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夏戊吃醋,季度大考

小说:仙官志 作者:佚名
    第75章 夏戊吃醋,季度大考
    ”所以,想要接触到引动文气的契机,单靠坐在屋子里看书是不够的。”
    夏寅总结道,眼神中透著一种看透事物本质的深邃:“必须去实践,去经歷,做到知行合一。你心里怎么想的,现实中便去怎么做,待到你的所作所为与你的思想完全契合,再將这股真实的意念落於笔端,或是寄託於诗词歌赋,行文策论之中,《仙官志》自然会感应到你的“诚”,从而降下文气。”
    岳青泥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著夏寅这番如同醍醐灌顶般的见解。
    她那一双原本带著几分困惑的眼眸,渐渐亮起了明悟的光彩。
    “知行合一————文以载道————”
    岳青泥轻声呢喃著这几个字,心中豁然开朗。
    她看向夏寅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钦佩,又多了一份深深的认同。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平辈之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青泥受教了。”
    夏寅虚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隨后,两人继续在林中漫步。
    他们的话题不再局限於死板的经文,而是延伸到了各自对这方天地的三观认知。
    岳青泥虽体弱多病,长居內宅,但心思细腻通透,对道家那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理念有著自己独特的偏爱,时常能提出一些新颖柔和的见解。
    而夏寅有著前世人生经验,並不单痴迷儒释道三教之一,而是辩驳观礼,信奉实用主义。
    他將那些空泛的道理拆解开来,与考取道院、赚取灵石、谋求长生结合在一起,其言辞虽然平淡冷峻,却句句切中这残酷修仙界的要害。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这静謐的白樺林中碰撞、交融。
    每一次深入的交流,都让两人觉得获益良多。
    隨著探討的深入,两人的关係也在不知不觉中突飞猛进,成了一种亦师亦友、引为知己的默契存在。
    然而,在这片看似只有两人的幽静林子边缘,一棵粗壮的百年老树后,却静静地站著第三个人。
    夏戊本来是在学堂里练习了一下午的双手画方圆,终於摸到了一丝窍门,心中欢喜,本想寻夏寅再请教一下草人刻画,便一路跟了过来。
    却不想,刚走到林子边,便看到了夏寅与岳青泥並肩漫步的情景。
    夏戊立刻闪身躲在了树后,收敛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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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远处那个穿著月白色斗篷、笑容清丽的表妹,心里顿时泛起了一阵酸涩的醋意0
    在镇国公府的年轻一辈子弟中,岳青泥虽然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但她相貌出眾,气质婉约,夏戊私心里一直是对这位表妹有些倾慕的。
    如今看到表妹与夏寅走得如此相近,且神態间满是亲昵与敬佩,他这做嫡兄的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夏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试图偷听两人在谈论些什么私密的情话。
    可是,隨著微风將两人交谈的只言片语送到耳边,夏戊脸上的酸涩与嫉妒,渐渐凝固了。
    他没有听到任何风花雪月的调笑,听到的全是他觉得如同天书一般晦涩的词汇。
    “《中庸》之诚”、“文以载道”、“知行合一”、“天道共鸣的法则”————
    夏寅那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侃侃而谈,以及岳青泥那偶尔穿插其中、同样引经据典的独到看法,交织成了一张深邃的网。
    夏戊听著这些,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浪子回头之后,只顾著钻研如何將灵力凝聚成火、如何让云层变得更厚,对於之前落下的文道经义,根本没有恶补,文道涉猎浅薄得令人髮指。
    如果让他加入这场对话,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插不上。
    他从树后悄悄探出半个头,看著林间那两道並肩而行的背影。
    夏寅身姿挺拔,神態从容,言谈间透著一股掌握真理的自信;
    岳青泥微微落后半步,自光专注地倾听著,偶尔侧过头去,眼中闪烁著崇拜的柔光。
    秋风拂过,落叶在两人身侧打著旋儿落下。
    这等景象,落在夏戊的眼中,竟生出一种这两人郎才女貌、宛如一对探討长生大道的金童玉女般的契合感。
    夏戊颓然地收回目光,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心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自惭形秽。
    “我確实配不上青泥表妹————”
    夏戊在心里暗自苦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在思想的深度与学识的渊博上,他与这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同时,他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天赋与悟性上,同样也比不过这个一直被自己俯视的庶弟夏寅。
    一阵冷风吹过,夏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猛地闪过族学教諭曾经讲过的大乾仙朝铁律。
    大乾仙朝选拔仙官,考取道院,要求的是五科並举。
    其中,文科的门槛最为绝对死板:考生必须在考前成功引动过一次文气入体,方有资格参考。
    而且,道院招收学子,只卡在三十岁这个骨龄界限上。
    三十岁之前未能考入道院,这辈子便再也无法合法筑基。
    夏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有著红色甲等的气运,只要他肯努力,在三十岁之前,他的法术境界、修为层级,必定能够达到道院那些科目的考核標准。
    可是文科呢?
    他如今对经义一窍不通,写出的东西连自己都觉得乾瘪乏味,更別提去引动那需要知行合一、真情实感才能共鸣的天地文气了。
    “若是就这般放任下去,就算我法术修得再高,到了三十岁那年,必定会被那道院的文科死死卡住。”
    夏戊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深深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考不进道院,便无法筑基;
    无法筑基,哪怕他顶著镇国公府嫡孙的名头,哪怕他气运再好,聚灵境修士的寿元大限,也不过是一百五十载。
    百年时光,对於凡人来说或许漫长,但在修仙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待到寿元耗尽,他这副身躯便会血气衰败,皮肉枯萎,最终化作一抔黄土,彻底消散在这天地之间,连个长生的影子都摸不到,只留下无尽的抱憾终生。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夏戊在树后猛地直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这残酷的现实与未来化作黄土的恐惧,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爭风吃醋的杂念。
    “从明日起,不,从今晚起!我便要去藏书阁借阅那些经义典籍。哪怕读得如同嚼蜡,哪怕头痛欲裂,我也必须將这文道的短板恶补起来!”
    “实在不行,就像是夏寅说的一般,去游歷天下,见识这苍生疾苦!”
    夏戊在心中暗暗发下毒誓。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中那两道正在探討大道的身影,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樺林,径直朝著家族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与表妹岳青泥在白樺林中讲授完“知行合一”的道理后,夏寅站在原地,自送那道穿著素淡衣裙的单薄背影顺著林间小道缓缓远去。
    岳青泥的身子骨向来屏弱,走起路来脚步轻浅,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今日她离去的步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稳。
    夏寅收回目光,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讲道归讲道,自身的修行进度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略一整理青衫下摆,转身朝著镇国公府的灵兽苑走去。
    从族学后方的白樺林走到兽苑,路途不算短。
    国公府占地广阔,越往深处走,那种精雕细琢的园林景致便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粗獷高大的围墙和厚重的石板路。
    空气中原本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也渐渐被一股混杂著灵草发酵、乾瘪粪便以及走兽腥膻的气味所取代。
    这便是兽苑了。
    夏寅跨过高高的青石门槛,入眼的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庞大建筑群。
    一排排用沉水木搭建的兽棚、兽圈沿著地势向里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个兽圈的边缘,都有阵法光幕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幽蓝或淡黄的光泽,將里面那些体型庞大、性情暴躁的妖兽牢牢锁在其中。
    此地的“兽”,严格来说大都是世家花灵石买来充当苦力或坐骑的妖兽,虽体內有灵气,但性子各不相同,有安静的也有暴戾的,与那些天道论功行赏赐下的、能反哺修士气运的真正“灵兽”,有著云泥之別。
    但为了好听,也是为了討个吉利,平日里皆以“灵兽”呼之。
    兽苑中颇为忙碌。
    穿著灰布短打的小廝和管事们推著独轮木车,在各个兽棚之间来回穿梭。
    车上堆满了切割好的灵肉块和成捆的灵草饲料。
    小廝们动作熟练麻利,往往是阵法光幕刚裂开一道口子,便將饲料精准地拋进去,隨后迅速合拢阵法,生怕里面的畜生暴起伤人。
    夏寅对这些喧闹声充耳不闻。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大型兽圈,来到了兽苑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
    这片空地是整个兽苑阵法的交匯点,也是灵气匯聚的阵眼所在。
    为了压制那些妖兽的暴戾之气,家族在此地布下了大型的聚灵阵,导致此处的灵气浓度远超外院的其他地方。
    景怡之前不惜忍受恶臭在此打坐,便是看中了这浓郁的灵气。
    夏寅在阵眼中心的一块蒲团大小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石面冰凉,正好能让人保持头脑清明。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膝上结出《聚灵诀》的基础印契。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一呼一吸之间,周遭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游离灵气,开始顺著他的口鼻和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內。
    灵气入体,顺著经脉游走,路过胸口膻中穴时,里面温养著的那二乾杯盏实质化文气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如同互不干扰的江水与井水,任由这些灵气继续下沉,最终匯聚於下腹的丹田气海之中。
    经过这半个月在灵茶工坊、大树底下以及夜间的不间断高强度双开微操修行,夏寅的丹田容量已经被生生拓宽。
    那些进入丹田的灵气,在法诀的压缩下化作液態的水滴,一滴一滴地积攒著。
    时间缓慢流逝。
    兽苑中小廝们的吆喝声和妖兽的低吼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两刻钟后。
    夏寅原本微微起伏的胸膛彻底平復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莹润的灵光。
    丹田內传来一种满溢的充实感。
    在这阵眼之处调息打坐,只需两刻钟,便能將他耗空的丹田灵气彻底补全。
    “正好三十杯盏。”
    夏寅在心中默念了一个数字。
    就在他调息完毕的这一刻,他的视野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本虚幻的金色册子。
    那是《仙官志》在他意识中的投影。
    金色书页无声翻过,熟悉的面板数据清晰地罗列在眼前。
    【姓名】:夏寅【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三十杯盏)
    【气运】:白色乙等【命格】:无【功德】:0
    【神通】:无【法器】:无【功法】:聚灵诀【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大成)熟练度:4550/10000。
    生火(大成)熟练度:4670/10000。
    清心诀(大成)熟练度:5559/10000。
    草人傀儡(大成)熟练度:1633/10000。
    夏寅坐在青石上,目光在这一行行数据上逐一扫过,开始如同往日那般,冷静地梳理自己当前的实力进度。
    首先是修为境界。
    丹田气海的规模,从最开始的乾瘪状態,经过这半个月压榨式的扩容,如今已经稳定在了“三十杯盏”的程度。
    这个提升速度若是放在白运修士身上,绝对称得上迅猛。
    每一次灵气的耗干与重新充盈,都在一点点撑大丹田的內壁。
    但是,夏寅的头脑很清醒。
    三十杯盏,不过是水洼中的一捧水。
    按照《仙官志》中定下的死规矩,聚灵一层想要跨入下一阶段,丹田容量必须达到十万八千杯盏,方能匯聚成“一细流”。
    而要达到聚灵二层的“湖海境”,则需要八亿四千万细流。
    三十对比十万八千。
    这条考公修仙的漫长道路,现在才刚刚迈出脚尖。
    他没有任何值得自满的本钱。
    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法术境界那一栏。
    【行云】与【生火】二术的进境依然保持著一种稳定的高效率。
    熟练度分別达到了4550和4670,已经快要接近一万满值的一半。
    这得益於李管事当初在工坊里点拨的“灵压压缩”微操,以及他自己后来在烘焙高阶灵茶时,进行的冰火同源极限压水与分火练习。
    只要继续保持这种双开掛机的状態,將这两门法术肝到“圆满”境界,只是时间堆叠的问题。
    再看【清心诀】。
    这门原本只是夏渊教諭传授用来辅助平復神识的法门,竟然成了后来者居上的黑马。
    熟练度直接飆升到了5559,稳稳越过了一半的门槛。
    原因无他,夏寅找准了它的底层逻辑漏洞—一这门法术走的是“体內內循环”,施法过程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损耗。
    只要他不睡觉,只要他还在呼吸,他就可以在脑海中无休止地运转清心诀,无缝白嫖熟练度。
    这种不需要消耗灵石作为柴火就能运转的永动机机制,堪称神技。
    最后,夏寅的视线停留在【草人傀儡】那一栏上。
    1633/10000。
    相比於前三门法术的突飞猛进,草人傀儡的进度明显慢了下来,就像是陷入了泥沼的马车,每一百点熟练度的增加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门法术从入门到小成,再到大成,靠的是对灵力脉络的精细灌注。
    但若想从“大成”跨越到“圆满”,性质就变了。
    圆满境界的要求是如臂使指,需要操控草人做出极其复杂的擬人动作,甚至在斗法中作为替身或奇兵。
    这就要求施法者不仅要有一心多用的能力,还要进行深度的神识操控。
    他这两日一直在练习“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进阶分心控制,试图让草人同时执行复杂的指令。
    但每次尝试,神识深处便会传来一种滯涩的摩擦感,犹如齿轮咬合不良,强行推进只会导致灵气溃散,熟练度自然涨得如龟爬。
    难度呈现出了指数级的提升。
    “按照现在的进度,估摸著在季度考绩之前,这门法术是无法到达圆满境界了。
    ,7
    夏寅在心中快速做出了评估,隨后做出了决断。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有清心诀辅助,强行死磕草人傀儡只会拖慢整体的进度。在考公的道路上,取捨是必修课。
    “这样,倒是可以將精力向著行云、生火二术倾斜,爭取在考绩前儘快將这两门基础法术提升到圆满境界。”
    做好规划后,夏寅伸手摸了摸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其中,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二十块闪烁著微光的初级灵石。
    这是他目前全部的身家。
    “灵石还剩二十块,消耗极其迅猛啊。”
    夏寅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脑海中的金色面板隨著他的意念消散。
    灵气既然已经补充完毕,便没有再枯坐的道理。
    夏寅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青衫下摆沾染的些许灰尘,大步离开了兽苑,继续投入到工坊烘焙灵茶与族学的修行之中。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镇国公府二房的偏院里还透著几分深秋的寒意。
    夏寅照例早早起身,用凉水洗了把脸后,便穿戴整齐前往正屋与母亲林姨娘请安。
    偏院的厅堂不大,陈设也只是一些寻常的红木家具,与长房或者主母赵夫人那边的雕樑画栋相比,显得颇为寒酸。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几碟切得细碎的醃製灵笋,一盘清炒的灵蔬,再加上三碗冒著热气的白玉灵米粥。
    虽然份量不多,但这已经是往日里极难见到的好光景了。
    夏秋分已经坐在了桌旁,正用帕子擦拭著碗箸。
    林姨娘,见夏寅跨进门槛,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寅儿来了,快坐下趁热吃。你如今整日耗费心神练法术,肚子里不能没有灵气托底“”
    母子三人围桌坐下,默默用饭。
    食不言寢不语是世家的规矩,但偏院里向来没有外人,气氛倒也自在些。
    吃到一半时,林姨娘放下手中的瓷勺,看著夏寅,语气中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轻声开口道:“寅儿,昨日管事房那边把咱们院这个月的月钱送来了。足金足两,连带著屋里那几个丫鬟婆子的份例也都补齐了。嫡母那边————没有再让人剋扣。而且送钱来的那个婆子,今日来时的態度也好了很多,还特意问候了我的身子。”
    听到这话,夏秋分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弟弟。
    夏寅將口中的灵米粥咽下,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消息並不感到意外。
    他心里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赵夫人那等心高气傲的人,岂会平白无故地发善心?
    这態度的转变,不过是因为前些日子天官祖父乘飞舟凯旋时,他临场作诗引动了“十杯盏”实质化文气入体,直接跨过了道院审核最难的文科门槛,从而在全族面前展露了入考道院的潜力。
    在这个唯讲实力的修仙世家里,潜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母亲以后不用怕她。”
    夏寅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巾帕擦了擦嘴角,看著林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平缓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说一千道一万,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尊。母亲细想,她赵夫人所谓的后宅打压,手段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少拨些银两月钱,厨房里少给些灵米灵肉的供给,再者就是利用主母的身份,压著不让管事们给我派发仙司灵契的工作。”
    “她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让我们赚不到合法的灵石,只能靠著族学每个月发的那点死俸禄过活。灵石一断,修行便成了无源之水,久而久之,我这庶子自然就养废了。但如今呢?”
    夏寅微微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
    “现在孩儿已经能自己接活赚取灵石。就说上回大房凤嫂嫂派发贺功宴的差事,我接了夏街行云”的活计,凤嫂嫂爽快地给了四块灵石,凤嫂嫂虽说是她赵夫人的同族侄女,但她赵夫人敢在凤嫂嫂给我安排活计的时候说半个阻挠之字吗?”
    “掌管咱们国公府內宅中馈的,是大房的长孙媳凤嫂嫂,可不是她二房的赵夫人。”
    夏寅语气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再退一步讲。孩儿的修行根基在族学。那族学乃是诸位实权族老共同设立,规矩森严,赏罚分明。她赵夫人手再长,敢插手族学考绩,敢不让我进族学听讲吗?既然她断不了我的灵石,也断不了我的学业,甚至连道院文气入体的门槛我都自己跨过去了,她现在还能怎么针对我们?”
    “所以,母亲怕她作甚?咱们安生过咱们的日子,她若真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早就把我捏死了,何必等到今日?”
    说话之时,夏寅神采飞扬,双眼明亮。
    他根本没有將赵夫人那些见不得光的內宅手段放在眼里。
    事实上,夏寅的分析分毫不差。
    赵夫人以前的打压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原主没有破局的能力。
    剋扣月钱、不让上桌吃灵米饭食、阻断仙司灵契的门路,这三板斧足以將一个白运庶子按死在底层,让其在三十岁之前考不上道院。
    很少有族老愿意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白运庶子,去蹚二房嫡庶之爭的浑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夏寅法术大成,入了族老夏长平的眼;
    他又引动文气,破了道院文科死局。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夏寅確信自己的嫡兄夏戊虽心性懒惰浮躁,但並非品行不端,心性邪恶之辈。
    嫡长子都不再视他为死敌,赵夫人一个主母,又拿什么理由来堂而皇之地打压一个已经展露锋芒、有希望为家族增光的子嗣?
    就算是她想,老太君,祖父,都不会允许,之前老太君命岳青泥送来诸多灵米饭食就是这个道理。
    林姨娘听著儿子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连连点头。
    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忧虑交织的神色,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想要开口询问夏寅最近具体的修行进程,问问他那些灵气积累到了何种地步,法术是否又遇到了瓶颈。
    但看著眼前这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自信的儿子,那些盘问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止住了话头。
    坐在一旁的夏秋分同样竖著耳朵听完了全程。
    她手里攥著筷子,嘴唇微动,显然也想问些什么,但眼角余光瞥见母亲扫过来的一道严厉目光,立刻便將话憋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喝粥。
    夏寅坐在对面,將母亲和姐姐的细微神態尽数收入眼底。
    他心思何等通透,自然知道她们在关心什么。
    但他並没有主动开口匯报进度的意思。
    修行路上的重压、十万八千灵石的宏大目標、以及那些枯燥乏味的法术修行,说出来除了徒增她们的担忧之外,毫无益处。
    快速將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夏寅站起身来。
    “母亲,姐姐,我吃好了。今日族学有明远教諭亲自讲授的文科课程,这等课业绝不能迟到。孩儿先走一步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些,莫要跑急。”
    林姨娘赶忙起身,帮他理了理衣领。
    夏寅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跨出偏院的门槛,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晨雾瀰漫的迴廊尽头。
    直到夏寅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偏院厅堂里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夏秋分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放下筷子,身子前倾,看著林姨娘开口问道:“母亲,您方才干嘛拦著我?弟弟这半个月来没日没夜地修炼,到底是个啥情况了,法术练得怎么样了,您怎么也不开口问问?他连著十几天都在工坊和族学两头跑,人也清瘦了。咱们心里也没个底呀。”
    林姨娘嘆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將桌上的空碗叠放在一起,轻声说道:“问什么?问了能帮上忙吗?你弟弟如今正在骨节眼上,我怕一开口询问修行进程,反而给他心里添堵。”
    林姨娘目光看向门外,语气中带著几分心疼:“寅儿是个好孩子。他不是那种贪玩怠惰的性子。这些天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夜里快落锁了才顶著一身露水回来。哪怕是在屋里,也是盘著腿在那打坐,指尖时不时还冒著火星水气的。他的努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努力我也看到了,可是————”
    夏秋分急促地反驳了半句,她想说的是“可有些事,在这修仙界里,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气运的壁垒、资源的垄断,这些东西她从小就看得分明。
    但是,话到嘴边,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半个月前,在百丈飞舟的巨大阴影下,弟弟夏寅临场吟诗,引动天地交感,那十盏金黄色的实质化文气灌入胸膛的震撼画面。
    那一日,整个国公府都在议论她这个庶出弟弟的名字。
    想到这里,夏秋分便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秋分啊。”
    林姨娘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声音,面容难得地严肃起来。
    “前几日我听管事房的婆子们閒聊,主脉那边传出话来了。家主老太爷这次斩妖立了大功,天道赐福,即將亲临族学季度大考观礼。更重要的是,老太爷准备效仿大乾仙朝道院,在族內改制,设立大院”。”
    林姨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的季度族考,就是为了选拔人才进入那个新建的大院。那可是压上全族资源的核心之地。其意义之重大,关係到未来十年的资源倾斜。寅儿若是能在这次考绩中脱颖而出,被选入大院之中————
    林姨娘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日后考上道院,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夏秋分坐在原位,没有说话。
    但她的双手却不自觉地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怕主母赵夫人的打压,怕那种隨时会被当成联姻筹码隨手送出去的命运。
    所以她一直以来的生存哲学就是“像烂泥一样苟活”,只要足够低调,足够没有存在感,主母就懒得来捏死她。
    但现在,母亲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敲击著她原本固化的认知。
    若是弟弟夏寅真的能闯出一条路来,被选入大院,甚至考入道院成为仙官,那她们二房这个偏院,还用怕嫡母赵夫人的打压吗?
    这几日赵夫人那边態度的软化,不就是因为弟弟引动了文气入体吗?
    连道院都还没考上,仅仅是展露了潜力,嫡母的態度就已经变了。
    夏秋分低头看著自己白皙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双手,心湖中仿佛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开始反思,自己之前那种悲观避世的想法,是不是真的错了?
    既然弟弟一个被陷害险些没命的庶子都能靠著那股子狠劲搏出一条生路,那同为庶女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尝试著感应一下灵气?
    是不是也可以去试试修行,去搏一搏那传闻中的长生久视,將自己的命运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在夏秋分的心底悄然破土。
    然而,她终究还是有著常年的谨慎。
    这颗种子虽然萌发,却並不牢固。
    “再看看吧————”
    夏秋分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月末,夜色已深。
    灵茶工坊內外寂静无声,唯有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隔著重重高墙偶尔隨风飘来。
    明日便是镇国公府族学里定下的季度考绩之期,工坊里其他的学徒早已归家歇息,养精蓄锐,以求在明日的考绩中保住自己的成绩。
    唯有內间的一处地字號焙茶室里,还透著昏黄的灯光。
    初冬的寒气顺著门缝一丝丝地往里渗,却掩不住內间里瀰漫著的那股清冷幽深的茶香。
    夏寅独自一人站在內间的静室里,面前的紫铜法炉正往外透著丝丝缕缕的寒意。
    明天就是族学季度考绩,但他今夜依旧如同过去的一个月那般,按部就班地留在工坊里上工。
    只因为行云、生火二术马上就要达到圆满境界。
    这一整个月来,夏寅每日满打满算只和衣睡上两个时辰。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清亮得似水洗过一般,没有丝毫睏倦,死死盯著那一筛“玄玉云茶”。
    此时,炉膛里的“玄玉云茶”已到了最后也是最吃紧的关口。
    这种高阶灵茶性属极寒,烘焙之时容不得半点差池。
    夏寅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双手在炉前熟练地交替变幻著印诀。
    一丝丝细微的云气与火光在他的指尖生灭。
    他施法时早已形成了如同躯体本能般的肌肉记忆,行云与生火二术在这冰火同源的极限微操中,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隨著最后一道细微的灵力顺著经脉吐出,紫铜法炉內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股幽寒的茶香瞬间收敛入茶叶內部,不再外溢分毫。
    与此同时,夏寅的视野中,那捲虚幻的金色册子悄无声息地翻开,一行熟悉的字跡在意识深处浮现。
    【法术熟练度+2】
    【熟练度满溢,法术已提升至圆满境界。】
    看著这行提示,夏寅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耽搁,动作麻利地取过旁边的几只白玉匣子,將炉內烘焙得恰到好处的玄玉云茶仔细装填进去,贴上封灵的符纸,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简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下摆,转身推开静室的门,快步朝著灵茶工坊之外的空地走去。
    推开工坊厚重的木门,一股带著深秋肃杀之气的夜风扑面而来。
    头顶是一轮孤月,清冷的月辉如水般倾泻而下,將工坊外这片宽阔平整的青石板空地照得宛如白昼。
    周遭除了风吹动远处树冠的沙沙声,再无半点多余的声响。
    夏寅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他站在这月色之中,身形挺拔,缓缓闭上双眼,调息了片刻。
    这一个月来日以继夜的疲劳虽深深刻在骨子里,但此刻察觉到法术突破的反馈,他神识深处反而生出一股异常的清明。
    他今夜来此,便是要亲手试验一番,这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推至“圆满”境界的法术,究竟有何等威力。
    “先试行云。”
    夏寅在心中暗自定下计较。
    他缓缓睁开眼,双手自然垂於身侧,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那平静的灵力瞬间被抽调而出。
    他体內的法力开始沿著既定的路线精准游走。
    那丝灵力从丹田升起,毫无滯涩地先流入了少阳经。
    少阳乃是人体气机之枢纽,灵力在此处略作盘旋,仿佛是在辨明方向,隨后便如同决堤之水,径直分流向太阴经。
    最终,这股力量顺著臂膀的脉络,尽数匯聚於右手的掌心之中,透体而出。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天地水灵,听吾號令。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此刻在圆满境界的加持下,行云术发生了实质性的蜕变。
    只见夏寅摊开的右手上方三尺处,周遭空气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塌陷、匯聚。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一团呈现出纯正墨色、沉甸甸的云团便悬停在了半空中。
    夏寅抬头注视著这团云气。
    它的品质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的云朵边缘总是飘忽不定,风一吹便有溃散的跡象,且湿度稀薄。
    而眼前的这团墨云,边缘轮廓清晰得犹如实质,云层深处甚至隱隱有水光流转,仿佛只需轻轻一掐,便能拧出成串的水珠来。
    “散与聚,大与小————”
    夏寅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开始试探圆满境界的掌控力。
    他试著减少丹田灵力的输出,那团原本头颅大小的墨云瞬间向內收缩,转眼间便化作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但其內部的浓郁程度却未减分毫。
    紧接著,他稍微加大了灵力的灌注,那拳头大小的云团又如滴入清水中的浓墨一般,迅速向外膨胀扩张,將他头顶丈许的空间尽数遮蔽,连那清冷的月光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在空地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夏寅的手指微微一勾,那云团便隨著他的意念向左横移;手指再一点,云团又立刻向右飘忽。
    毫无凝滯,如臂使指。
    法术一旦到达圆满境界,便彻底脱离了刻板的框架。
    只要在法理规则之內,施法者便能根据自身灵力的输出,隨心所欲地操控法术的形態与范围。
    “这便是圆满————”
    夏寅收回灵力,头顶的墨云瞬间化作一阵细密的灵雨洒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水痕。
    测试完行云,他没有停歇,当即开始试验第二门基础法术。
    生火术。
    在大乾仙朝的道法纲常中,心属火。
    夏寅摒除杂念,再次调动丹田內的灵气。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他口中诵念法诀,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內的经脉之中。
    灵力自丹田拔地而起,直衝向上,精准地注入胸口的膻中穴。
    在膻中穴內,那二十杯盏实质化的金黄色文气静静蛰伏,对这股灵力不加理睬。
    灵力穿过膻中,毫无阻碍地进入了极泉穴。
    一入极泉,原本平和的灵力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仿佛被点燃的乾柴。
    隨后,这股带著温度的力量迅猛下行,流过青灵,直达手腕的神门穴。
    在神门穴处,灵力被高度压缩,最终顺著小指的少冲穴,猛地钻出体外。
    “呼”
    安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燃烧声。
    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在夏寅的指尖凭空跃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夏寅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也將周围丈许內的寒气驱散得乾乾净净。
    夏寅仔细端详著指尖的这团火。
    圆满境界的生火术,其火焰的品质已不再是那种只能用来引柴做饭的凡火。
    这明黄色的火焰中心,隱隱透著一点幽蓝,散发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轻微的扭曲。
    他开始依照方才测试行云的方法,逐步提高灵力的输出。
    隨著丹田灵力的不断涌出,指尖的那团火焰开始迅速膨胀。
    从拳头大小,化作头颅大小,再化作犹如磨盘般的一大团火,悬浮在夏寅的身前。
    火焰的范围变大了,周围十步之內的青石板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但夏寅那敏锐的感知力,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关窍。
    他发现只要自己愿意持续投入灵气,这火焰的体积和覆盖范围確实可以无限地向外扩张。
    但问题在於,无论火焰变得多大,那火苗的温度,或者说火焰的“品质”,却停留在了一个固定的瓶颈上,再也无法提升分毫。
    那点幽蓝色,始终只是幽蓝色,无法向著更加恐怖的白色或纯青色转变。
    夏寅站在火光中,眼帘微垂。
    这並非他操控不力,而是法术品级本身带来的限制。
    这世间的法理本就是严丝合缝的。
    生火术,归根结底只是最基础的聚灵境基础法术,而聚灵境法术又分为基础、初阶、
    中阶、高阶、绝学。
    生火术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为了让底层修士熬煮灵药、点燃符纸,同时启蒙后续更高级的火属法术,而非用於斗法杀伐。
    所以,这门法术的威力上限並不高。
    任凭施法者將其练到圆满境界,任凭施法者往其中灌注海量的灵力,它也只能横向扩大范围,而无法纵向突破温度的极值。
    若是超限,自然能提升威力,但超限境界的生火术,就是另一种法术了。
    因为超限代表著修士已经完全领悟该法术內核,到达了可以自己藉由原本法术,推演升级演化出更厉害法术的境界————
    若想掌握那种连金石都能瞬间熔化的真火,唯一的途径便是將生火术炼製超限境界,由《仙官志》解锁更上一层楼的高级法术权限,例如“控火术”“水灵冷火”“焚天真焱”等等。
    “原来如此,基础法术的极限便在於此了。”
    夏寅轻声自语,语气中並没有遗憾,反而带著看透事物底层逻辑的通透。
    既然摸清了品质的上限,那接下来,便试探一下范围的极限吧。
    夏寅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猛地睁开,瞳孔中映照著跳跃的火光。
    他决定孤注一掷,来一次毫无保留的倾泻。
    “聚气生生!”
    意念引动之下,夏寅不再克制。
    他將丹田內那苦苦积攒的灵力水洼彻底开,所有的灵气犹如开闸的洪水,顺著极泉、青灵、神门、少冲的经脉路线,疯狂地向外喷薄。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在空地上炸响。
    夏寅身前的那团磨盘大小的火焰,在得到全部灵力的支援后,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形態,化作了一片狂暴的火海,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火势蔓延极快,不过眨眼之间,竟是生生覆盖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
    烈焰翻滚,热浪冲天。
    十几米內的青石板被烤得发出“劈啪”的细微碎裂声,边缘处的几丛杂草甚至来不及变黄,便直接在高温下化作了一缕黑灰。
    夏寅站在火海的最中心,因为是法术的施展者,灵气同属一脉,火焰自然对他毫无伤害。
    他感受著丹田內瞬间空荡荡的虚弱感,看著周围这片颇具声势的火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进行计算。
    “我现在初入聚灵一层,丹田內的灵力总量满打满算也远远够不上天道计量中的一细流。”
    夏寅收回了施法的手势,失去了灵力支撑,那蔓延十几米的火海如退潮般迅速熄灭,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有些沉重,但目光却越发深邃。
    “连一细流都不到的灵力,全力倾泻之下,便能造就这般十几米范围的火海,已经算是不错了。”
    丹田內的容量达到十万八千杯盏,方能匯聚成“一细流”。
    而若是想要跨越雷池,达到聚灵二层的“湖海境界”,则需要整整八亿四千万细流。
    五十杯盏,对比八亿四千万细流。
    这是一个足以让常人感到绝望的天文数字差距。
    夏寅站在焦黑的青石板上,脑海中自动勾勒出了那个画面:若是有朝一日,他的修为真的达到了那等八亿四千万细流的“湖海境界”,再用同等全力施为的方式释放这道生火术,那火势一旦蔓延开来,究竟会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
    那绝对不再是覆盖十几米的小打小闹。
    那等体量的灵力一旦倾泻,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生火术,其扩散出的范围,也足以轻易將整座连绵的山脉吞没,足以让方圆百里的大湖沸腾乾涸。
    “足以焚山煮海啊————”
    夏寅仰起头,看著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在心中默默给出了评判。
    “只是聚灵二层,便已经是能够翻云覆雨的神仙人物了————”
    想到那些在金鳞榜与天骄榜上留名的修士,想到那位常年镇守边疆、举手投足间便能斩杀天榜大妖的天官祖父,夏寅的心湖中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那是一种对长生大道、对晋升为高级修士、对掌控强力量的纯粹渴望。
    他想要晋升到那个层次,去看看这天下更广阔的风景。
    收敛了心神,夏寅在意识中呼唤出了《仙官志》的面板。
    那本虚幻的金色册子再次顺从地浮现在眼前,书页上的数据,已然根据他方才的突破,发生了实时的变化。
    【姓名】:夏寅【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五十杯盏)
    【气运】:白色乙等【命格】:无【功德】:0
    【神通】:无【法器】:无【功法】:聚灵诀【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圆满)熟练度:1/100000。
    生火(圆满)熟练度:1/100000。
    清心诀(圆满)熟练度:552/100000。
    草人傀儡(大成)熟练度:5633/10000。
    夏寅冷静地一行行扫过这些数据,开始进行月末的最后一次综合復盘分析。
    首先是自身修为的进境。
    丹田气海的灵力总量,经过这段时日一边做活一边修炼的极限压榨,已经稳步推进到了五十杯盏的程度。
    虽然距离一细流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等提升速度已是堪称迅猛。
    再看法术层面。
    正如方才亲手测试的那般,主攻的【行云】与【生火】二术,已经双双跨过了那道坎,达到了圆满的境界。
    圆满之后,熟练度上限直接暴涨到了十万之数,那是通往“超限”境界的漫长道路。
    除了这两门主攻法术,那门用来平復神识的辅助法门【清心诀】,如今赫然也掛上了圆满的字样,熟练度甚至已经涨到了552点。
    看著这门法术,夏寅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修行是枯燥的。
    能坚持到现在,一直没有怠惰,全靠使用清心决这门法术。
    这一个月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喘,只要他还有一丝意识清醒,或是稍感烦躁怠惰,就立刻运转清心诀,告诉自己要坚持————
    这清心诀便在脑海中高频率运转,硬生生靠著水磨工夫,提升到了圆满境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草人傀儡】上。
    5633/10000。
    这门法术虽然未能如愿达到圆满,但也已经稳稳走完了一半的进度。
    考虑到这门法术后期需要让十个草人能跑能跳,同时做出不同的高难度动作,需要极其严苛的微操,能在这个月里取得这等过半的进展,已经是十分喜人的结果了。
    夏寅看著这份堪称华丽的面板,心中却並没有多少骄纵之气。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十分喜人的进步背后,填进去了何等高昂的代价。
    这是他这整整一个月来,疯狂修行换来的。
    这三十个日夜,他每日顶天了只睡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工坊的火炉前忍受著冰寒交替的烘焙之苦,便是在族枯燥至极的法术练习。
    为了弥补灵力消耗的巨大窟窿,四十块初级灵石,早在他日夜不輟的挥霍下,被抽乾了灵气,化作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灰白粉末。
    为了不让修行断档,他时不时便得跑到国公府最偏僻的兽苑深处,强忍著那些妖兽粪便发酵的恶臭和腥膻,坐在阵眼处去吸纳那股浓郁的灵气。
    肉体上的疲惫,神识上的枯竭,感官上的折磨。
    他全都咬著牙,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如今,看著面板上那一长串圆满的字样,夏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体內的浊气,仿佛要將这一个月积压的疲倦全都吐出去一般。
    所有的付出,终究是化作了切切实实的底气。
    “明日就是季度考绩了。”
    夏寅在夜风中喃喃自语了一句,隨后嘴角勾起一抹轻鬆的笑意,那是完成既定目標后的释然。
    “回家睡觉!”
    他乾脆利落地挥了挥衣袖,將面板在意识中隱去,转身迈开大步,顺著来时的石板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空地,隱入了夜色深处的迴廊之中。
    夏寅离去后许久。
    夜风吹过空地,捲起地上些许草木的灰烬。
    工坊外围,一处堆放著废弃茶渣的墙角阴影里,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李管事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管事长衫,大半个身子依然隱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李管事就这么静静地站著,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处,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著空地中央那一大片被烈火燎得发黑的青石板。
    李管事没有说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可是,若是走近细看,便能发现他那拢在宽大袖口里的乾枯手指,正在不听使唤地微微发颤。
    他胸膛里的气息似是彻底凝滯了,过了好半晌,才听见夜色中传来他喉头滚动的声音,那是他用力咽下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这灵茶工坊,他李某人接手管了小半辈子,见过的旁支子弟、世家门客可谓是多如牛毛。
    天赋高的,他见过;
    肯吃苦的,他也见过。
    但是,方才他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夏寅施展行云与生火的整个过程。
    那等如臂使指的掌控力,那等火焰与云气的实质化形態,那种自由调节灵力输出的能力,是做不了假的圆满境界。
    李管事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起夏寅修行的时日。
    这一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便顺著他的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月初,这小子在工坊里烘焙云雾灵毫时,將这两门法术堪堪推至大成境界,那时候自己心怀震撼,將其提升告诉族老夏长平。
    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刚刚一个月的光景。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將两门熬人的基础法术,从大成生生拔高到了圆满的境地一这种提升的速度,已经彻底超出了李管事这个底层管事对修仙的认知。
    “这————这哪里是白运中庸之姿?简直是天才,可称悟性逆天,惊才绝艷————
    李管事在心里暗自感嘆。
    他回想起夏寅这些日子在工坊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心中那股震撼便如同石子投水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在原地足足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李管事的眼神才逐渐从那片焦黑的石板上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决断。
    他心里暗自敲定了主意。
    明日天一亮,第一桩事,便是要赶紧亲自去一趟长平族老的府上通报此事。
    这等恐怖的法术天赋,再加上前些日子这庶子在飞舟下临场引动文气,成功跨过了道院最难的文科门槛。
    这两样加在一起,代表著什么,李管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房这个庶子,考上京州道院,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了,未来成为人官,也有极大可能。”
    李管事深吸了一口夜风,转身隱入暗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等潜龙,绝不能怠慢了分毫,需提前投资交好才是。
    十二月初一,大雪未至,但深冬的寒意已然將整个大乾京州笼罩。
    清晨的天光刚刚透过云层,现出一抹沉闷的灰白,镇国公府二房的偏院內,已能听到扫雪婆子用竹扫帚扫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伴隨著更漏中最后一滴水珠的落下,宣告著新一日的开始。
    夏寅早在天色全黑之时便已起身。
    他用冰凉的井水洗漱完毕,將那身代表著族学学子身份的青色布衫穿戴整齐。
    这青衫的料子算不上多么名贵,只在袖口与领口处用细密的针脚锁了边,但他穿戴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
    整理妥当后,他推开屋门,穿过院中那条结著一层薄霜的青石小径,来到了正屋的厅堂。
    厅堂內,桌椅已经摆放整齐。
    林姨娘与夏秋分早已等候在此。
    桌面上摆著早膳,几缕白茫茫的热气正裊裊上升,在寒冷的空气中很快便消散无踪。
    夏寅走上前,依次向母亲与姐姐问了早安,隨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三人默默用饭。
    屋內只偶尔响起瓷勺触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待到用饭將毕,丫鬟上前將桌上的碗碟一一撤下,又奉上了漱口的清茶与擦拭双手的热毛巾。
    林姨娘接过毛巾,细细擦拭了手指,隨后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夏寅。
    她的神色如往常一般温和,只是今日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细致的打量。
    “寅儿。”
    林姨娘开了口,声音平缓,在厅堂內徐徐散开:“今日便是族学定下的季度考绩之期。你这一个月来,日夜在灵茶工坊与族学之间奔波,夜里在那静室中熬著时辰修行,连合眼歇息的功夫都少得可怜。你的用功与苦楚,为娘都是看在眼里的。”
    “修行之事,讲究个水到渠成。今日到了那演法场上,你只需將平日里练熟的法术平稳施展出来便好。”
    “这阵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切莫给自己压上太重的担子。若是为了在考绩中爭个强出头,反倒乱了自身的心气,或者强行施为伤了经脉根基,那便是本末倒置了。放宽心些,按部就班即可。”
    夏寅坐在原处,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听著母亲的话语,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母亲的话,孩儿记下了。孩儿心中有数,不会做那等莽撞之事。”
    坐在另一侧的夏秋分,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夏寅那张清瘦却毫无疲態的脸上。
    往日里,这位庶姐向来奉行明哲保身的生存之道,极少在这等关乎家族资源爭夺的事情上发表言论。
    但今日,她的神色却显得有些异样,沉默了半晌后,也难得地开了口。
    “弟弟。”
    夏秋分的语调依旧清冷,但咬字却比平日重了些许:“母亲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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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寅转头看向夏秋分,看著她那略带侷促却又透著几分认真的神情,知晓这是她能说出的最为直接的勉励之语了。
    他再次点头,语气平和:“姐姐放心,我明白。”
    这看似寻常的嘱咐背后,掩藏的是镇国公府今日这场季度考绩的庞大规模与沉重分量。
    在这大乾仙朝的考公修仙制下,族学的季度考绩,绝非寻常学堂里那等儿戏般的测验,而是整个世家进行资源重新分配、核定子弟潜力的核心枢纽。
    它直接关乎著每一位学子下个季度的灵石俸禄、能够接取的仙司灵契等级,以及能否被选入那即將设立的大院。
    正因为其干係重大,这季度考绩的举办之地,便设在了国公府內占地最为广阔的演法场。
    而今日的观礼之人,其规模之庞大,涵盖之广泛,更是平日里绝难见到的景象。
    今日不光是族学內的教諭与执事要悉数到场,所有在府中留守的实权族老也皆会出席观礼,亲自对学子们的法术进行评级。
    更令人瞩目的是,那位常年镇守边疆、近期刚刚斩杀大妖凯旋的家主大乾天官镜月湖君也会亲临现场。
    除了这些掌握著家族命脉的高层,主脉与各大支脉的族人、各房的女眷,皆有资格入场观瞻。
    甚至於,连那些依附於镇国公府的家臣、附庸家族的头脸人物,也在受邀之列。
    最为特殊的一项规矩是,在演法场的最外围,家族允许府內的丫鬟、小廝、粗使婆子等一眾下人前来远远地观礼。
    这等安排,並非是主家大发善心让下人们看热闹,而是有著深刻的用意。
    仙朝规矩森严,灵气乃是国有,修士与凡人之间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堑。
    让这些气运平平、修为平平的下人亲眼目睹修士施展翻云覆雨的法术,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老与天官的威严,便是要在他们心中深深烙下敬畏的印记。
    因此,今日的演法场,可以说匯聚了整个镇国公府上下所有阶层人等,是一场真正的全族盛事。
    用过早膳后,夏寅辞別了母亲与姐姐,独自一人走出了偏院,直奔族学而去。
    走出偏院的拱门,眼前的景象便与往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宽阔的青石板甬道上,人流如织。
    各房各院的人都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有穿著锦缎袄裙的大丫鬟,手里捧著暖炉与手炉,脚步匆匆地跟在主子身后;
    有穿著灰布棉衣的粗使小廝,扛著条凳与坐垫,在管事的呵斥下贴著墙根快步疾走;
    还有一些穿著体面、神色拘谨的外姓家臣,手里捏著入场的牙牌,在府兵支掛供奉的查验下有序通过垂花门。
    空气中瀰漫著各色香脂的气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夏寅穿著一身青衫,走在这人群之中,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遇到主脉的马车或者长辈的肩舆经过,他便规规矩矩地退到路边低头让行;
    遇到平辈子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面容始终平静,没有因为周遭的喧闹而產生丝毫的波澜。
    圆满境界的行云与生火二术,已然是夏寅最大的底气,他现在只需按照规矩,走完这场考绩的流程即可。
    穿过重重院落,夏寅来到了族学所在的区域。
    他径直走进了自己所在的乙等三十六班的学堂。
    学堂內,平日里那些相熟或不熟的同窗们已经基本到齐了。
    屋內的气氛显得格外的紧绷与沉闷。
    没有了往日早课前那种低声的嬉笑与閒谈。
    坐在夏寅前座的杨冲,那个出身附庸家族的微胖少年,此时正双手死死攥著一本边角起毛的法诀册子,嘴唇快速翕动著,默念著法术的口诀。
    儘管屋內的火盆並没有烧得多旺,寒气依旧逼人,但杨冲的额头上却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其余的学子也是形態各异。
    有的闭目养神,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掐算著印诀:有的则频繁地深呼吸,试图平復胸中那因紧张而乱窜的灵气。
    这季度考绩的结果,直接决定了他们下个月能领到几块灵石,对於不富裕的子弟而言,便如同凡人面临生死大考一般。
    夏寅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悄无声息地坐下。
    他將双手拢在袖中,眼帘微垂,运转起已经达到圆满境界的【清心诀】。
    体內的灵力开始了无声无息的內循环,一种理智与清明瞬间包裹了他的神识,將周遭所有的紧张气氛尽数隔绝在外。
    不多时,学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隨著这道声音的逼近,学堂內原本还有的细微翻书声与呼吸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学子都立刻正襟危坐,將手平放在桌面上。
    正三品州牧致仕的族学教諭,夏渊,跨过了学堂的高门槛,走了进来。
    夏渊今日穿了一身墨黑色的正装长袍,腰间束著代表著致仕官员身份的玉带。
    他的面容依旧如往日般古板严厉,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的皱纹中,藏著看透世事的锐利。
    夏渊走到讲桌前站定,目光如鹰隼般在学堂內扫视了一圈。
    被他自光扫过的学子,皆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夏渊的目光在掠过夏寅时,微微停顿了半息,隨后便平缓地移开。
    “人都到齐了。”
    夏渊开了口。
    “今日是季度考绩之期。多余的废话,老夫不再多说,只將考绩的流程与规矩,再向尔等陈述一遍。都竖起耳朵听清楚了,若是待会儿在演法场上出了差错,休怪老夫评级无情。”
    学堂內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里漏壶滴水的声音。
    夏渊双手背在身后,继续说道:“一刻钟后,尔等隨老夫前往演法场。到了地方,按照班级座次,在演法场后方划分好的区域內排队等候,不得交头接耳,不得隨意走动。”
    “待到考绩正式开始,执事会依次点名。叫到名字的学子,立刻上前,步入演法场正中的施法台上。在台上,灵稻秸秆已经准备充足,尔等需將自身所学的法术,也就是行云、生火,草人傀儡竭尽全力施展出来。要將你最高的掌控力和表现力展现出来。”
    夏渊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观礼台上,不仅有族內的诸位实权族老,更有天官家主与老太君亲自坐镇。族老们会根据你们施法的表现,当场给予评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最为紧要的是,不允许服用任何提升灵气质量的丹药。”
    夏渊抬起手,指了指头顶虚空的方向,“你们在台上施法时,每一丝灵力的波动,每一分熟练度的深浅,都会被《仙官志》丝毫不差地记录在案。”
    “族老们的评级,最终也会统一上报於《仙官志》中进行核验。若有弄虚作假、或者平时怠惰今日却想矇混过关者,《仙官志》的反馈之下,绝无遁形的可能。”
    “听明白了没有?”
    夏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学生明白!”
    三十六班的学子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齐声高呼。
    夏渊微微点头,看了一眼门外天色,转过身去,衣袖一挥:“列队,前往演法场。”
    学子们立刻鱼贯而出,在学堂外的青石板路上排成两列纵队,跟在夏渊的身后,朝著国公府深处的演法场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其他班级的队伍。
    千余名穿著统一青衫的学子匯聚成一条长长的青色长龙,在冬日的肃杀中蜿蜒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院墙间迴荡。
    越往深处走,道路便越发开阔。
    两旁的建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参天古柏。
    这些古柏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守卫,站立在通往演法场的道路两旁。
    大约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得令人侧目的建筑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夏寅的眼前。
    这便是镇国公府的演法场。
    整个演法场占地极广,地面全部由一种通体漆黑、能够吸收法术衝击的黑曜石板铺就0
    黑石板的拼接处严丝合缝,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天空中灰白色的云层。
    在演法场的最中心,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高台,那便是学子们待会儿要站上去施法的区域。
    高台四周的地面上,鐫刻著繁复深邃的阵法纹路。
    此时阵法尚未完全激发,但已经有丝丝缕缕幽蓝色的灵光在纹路中流转,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
    夏寅跟隨著队伍,在执事的引导下,来到了演法场正后方的学子等候区。
    这里早已整齐地摆放好了成排的无靠背木製方凳。
    学子们按照班级和名册的顺序,依次落座。
    夏寅所在的乙等三十六班位置居中。
    他坐下之后,双手依然笼在袖中,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宽阔的黑曜石演法场,平静地审视著前方那如同阶梯般层层叠叠、等级森严的观眾席。
    这是一幅將修仙世家阶级展现得淋漓尽致的画面。
    观眾席並非是平坦的一片,而是依据观礼之人的身份地位,进行了极其严格的高低划分。
    夏寅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视线的最高处,也是正对著演法场中央的最尊贵之位。
    那里矗立著两座离地足有三丈高的白玉高台。
    高台的基座是由整块的沉水黑石雕琢而成,四周环绕著十二根盘龙石柱。
    玉台的表面铺陈著厚实的雪白兽皮。
    而在玉台的边缘,布置有专门的水属聚气阵法。
    阵法运转之下,源源不断的纯白云雾从边缘涌出,缓缓向上翻滚,將那两座玉台上的大半空间都遮掩在了縹緲的雾气之中。
    这並非是为了故弄玄虚,而是大乾仙朝中高阶修士与凡人、底层修士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那云雾遮掩的玉台,是留给天官祖父与老太君的。
    天官乃是地只,威压深重,云雾既能彰显其高高在上的神秘与尊崇,亦能起到隔绝气息的作用,免得其无意间散发的威压伤了下方修为低微的族人。
    此时,那玉台之上空无一人,只有云雾在静静地流淌。
    视线从白玉高台上向下移动。
    在玉台两侧偏下约莫一丈的位置,设立著一排由千年铁木打造的高台。
    这层看台的面积比玉台要宽许多,排列著几十张宽大的太师椅。
    椅背上雕刻著镇国公府的族徽。
    每张椅子的旁边,都配有一张小巧的紫檀木茶几,茶几上早已摆放好了整套的汝窑茶具。
    这层平台没有云雾遮掩,视野极其开阔,能够毫无阻碍地俯瞰整个演法场。
    这里,是家族实权族老们的观礼之处,负责今日考绩的评级与调度。
    目前,这些太师椅同样空置著。
    再往下,便是一个巨大的断层。
    距离族老高台下方足有两丈高的位置,是一片呈现出半圆形环抱態势的庞大观礼台。
    这片区域的面积占据了整个观眾席的六成以上。
    这里的地面由青砖铺就,上面搭建了一层木製的阶梯形平台。
    这片区域,便是留给主脉族人、各大支脉族人、各房女眷以及受邀家臣的位置。
    此时,这片区域已经座无虚席。
    夏寅清晰地看到,这片区域內部同样有著严格的座次划分。
    最为靠近中心、视线最好的一片区域,坐著主脉长房、二房的女春族人。
    她们披著厚实狐裘,座位之间放置著精美的红泥小火炉,炉內燃烧著无烟的银霜炭,散发著融融的暖意,还竖起了绘有山水花鸟的半透明轻纱屏风,既能挡风,又不影响视线。
    夏寅在人群中瞥见了长房的大嫂赵元凤,她正襟危坐,正在与身旁的一位妇人低声交谈著什么,神色颇为严肃,如果夏寅没记错的话,那妇人乃是西府主脉少爷的太太,叫柳倾卿,和赵元凤关係极好。
    而在主脉区域的两侧和后方,则是支脉族人的位置。
    他们的衣著虽然也算体面,但相比之下便少了几分奢华。
    座位之间的间距也更为拥挤,火炉的数量明显减少。
    支脉的家主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不时投向演法场和那尚未有人的高台,低声窃窃私语,討论著今日各家子弟的准备情况。
    附庸家族和家臣们则被安排在了这片看台的最边缘,他们坐得笔直,神態拘谨,不敢有丝毫的大声喧譁,比如杨小胖、赵齐丰的长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下人之中级別较高,但是又够不上家臣位置的,在第三层看台最边缘之处,就像是李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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