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比较

    病房里人声错落，两道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处。
    最先作出行动的是山川宇衣。她眼尾轻轻一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待客般得体的礼貌。对面的小田仓丽奈也从容頷首，眉眼间浮起浅淡笑意，安静地回应著。
    一直悄悄留意著这边动静的谷口爱季，心里那点悬著的不安，总算慢慢落了地。
    没过多久，屋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向井纯叶拖过一把椅子挨著病床坐下，手里捏著颗橘子慢慢剥皮，嘴里絮絮叨叨说著近来的琐事。话题跳得没什么章法，一会儿讲连日赶不完的排练，一会儿聊新单曲的录製进度，顺带把训练室里发生的趣闻也挨个说了遍。她说话时神采飞扬，手脚也跟著不自觉比划，橘汁溅到手背上，就隨手抽张纸巾胡乱擦两下，转眼又兴致勃勃地接著说笑。
    山下瞳月站在她身旁，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轻声纠正纯叶那些略带夸张的描述，让听上去有些离谱的小故事多了几分真实的趣味。窗边的谷口爱季格外安静，双手捧著刚送来的花束，目光扫过病房里的陈设，琢磨著该把花摆在哪里才合適。床尾的小田仓丽奈依旧维持著原先的姿势，怀里抱著隨身的纸袋，视线慢慢掠过在场每一个人，沉静又內敛。
    颯半倚在枕头上，没有开口搭话，就静静听著纯叶絮絮不止。偶尔闻声轻轻点头，唇角始终掛著鬆弛的浅笑，连日来压在眉眼间的疲惫，此刻淡去了不少。
    宇衣坐在病床边沿，腿前摆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碗蒸。氤氳的热气早就散尽，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安安静静地挨著身旁的人，默然融入这片难得的热闹里。
    这间往日里冷清沉寂的病房，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鲜活温暖的气息了。
    纯叶正手舞足蹈地讲著训练室空调出故障，一行人顶著大太阳硬著头皮排练的窘事，满室笑语间，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喧闹。
    “久保君，你安心休养。我还有课，先先走了。”
    松本和子语气平和，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神色从容，瞧不出半分异样。
    话音落下，病房里短暂静了一瞬。
    正说得兴起的向井纯叶猛地顿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侧挪了挪身子。山下瞳月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两人很有默契地收了声。
    颯抬眼望向门口。
    和子已经走到门边，侧身扶著门把手，姿態悠然。浅灰色针织开衫被走廊的灯光衬得格外柔和，短髮別在耳后，露出一截乾净利落的侧脸。
    “和子。”颯出声唤她。
    对方转过脸，目光落回他身上。
    “谢谢你特地过来。”
    她浅浅一笑，弧度分寸得当，不远不近，既不显生分，也没有过分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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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的。好好养病，等你出院，大家再聚。”
    说完，她朝著山川宇衣轻点了下头，又向屋內其余几人礼貌頷首，隨即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掩，將走廊细碎的脚步声隔在了外头。
    向井纯叶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颯，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那位是？”
    “以前的邻居，之前帮过我不少忙。”颯答道。
    纯叶的视线在紧闭的门板上停留片刻，眉宇间浮起一丝困惑。
    “原来是邻居啊……”她低声喃了一句，似乎在脑海里搜寻零碎的印象，可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终究抓不住，索性摇了摇头，重新將话题扯回方才的閒聊里。
    “邻居？颯房间里那个玩偶，难不成就是她送的？”
    床尾的小田仓丽奈依旧抱著纸袋，视线久久停在房门的方向。门早已关严，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她却迟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暗自心绪翻涌。
    山下瞳月见状，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几人重新围在床边閒谈。纯叶说起训练室新来的编舞老师，绘声绘色地吐槽对方要求严苛，逗得颯低笑出声。他偶尔接一两句话，多数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嘴角始终噙著淡淡的笑意。
    宇衣起身去倒水，依次將水杯递到眾人手中。走到丽奈身侧时，她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对方。
    “小田仓小姐，一直站著会累吧？那边有椅子，不妨坐会儿。”
    丽奈回过神，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没关係，站著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从宇衣脸上掠过，又飞快地扫了一眼病床上的颯，隨即收回视线。
    “久保君，那我也不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颯抬眸看向她。
    丽奈转身朝著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向井纯叶的喊声：“这就要走啦？”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谷口爱季连忙追了出去，在走廊里拉住了她的衣袖。
    “丽奈，你怎么了？”
    丽奈停下脚步，侧过头。廊灯落在她脸上，神情看著波澜不惊，眼底深处却藏著一缕难以言喻的情绪。
    “没什么。人多嘈杂，留下来反倒影响病人休息。”
    爱季定定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应了句“嗯”，鬆开了手。
    “那我陪你一起走。”
    “不用了。”丽奈摇头，“你留下来陪她们吧，纯叶她们还在里面。”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没事的，我只是到处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爱季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病房。
    丽奈独自一人往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轻轻迴响，节奏平缓。途经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头看来，她微微頷首示意。
    电梯门缓缓开启，她迈步走入，按下一楼的按键。
    轿厢门缓缓合拢的剎那，她终於垂下了眼帘。
    怀里的纸袋还贴著胸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袋口。里面的水果是她清早特意挑选的，来之前问过护士，知道如今饮食需要清淡易消化，便在超市货架前斟酌许久，最后选了香蕉和水蜜桃。
    可从头到尾，她都没能將东西拿出来。
    方才松本和子带来的是亲手烹製的茶碗蒸，保温盒掀开时，温热的香气漫开，那是花费时间与心思才能做出的吃食，是满心惦念才会有的举动。
    反观自己，不过是隨手在商超买下的水果，寻常又普通。
    丽奈低头望著怀里鼓鼓的纸袋，忽然觉得这份重量压得人心口发闷。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门应声打开。她抬脚走出，却猛地一怔——自动贩卖机旁，赫然是刚离开不久的松本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