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好久，颯才压著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无比认真地开口。
“宇衣，你说的这些话，我会认认真真，一点点想清楚，绝不会再敷衍，更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宇衣没再说话，只垂著眼，定定望著自己交叠搁在膝头的手指。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刻的承诺是真心的。
每一次，他说得都无比认真。可认真过后，转头就照旧疏忽、照旧淡忘，这种落差，比直白的敷衍更磨人，也更让人无力。她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又只觉得多余，索性沉默下来。
就在这片安静里，颯的眉峰忽然极轻地蹙了一下。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下，很快又平復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这阵子这块地方总时不时隱隱发闷、抽著钝痛。一开始他只当是连日熬夜写歌、耗得太狠，可后来就算刻意早点休息，那股莫名的闷痛还是会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宇衣刚好抬眼，恰好撞见他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异样。
“怎么了？”她声音还带著方才爭执过后的沙哑，语气里却立刻拢上一层担忧与警觉。
“没事。”颯放下手，轻轻摇头，“就是胸口有点闷，大概今天在外边走得太久，累著了。”
宇衣静静看了他两秒。
他脸色確实差了不少，唇色偏淡，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灰，那不是一两天熬出来的疲惫，是日积月累硬撑、硬生生透支出来的倦態，藏都藏不住。
“你最近，是不是又经常熬夜？”
颯微微一顿，含糊应道：“……偶尔吧。”
宇衣没有点破他。她太了解他了，他嘴里的“偶尔”，基本就是天天如此。
换作平时，她会念叨几句，催他好好休息，把心里那点小情绪先放一边，安安静静陪著他就好。但今天不一样，心里那根弦还绷著，委屈没散，又忽然被他这副样子揪得心慌。
“颯……”
她刚开口，颯突然猛地抬手按住胸口。
这一回，不再是浅浅蹙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呼吸骤然急促粗重，像是心臟被人猛地攥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额角青筋微微绷起，冷汗转眼就顺著鬢角渗了出来。
“颯？！”
宇衣声调陡然变了。她立刻直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掌心一贴上他后背，就摸到一片被冷汗浸透的湿凉。他身形开始往下滑，手指死死抓著胸前衣料，指节绷得泛白，像是在拼命抓住正在流失的力气。
“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她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方才忍回去的湿意又一次涌上眼眶，这一次不再是委屈，是彻骨的慌乱和害怕。
颯想开口说没事，想安抚她，可话到嘴边，一股剧烈的钝痛猛地在胸腔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衝撞撕扯，意识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眼前一阵阵发黑，宇衣的人影忽远忽近，她的声音隔著一层雾，模糊得听不真切。
脑子里不受控制跳出一段早已被他压下的记忆。
原身日记本里，夹著那张他只扫过一眼就没再理会的诊断单。
心臟功能异常。
建议进一步详查。
必要时入院观察治疗。
当初他看过便隨手搁在一边，没往心里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穿过来的外来灵魂，不会承接这具身体的旧疾。来这边大半年，熬夜、写歌、排练、跑行程，照样能唱能跳，看不出半点毛病，便理所当然以为，这份病根跟自己无关，早就翻篇了。
可此刻胸口翻涌的剧痛，冰冷又直白地告诉他——有些东西，从来就没放过他。
“颯，你別嚇我……”宇衣终於带上了哭腔，用力撑住他往下坠的身子，费劲把他往沙发上挪。他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脚步一踉蹌，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边上，疼得钻心，眼泪直冒，却半点顾不上，只咬著牙死死扶著他不肯鬆手。
“手机……我的手机在哪……”
她慌乱在沙发缝里摸索，指尖碰到冰凉的机壳，立刻抓过来，手抖得几乎解不开锁，勉强凭著本能拨通急救电话。
颯的意识在昏沉里起起伏伏。
他能隱约听见宇衣的声音，急得发颤，断断续续跟电话那头报地址、说状况。那语气陌生得让人心慌，没有平日里的软和，也没有爭执时的冷淡，只剩下被恐惧压垮的无助。
他想开口让她別怕。
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掛了电话，宇衣把手机隨手丟到一旁，重新扶住他。不敢让他完全躺倒，也不敢硬撑著坐直，只能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颤抖著抚上他的额头，满手都是冰凉黏腻的冷汗。
“颯，你听著，”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抖得厉害，却强逼著自己稳住语气，“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再坚持一下，再撑一会儿就好……”
颯的指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
想用力回握住她，可四肢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指尖极其缓慢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就这么一点微弱的反应，让宇衣浑身猛地一颤，眼泪再也绷不住，汹涌落了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她哽咽著，语气碎得不成样子，“你说过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明明跟我保证过的……”
颯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他想睁眼看看她，想叫她別哭，想说句对不起，想说自己没事。可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点点吞噬他仅剩的意识，原本搭在她掌心的手指，无力地缓缓滑落，轻得像一片留不住的落叶。
宇衣立刻十指紧扣，牢牢把他的手扣在自己掌心，死死攥紧，怎么都不肯放开。
什么別的女孩，什么被独自丟在服装店的委屈，那些爭执、那些心结、那些耿耿於怀的在意……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再也不重要了。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不过宇衣注意力全部放在颯一个人身上，並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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