掉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几根枝椏和满地枯黄的落叶。
    “丙等,不合格。”
    夏渊冷硬地念出成绩,看都没看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赵齐丰一眼,便径直走向下一个大棚。
    接下来,轮到了杨小胖,以及其他几个平日里经常围著夏寅请教的学生。
    夏渊走到小胖的大棚前停下。
    这里的景象则要顺眼得多。
    火柿枝干粗壮,叶片绿意葱蘢,上面点缀的黄色花朵大半都完好无损,只有边缘处有几丝微不可察的枯萎痕跡。
    而立在植株旁用来防护的十几个草人傀儡,已经有了半人之高。
    草人编织得颇为扎实,四肢的关节处甚至隱隱有灵气运转的纹路。
    虽然经过半个月的阵法啄食,草人表面的光泽同样变得黯淡无光,但其结构依旧完整,成功地將大部分碧羽雀虚影的攻击吸引了过去。
    “乙上。”
    夏渊微微点头,在玉册上画了一笔。
    隨后检查的几个学生,布置的草人也都有半人之高,火柿长势尚可,基本上都得了乙上的评分。
    听到成绩,小胖等几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將目光投向了队伍中神色平静的夏寅,眼中满是感激的目光。
    他们心里清楚,以自己的资质,想要在半个月內將这晦涩的草人傀儡扎制到半人高,且能熟练附著吸引阵法的符文,那是绝无可能的。
    如果不是夏寅,他们的草人傀儡绝对进步不了这么大。
    这半个月来,平时夏寅在学堂里,对於他们的询问,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只要开口请教经络运转的关窍或是符文刻画的力道,夏寅就会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铺直敘地为他们解答,將那繁复的步骤拆解得明明白白。
    受了这份恩惠,他们才保住了今日乙上的成绩。
    夏渊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夏戊的大棚前。
    夏戊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地贴在身侧,虽然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神中还是透著一丝期待。
    大棚里火柿长得颇为高大。
    枝叶间,花朵盛开,只有极少部分叶片有些受损。
    而旁边的那些草人傀儡,足足有四分之三人高。
    草人身上的灵韵虽有黯耗,但依旧顽强地立在那里。
    “甲等。”
    夏渊看著这景象,给出了评定。
    夏戊在大宴之后確实很是努力。
    他没有再去城內看斗鸡玩乐,每日下学后便將自己关在静室里练习法术。
    在学堂里,他也收敛了原先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经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竖起耳朵偷听夏寅给別人讲课,暗自揣摩。
    加上他本身红色甲等气运的底子,努力了半个月,触发了几次大运,得了个甲等的成绩。
    不过,他的草人傀儡到底还是没能达到小成的境界,只是四分之三人高而已。
    夏渊没有多做停留,最后走到了属於夏寅的大棚前。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顺著教諭的步伐匯聚了过去。
    只见那方大棚里,火柿植株生长得最好。
    枝叶繁茂如盖,每一片叶子都泛著健康的光泽。
    枝头的花朵娇艷欲滴,花蒂处孕育的果实圆润饱满,找不出一丝一毫被碧羽雀虚影啃食过的残破样子。
    而在火柿旁,静静地立著数十个七尺高的草人傀儡。
    草人不仅身形与常人无异,其表面的符文更是流转著稳固的光芒。
    “甲上。”
    夏渊看著面前这近乎完美的答卷,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讚赏,大声宣布了结果。
    四周的学子们看著那七尺高的草人和生机勃勃的火柿,发出一阵轻微的窃窃私语,大家心中皆是一阵震撼,对这等法术造诣生出几分敬畏。
    查验完毕,夏渊將玉册合拢,转过身,面向站立在通道里的十几个学生。
    “今日考绩,凡是评级在乙下等以上的,成绩全部算作通过。”
    夏渊的声音在大棚內平稳地迴荡:“老夫今日便会將这造册名单稟告给高悬天上的《仙官志》。下个月起,你们的灵石配额,尽皆上升。”
    此话一出,学子们虽然不敢大声喧譁,但脸上的喜色却是掩盖不住的。
    灵石,乃是修士聚灵、温养经脉的根本,配额的上升,意味著他们下个月能有更多的资源去练习法术。
    夏渊重新翻开玉册,开始挨个宣读具体的数字。
    “首先是夏寅,评级甲上。”
    夏渊看了夏寅一眼,陈述道,“依照《仙官志》考核律令,下个月其月俸灵石,由原本的四块,提升至十块。”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生们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四块直接跃升到十块,这等涨幅,在族学的以往考绩中也是不多见的,一般提升到八块就算是很多的了。
    大家看向夏寅的目光里,都很羡慕。
    甚至有几个性子活络的,还压低了声音出言恭贺。
    不过,这群人中並没有人因为这巨大的涨幅而心生嫉妒。
    一来,夏寅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企及的范畴;
    二来,夏寅对他们都有教学之恩,大家心里都是佩服的,只觉得夏寅得这十块灵石是实至名归,应得的赏赐。
    夏渊没有理会下方的微小动静,继续宣读。
    “夏戊,评级甲等。下个月月俸灵石,由三块提升至八块。”
    夏戊听到自己的名字,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八块灵石,足够他下个月勤学苦练了。
    “杨冲等评级乙上的,下个月月俸灵石由三块提升至六块;其余评级乙下的,同样由三块提升至六块。”
    夏渊继续念道。
    听到乙下也能涨到六块,那几个勉强过关的学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族学考核並非死板苛刻,只要大家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努力了,拿出了法术进境的態度,族老教諭都是看在眼里的,给出的灵石配额自然也不会吝嗇。
    將通过考绩的学生宣读完毕后,夏渊的语气冷了下来,目光扫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之后不合格的丙等,只有两个。
    一个是赵齐丰,另一个也是平日里贪玩的支脉族人。
    “赵齐丰,以及夏石。”
    夏渊念出这二人的名字,“考绩丙等。下个月灵石配额,只按最低例发给,由三块提升到四块。”
    在別的学子都是翻倍乃至翻数倍提升的时候,只提升一块灵石,这对於修行进度的拖累是致命的。
    这二人以前都是夏戊的小跟班,每日下学后便攛掇著去城內坊市玩斗狗斗鸡。
    只不过最近这半个月,夏戊受了刺激开始发奋努力,下学便闭门谢客不跟他们玩了。
    而这两人却依旧不知收敛,荒废了功课,这才落得今日的下场。
    此时听到宣判,这二人皆是面色惨白,低垂著头,神情有些恍惚,不敢去看旁人的目光。
    宣读完毕,夏渊將玉册收入袖中,双手背在身后,开始依照惯例进行考绩后的训话。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声音沉稳有力:“你们需知晓,族学这每月一次的考绩,每个月都给你们提升灵石月俸的机会,这並非是天底下理所应当的事。”
    大棚內一片寂静,只有教諭的声音在迴荡。
    “这是族內前辈,是在边疆抵御妖魔的族主,用他们在《仙官志》上积攒的功德,换来的机会!”
    夏渊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肃穆:“换做外头那些州县学宫,寻常学子皆是一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一年考一次,一年才变动一次灵石配额!”
    “而你们,身在这镇国公府的族学之內,一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家族为你们铺垫了这等优渥的条件,有些人却还不知道好好珍惜!”
    夏渊说到此处,目光如炬,直接点名批评了赵齐丰和那个叫夏石的支脉族人。
    “赵齐丰,夏石,你们二人听好了,修仙一途,如同逆水行舟。家族的底蕴能给你们一次两次的机会,却不能护你们一辈子。若是心思不在修行上,便早些退入凡俗,谋个富家翁差事,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莫要在这里空耗族內的灵石与功德!”
    夏渊的话语直白且严厉,没有留半点情面。
    赵齐丰和夏石被当眾训斥,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训斥过后,夏渊缓和了语气,照例表扬了考绩拔尖的夏寅,肯定了他在法术研习上的刻苦与悟性。
    最后,夏渊的目光落在了夏戊的身上。
    他看著这个身份尊贵的红命嫡孙,出言表扬了几句,不过言语间多有严厉的苛责之意。
    “夏戊,你近半月来的用功,老夫看在眼里,算得上是浪子回头。”
    夏渊陈述著事实:“但修行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你虽有了些许长进,但能否真正在这长生大道上走得稳当,还要看你往后能不能彻底收起那贪玩的心性,长久地坚持住。若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这红命气运,也终有被挥霍空的一天。”
    夏戊听著教諭的训诫,面色郑重地拱了拱手,低声应是。
    眾人跟著族老夏渊出了灵植大棚,沿著铺著青玉石板的夹道,一路走回了乙等三十六班的学堂。
    学堂內宽敞明亮,深秋的日头透过雕花的窗欞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子们依照各自的位次,在矮案桌前规矩落座。
    经过了方才大棚里那一番决定下个月修行口粮的考绩,此刻眾人皆是安静端坐,连平日里最爱交头接耳的几人,也挺直了脊背,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在最前方的讲席上。
    夏渊走到讲席后方站定,並未立刻落座。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滑落半截,露出一枚戴在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那扳指表面篆刻著微小的符文,此时正隨著夏渊平缓的呼吸,隱隱泛著微光。
    不多时,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降下一道细微却纯粹的金光。
    那金光无视了屋顶的瓦片与梁木,笔直地落入夏渊手中的青玉扳指里,隨后化作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融进玉石的纹理之中,消失不见。
    “好了。”
    夏渊將手放下,目光在堂下十几个学子的脸庞上扫过,声音沉稳:“上报《仙官志》
    的月度考核成绩,天道已然查验核准。方才落下的,便是下发名目的法理回执。现在,老夫便將下个月的初级灵石一併放发给你们。”
    说罢,夏渊右手在宽大的袖袍內一翻,那枚青玉扳指再次亮起微光。
    伴隨著细微的灵气波动,几十块切割得四四方方、通体莹白且散发著精纯灵气的初级灵石,凭空出现在讲席宽阔的桌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石丘。
    学堂內的空气中,顿时瀰漫起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灵气馨香。
    夏渊拿起桌案上记录成绩的玉册,开始按照名录,將灵石逐一分发。
    “杨冲,六块。”
    “夏长青,六块。”
    “夏戊,八块。”
    被念到名字的学子依次起身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份灵石,再退回座位。
    每一个领到灵石的人,脸上都带著按捺不住的喜色,哪怕是只得了四块灵石的赵齐丰和夏石,也在颓丧中透出一丝对资源的渴望。
    “夏寅,十块。”
    夏渊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夏寅自矮案后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讲席前,拱手行了一礼,隨后將那十块沉甸甸的初级灵石接入手中。
    十块灵石捧在掌心,触感温润微凉,其內蕴含的灵气犹如实质般在灵石表面流转。
    堂下的眾人看著夏寅手中的那一捧灵石,眼中皆闪过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
    在这满是十五六岁新生的乙等族学班级里,刚入学两个月,就能领到十块初级灵石,已是破了多年的例了。
    夏寅面色如常,並未显露出丝毫得意之態。
    他谢过教諭,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將那十块灵石尽数揣入腰间掛著的粗布袋里。
    灵石落袋的细微碰撞声传来,夏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心中暗自盘算起来,心底生出一丝难以按捺的喜意。
    “一块初级灵石,若是將其中的灵气尽数汲取炼化,差不多相当於一百杯盏的灵力。
    “”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进行著换算:“我如今的丹田气海,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极限扩容,容量正巧是十杯盏。这十块初级灵石,便是一千杯盏的灵力储备,足够將我这乾涸的丹田气海,从头到尾补充一百次。”
    一百次丹田盈满,这对於初入聚灵境一层的修士而言,是一笔相当厚重的资財。
    但夏寅的思维並未停留在眼前的富足上,而是迅速推演到了后续的法术研习之中。
    “【行云】与【生火】二术,如今皆已迈入大成境界。可距离那代表著彻底掌控、能够自由调节灵力输出的“圆满”境界,尚有一万点熟练度的缺口。”
    夏寅在心中默默计算著每次施法所需的消耗:“大成境界下,法术的灵力损耗虽然又减半,但要填补这一万点熟练度,即便是算上微操优化带来的加成,最起码也需要施展三千到五千次完整的法术。”
    “三五千次的施法消耗,再加上那门刚刚达到小成境界、同样需要海量灵气去磨炼的【草人傀儡】之术————”
    夏寅的手指在袖袍下轻轻摩挲著布袋的边缘,得出了结论:“若是只按部就班地进行日常修行,这干块灵石加上我每日自行打坐吐纳的恢復,自然是绰绰有余的。但若是想要发奋苦练,將目標定在下一次季度考绩之前,便將这几门法术强行推至圆满境界,那这十块灵石的底子,肯定是不够用的,甚至还会出现不小的亏空。”
    修行一途,资源如同薪柴,火烧得越旺,薪柴耗得便越快。
    夏寅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保持远超常人的进境速度,就必须去寻觅更多的灵石来源。
    就在夏寅暗自思忖之际,讲席上的夏渊已经將所有的灵石分发完毕。
    夏渊收起玉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再次变得威严起来。
    “接下来这一个月,族学里不设讲筵,依旧是你们各自温书自习的时日。”
    夏渊的声音在安静的学堂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一个月的光景,是留给你们准备迎接季度大考的。此次大考的章程已经定下,只考三门基础法术:【行云】、
    【生火】以及【草人傀儡】。”
    听到只考这三门法术,堂下的学子们皆是鬆了一口气,这正是他们这半个多月来日夜操练的科目。
    然而,夏渊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神瞬间紧绷起来。
    “莫要以为只考这三门,便能心生懈怠。这次季度大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夏渊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股肃杀与庄重:“老夫不妨提前透个底给你们。这次大考,族主会亲自驾临族学,在演法场上观礼。”
    此言一出,学堂內顿时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倒吸凉气之声。
    几名平日里沉稳的学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膝头的衣袍。
    族主镜月湖君,大乾仙朝正儿八经的天官,掌管千里水脉的地祇。
    前些时日斩杀天榜妖魔凯旋归来时的那副壮丽景象,那遮天蔽日的百丈飞舟,那森严的隨行巨將大军,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夏氏子弟的心中。
    在那一天,他们亲眼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实力通天,什么是长生久视的仙道巔峰。
    可以说,在座的每一个年轻子弟,心中都早已將这位铁血天官祖父视作了不可逾越的偶像与毕生追隨的榜样。
    如今,这样一位只存在於云端的大人物,竟然要亲自来看他们这些尚未筑基的聚灵小辈演练法术!
    学子们的眼中泛起灼热的光亮,哪怕是平日里最贪玩、方才还因为只得了四块灵石而垂头丧气的夏石和赵齐丰,此刻也是双眼圆睁,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显然是激动得不得了。
    若是能在族主面前展露头角,哪怕只是让那位天官祖父点一点头,他们在这镇国公府內的地位,也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著堂下眾人热血沸腾的模样,夏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的筹码。
    “不仅如此,族主念及你们是家族未来的根基,此次更是从《仙官志》的天道宝库中,付出了诸多个人积攒的功德”,用以补贴此次大考的赏赐。”
    夏渊的声音在大堂內掷地有声:“只要是在大考中表现出彩的子弟,皆能得到远超寻常的灵石俸额提升。就拿这个月考绩最为拔尖的夏寅来说,他从四块灵石提升到了干块灵石,涨了六块。而下个月的季度大考,若是真有那等惊才绝艷的表现,从十块灵石直接跨越、提升到百块灵石的俸额,都不是难事!”
    “百块初级灵石!”
    听到这个庞大的数字,几个附庸子弟忍不住失声轻呼。
    对於他们这些一个月只拿著三五块灵石精打细算的底层修士来说,一百块灵石,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有了这等海量的资源,足以支撑他们日以继夜地挥霍灵力去衝击更高的法术境界,甚至能更快的突破到聚灵二层。
    学堂內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下个月大考的渴望与决绝。
    然而,还不等眾人从这巨大的惊喜与憧憬中平復下来,讲席上的夏渊却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更为深远、足以重塑这群少年世界观的重磅炸弹。
    “老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想告诉你们,不要觉得修行就是应付了事,混个温饱便可;也不要觉得每个月领几块灵石还是几十块灵石,都无所谓,够用就行。千万不要有这种短视的念头。”
    夏渊神色变得肃穆无比,宛如在传授大道真言一般,缓缓开口:“因为,在这大乾仙朝,在《仙官志》那至高无上的天道记录之中,有著一条隱秘的法理。”
    “一位修士,无论他是通过族学发俸、仙司灵契打工,还是执行天道悬赏,只要他在此生中,累计合法获取的初级灵石数量达到了“十万八千块”之巨————”
    夏渊一字一顿地说道:“便可获得天道认可,彻底解锁《仙官志》內部的宝库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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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整个学堂內落针可闻。
    绝大多数学子皆是满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等高深的隱秘。
    夏渊见状,便耐著性子细细解释起来。
    “解锁了宝库权限之后,你们面前的天地便会截然不同。修士可以直接用神识沟通天上的《仙官志》,从那浩如烟海的天道宝库中,自己挑选购买大量的修行器具,购买高阶的灵药来辅助修行,购买珍稀的丹方炼製丹药去赚取灵石,也可以购买各色灵植的种子,寻一处灵脉种下,静待花开结果去换取灵石————”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切的买卖,皆不需要在这俗世中设立什么商铺集市。你们炼製的丹药、培育的灵草,可以直接上架到《仙官志》之中,由天道按照统一价钱收购,然后统一定价向全天下的修士售卖。只需神识一动,交易便可达成,钱货两讫,极其方便,且绝对公平公正,无人敢在这等交易中弄虚作假、欺行霸市。”
    夏渊的话语如同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学子的心头上。
    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更为这等波澜壮阔的修仙界图景感到震撼。
    而坐在角落里的夏寅,此刻却是瞳孔剧缩,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一阵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清明,瞬间贯穿了他的脑海。
    自从穿越到这大乾仙朝以来,夏寅便一直在思考一个看似极不合理、却又实实在在运转著的经济谜题。
    此方世界,灵气乃是国有资產。
    大乾仙朝严厉禁止私自聚拢灵气合成灵石,更是明令禁止修士之间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下买卖与交易。
    底层修士想要获取灵石,唯一的合法途径,便是通过那严苛的【仙司灵契】去接取差事,给人打工赚取酬劳。
    即便是长辈想要提携晚辈,也绝不能私下赠予灵石,必须走正规的族学考绩或是以功德补贴仙司灵契的形式。
    夏寅深諳经济运转的道理。
    他一直不解,在如此死板、彻底封锁了自由市场的严苛铁律下,这个庞大仙朝的经济体系究竟是如何维持运转,而不至於成为一潭死水的?
    现在,他全明白了!
    答案就在这《仙官志》的“宝库”之中。
    《仙官志》,这件高悬於九霄之上的无上至宝,不仅仅是监察天下官员品行、锁死科技树上限的法网,它更是一个覆盖了整个大乾亿万疆域的、绝对垄断的“统购统销巨大平台”!
    修士打工赚取的灵石,最终又会通过购买宝库中的丹药、法器、功法,重新回流到《仙官志》的控制之下。
    而那些有能力生產物资的修士,则將產品卖给《仙官志》,换取灵石。
    他们只管从仙官志买,从仙官志卖,而收购定价,售出定价都是仙官志说了算,修士无权影响。
    灵石,就在这座无形的巨大桥樑上,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而当修士的修为与眼界到达了一定高度,接触到了那些能够影响天地运势的高阶物品时,交易的货幣便不再是这基础的灵石,而是那传说中唯有斩妖除魔、梳理地脉、治理州郡才能获取的“功德”。
    这套系统,完美地杜绝了凡俗世家与民间宗门通过囤积居奇来垄断修仙资源的可能。
    虽然还是有望族名门存在,但还是比前世小说中看到的仙凡有別的那种世界观要公平太多了,最起码给了凡人一个修行渴求长生的机会。
    虽说这机会————非常渺茫。
    另外则是长辈修士,若是提携后辈,虽然不能直接给予灵石,却可以拿灵石购买修行资源,然后直接给予后背,比如灵米,灵果之类,一样拥有充沛的灵气。
    不过仙官志高悬,对於修士的德行要求,法术要求极高,所以也不存在填鸭式用资源填出大修士的情况。
    “原来如此。”
    夏寅在心中喃喃自语,彻底理清了这方世界的底层运转逻辑。
    “那得快点攒够这十万八千块初级灵石了。
    夏寅在心底默默定下了一个长远的界標。
    只有解锁了这宝库权限,他才能算是真正地跳出了这种只能靠出卖劳动力打零工的底层困境,获得在这个修仙世界里进行资源置换与自主成长的初步资格。
    此刻,学堂里的其他学生也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个暗自激动起来,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努力的衝动。
    教諭所描绘的那个宏大图景,为他们枯燥的修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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