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老子《道德经》
……
浓烟与黑色的飞灰如同不祥的帷幕,在寂静领域崩溃的剎那汹涌瀰漫,严重阻碍了视线。
“黄雀”被这突如其来、不计代价的范围性攻击阻了一阻,不得不分心催动灵力,在身前布下一层淡蓝色的光晕,抵御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与四处溢散的狂暴灵能。
待他穿过翻腾的烟尘,视线所及,“螳螂”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安全通道那扇绿门微微晃动的残影,以及门外小巷隱约传来的、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黄雀”並未选择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的“寂灭之火”仍在书架的残骸与飘飞的纸灰上无声蔓延,所过之处,物质並非燃烧,而是直接化为更细微的尘埃,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抹除”。
书店刺耳的火灾警报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尖啸起来,远处传来店员惊恐的呼喊和顾客们慌乱的奔跑声、碰撞声,嘈杂的人声正迅速向这片区域匯聚。
“螳螂”利用精心製造的火灾与混乱,险之又险地逃脱了。
“黄雀”很清楚,这场追踪与猎杀的游戏,刚刚拉开序幕。而那能够“吞噬”声音的诡异火焰,其背后所代表的未知传承或危险力量,更意味著他今晚撞上的,绝非寻常散修,其背后可能牵扯著更深的秘密与更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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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仪在“黄雀”现身、两人交锋的第一时间,便凭藉“上帝视角”的洞察,悄然退至哲学区最深处一个被巨大书架与承重柱形成的视觉死角。
他屏住呼吸,收敛一切气息,如同融入阴影,从而“幸运”地成为了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超凡之战的唯一旁观者。
可惜,这场较量层级太高,过程又过於电光火石,根本没给他任何介入甚至理解的余地——他甚至没看清“螳螂”具体是如何脱身的,当然,即便看清,以当时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与诡异的火焰,他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当赵令仪从目睹超凡之力的震撼与深度思考中缓缓回神,试图理清头绪时,一个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藏身的书架之外。
戴著黑框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正是那位“黄雀”。
他似乎並不意外赵令仪藏在这里,也不急於说话,好整以暇地从西装內侧口袋掏出一只银质的復古打火机,和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软烟盒。
指节分明、修剪乾净的手指轻巧地弹开盒盖,拈出一支烟,利落地叼在唇角。
“咔噠。”
打火机迸出一簇幽蓝的火苗,凑近菸头。猩红的光点瞬间亮起,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以及下頜清晰利落的线条。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微抿的唇间缓缓溢出,繚绕升腾,將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笼在一片淡青色的薄雾里。
隨即,他微微仰头,吐出一串近乎完美的灰白色烟圈。
烟圈悠悠上升,扩散,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变形,仿佛將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与刚刚结束战斗的肃杀,也一同揉成了某种具象而飘渺的弧线。
他似乎被这口烟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带著点事后的鬆快:“咳…每次干完活儿,都得来上这么一根。嘖,这感觉…快活似神仙吶。”
他弹了弹並不存在的菸灰,目光透过薄雾,落在了赵令仪身上,语气变得平淡而直接:
“那么,小朋友,躲也躲够了,看也看够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
依然是那家名为“好运来”的连锁咖啡馆。
午后阳光斜照,空气里浮动著熟悉的咖啡醇香与糕点甜腻。只是这一次,坐在赵令仪对面的,换成了李宗明。
那位制服整洁的漂亮店员小姐姐似乎对赵令仪印象颇深,目光不时好奇地飘向这个角落,尤其在看到他对面坐著的是一位气场迥异、西装笔挺的成熟男性时,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几分。
“和你这样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我仿佛也跟著年轻了几岁,回到了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李宗明抿了口黑咖啡,似乎觉得太苦,皱了皱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吧檯方向,语气带著点玩世不恭的自嘲。
“只是嘛,人得服老。在吧檯后面那位小姐姐眼里,我恐怕已经成了专骗小朋友的怪大叔了——所以她老往这儿瞅。”
赵令仪看著李宗明指间那支明明灭灭的香菸,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您在室內吸菸,她才一直看您?”
话音未落,一位穿著西装马甲、年约四十、表情严肃的店长便快步走了过来,停在桌边,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先生,非常抱歉。本店是禁菸场所,为了其他客人的舒適与健康,室內严禁吸菸。而且,您对面还坐著一位……未成年的客人。”
“如果您不將香菸熄灭,我们只能请您移步店外了。请您配合,谢谢。”
李宗明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立刻从善如流地掐灭了菸头,按在菸灰缸里,对店长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著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一时习惯,忘了规矩。这就灭,这就灭。”
看著店长转身离开的、略显僵硬的背影,李宗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咕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咖啡馆都不让抽菸了,这叫什么道理……”
赵令仪有些无奈:“公共场所禁止吸菸,是很多年的规定了,咖啡馆一直都不允许。”
“嘖,”李宗明撇撇嘴,看向赵令仪,眼神里带著点“你这小子真不可爱”的意味,“年纪不大,教训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长大了还得了?”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目光转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了片刻,又转回头,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渐渐收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变得平静而专注,直接切入正题:
“赵令仪,滨城大学新生,对吧?我们开门见山。你知道……『超凡者协会』吗?”
赵令仪心臟微微一跳,但脸上保持著適度的茫然与谨慎,摇了摇头,选择暂时隱瞒自己从“日记”和金箔中获得的信息。
李宗明似乎並不意外,点了点头,用平稳的、如同介绍某个普通机构的语气说道:
“『超凡者协会』,最早是由旧世界政府牵头设立,旨在管理、服务並约束全球超凡者的核心机构。后来,世界政府解体,东西两洲关係变迁,一系列动盪之下,协会也逐渐从台前转向幕后,但其职能与架构大体保留了下来。如今,协会的总部位於西华州。而在我们滨城,也设有一个分会。”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第一,这是城主府与滨城各方势力经过多次博弈与权衡后的结果,协会的活跃范围被限定在『里世界』,隱於公眾视野之外。”
“第二,这也与协会秉持的某些理念有关。协会推崇的治理哲学,倾向於『顺其自然,无为而治』,非必要不介入,非邀请不现身。”
他顿了顿,看著赵令仪的眼睛,清晰地说道:“而我,李宗明,就是滨城超凡者协会的一名『执行官』。”
空气似乎隨著他这句话微微凝滯。咖啡馆的背景音仿佛被调低,阳光下的浮尘也舞动得慢了些。
李宗明继续道,语气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正式感:
“根据《两洲超凡者共治公约》及《超凡者协会紧急事务处理办法》的相关条款,我们协会作为第一发现方,有义务对你这样——明確接触过超凡事件,且经由初步观察,判定为具有『显著灵性潜力』的非超凡者当事人——採取相应的接触、评估与后续安排措施。”
“简单说,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选择加入我们滨城超凡者协会。从此,你的名字將在协会档案中正式记录,接受协会的规章约束,同时也享有协会成员相应的权利与资源。第二,由我將你移交给城主府相关部门。依据《滨城潜在超凡者引导与安置办法》,城主府对於你这样的『潜力股』,也会提供系统的培养和一条……嗯,算是前途光明的道路。”
他收回手指,身体靠回椅背,给赵令仪思考的时间,但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必须提醒你,城主府的培养体系更侧重於『秩序』与『服从』,且与世俗权力结合得更紧密。而协会,相对更……自由散漫一些,也更专注於超凡力量本身。”
赵令仪几乎没有犹豫,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片刻沉默后,便开口道:“我选一。加入协会。”
李宗明挑了挑眉,似乎对他如此迅速的决断有些意外,確认道:“不再多考虑考虑?城主府的资源,可是实打实的丰厚。”
“我考虑好了。”赵令仪的声音平静而肯定。
“很好。”李宗明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著讚许的笑意,轻轻鼓了鼓掌,
“恭喜你,做出了一个……在我看来相当明智的选择。既然以后算是自己人了,有些事情,也就可以和你敞开聊聊了。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拋了出来,问题直指核心:“超凡者的力量,具体是如何划分层次的?还有,我听说过『灵界』……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看来你也不是对里世界一无所知。”李宗明点点头,对於赵令仪能问出这些问题並不太惊讶,他斟酌著词句,开始解释:
“目前通行的超凡者阶位,从低到高,大致划分为四个大阶段:窥灵、练气、筑基、金丹。”
“一个普通人,其灵魂能够自然承载和积累的灵性是有天然上限的。”
“当灵性积累达到这个极限,並通过某种契机——可能是外力刺激,也可能是自身顿悟——实现质变,从而得以初步『窥见』並引动世界的灵性层面,这便是『窥灵期』。这个阶段的超凡者,刚刚入门,只能施展一些较为简单、消耗不大的基础灵术,灵力也相对稀薄。”
“窥灵之后,便是『练气期』。此阶段重在『采炼』,逐步吸纳、炼化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不断纯化、壮大自身的灵力,並开始尝试凝练独属於自身的『本命神通』或构建核心术法模型。这是一个灵力与技巧同步积累的漫长过程。”
“若能突破练气期的桎梏,有幸『铸就道基』,便是踏入了『筑基期』。达到此境的超凡者,灵力发生质变,生命层次得到跃迁,寿元大增,对灵力的掌控与对规则的感悟都不可同日而语。”
“在里世界,筑基期修士通常被尊称为——『真人』。”
李宗明的语气到这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敬畏与嚮往:
“而『金丹期』……那是真正站在超凡之路顶端的强者。他们已將自身的『道』与磅礴灵力凝结成一颗不朽的『金丹』,拥有移山填海、影响一地天象的恐怖伟力。”
“这个层次的存在,有一个统一的尊称——『超凡种』。每一位,都是能够影响一方格局的战略性力量,神龙见首不见尾。”
即便以赵令仪沉静的心性,听到这番清晰的力量体系阐述,尤其是“金丹”、“超凡种”这样的词汇时,心中也不由泛起巨大波澜。他想到了那页神秘的金箔,想到了“日记”中可能记载的、超越凡俗的知识与路径。
李宗明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介绍协会的福利,语气带著点“安利”的味道:
“协会对於尚未正式踏入窥灵期的新人,也就是所谓的『潜力者』,有相应的扶持政策。”
“比如,提供针对性的灵性引导训练,或酌情配给一些有助於温和增长灵性的基础灵物,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由高阶成员辅助,进行安全的、初步的『灵界感知』体验……以帮助新人更快、更稳妥地跨过那道门槛,正式成为窥灵期修士。”
“这可比那些毫无跟脚、全凭自己摸索,往往险象环生还进步缓慢的『散修』强太多了。”
“散修?”赵令仪捕捉到这个新名词。
“哦,里世界一般將那些不受各大官方或半官方超凡组织约束和管理的超凡者群体,统称为『散修』。”
李宗明解释道。
“这里面成分复杂。既有完全靠自己机缘巧合踏入此道、自行摸索的『野孤禪』;也包括曾经加入过某些势力,后因各种原因脱离,成为独行者的。今天跟踪你的那个傢伙,大概率就是个散修,而且看起来不像善茬。”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告诫:“散修群体两极分化很严重。一种通常比较……『宅』,与世无爭,只求自己修行,危害性不大。”
“但另一种,则是典型的『孤狼』思维,行事只凭自身好恶与利益驱动,为了资源或进阶,往往不择手段,践踏规则。犯下骇人听闻事件的散修,歷史上可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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