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看望

    又过了几日，颯住院的消息渐渐传开，相熟的人陆续赶来探望。
    乐队的伙伴们来过之后，第一个登门的是和子。
    那天东京飘著细雨，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病房玻璃窗上，顺著玻璃蜿蜒淌下，留下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水痕。天色灰濛濛的，比往日沉鬱不少，窗外原本喧闹的车流声，也像是被雨水裹住，闷闷地传不进屋里。
    颯半靠在床头，手边放著一只刚削好的苹果，是宇衣方才弄的。她坐在床沿，手里还捏著水果刀，低著头慢慢削著果皮，动作轻柔又专注。长长的果皮一圈圈垂落，薄而完整，悬在垃圾桶上方轻轻晃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声响很淡，带著几分礼貌的试探。
    宇衣先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刀，看了一眼床上的颯，起身去开门。
    门被轻轻拉开，和子站在门外。她穿一件浅灰针织开衫，衣摆收进深蓝色长裤里，领口露出一点白t恤的边。头髮比上次见面短了些，刚及肩头，发尾微微向內扣著。手上拎著个白纸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里面装著保温食盒，还有几样水果。
    她站在门口，视线越过宇衣，落在面色苍白的颯身上，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神情看著平静，唯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在公司官网看到你住院的消息，就过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吧？”她开口，声线柔和安稳，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
    “不打扰，快请进。”宇衣侧身让出位置。
    和子走进病房，將纸袋轻放在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床尾，静静望著床上的少年。
    颯也抬眼看向她。时隔数月未见，和子清瘦了不少。从前备考时脸上还带著的一点稚气婴儿肥已然褪去，下頜线条利落了许多。虽说身形瘦了，气色却不错，眼底噙著浅浅笑意，想来大学生活过得安稳舒心。
    “你瘦了不少。”和子先开了口。
    颯唇角微微扬起：“怎么连说法都和宇衣一模一样，一见面就说这个。”
    和子没有接话，目光慢慢移开，扫过床头柜。桌上堆著不少东西：翔太几人送来的果篮，灯织带的雏菊，还有宇衣这几日陆续添置的杂誌、閒书，挨挨挤挤摆了满满一桌。
    “看来惦记你的人可真不少。”她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打趣，转头望向宇衣，“一直照顾病人，肯定挺辛苦的。”
    宇衣轻轻摇头，眉眼间漾著温柔的笑意：“还好啦，他不算难伺候，比我预想的省心多了。”
    听著两人一来一回地交谈，颯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这时和子从纸袋里取出保温盒，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份摆盘规整的茶碗蒸，嫩黄的蛋羹上铺著香菇与鲜虾仁，几点翠绿菜叶点缀其间，盒沿凝著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做好便急忙送了过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你现阶段只能吃些软烂的东西，茶碗蒸吃著应该合適。”和子把保温盒轻轻往前推了推，“趁热尝尝吧。”
    宇衣顺势起身去拿小碗和汤勺，动作熟稔，全然不见生分。和子望著她的背影，轻声感慨：“你们站在一起的模样，看著真般配。”
    颯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和子的目光正落在那束白色雏菊上，眼底有淡淡的释然，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
    宇衣把盛好的茶碗蒸递过来，瓷碗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度，蛋羹滑嫩入口。一勺吃下，鲜香混著蛋的软润在舌尖漫开。
    “味道很不错。”
    和子眉眼舒展，浅浅一笑：“合口味就好。”
    三人正聊著，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藏不住几分雀跃。
    “应该就是这间了吧？”
    “嘘，小声些。”
    房门被小心地拉开一道缝隙，好几颗脑袋凑在一处，爭先恐后地往里张望。
    打头的是向井纯叶，一身樱粉色连帽卫衣，长发隨意披散著，素麵朝天，看著格外亲切。瞧见靠坐在床上的颯，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差点直接扑进门里。
    “久保君，你终於醒啦！”
    身后的山下瞳月连忙拽住她的衣角，將人往后拉了拉，自己却也踮著脚尖，一个劲往病房里瞧。谷口爱季安静站在最后，手中捧著一束花，浅紫桔梗搭配白色满天星，包扎得素雅大方。小田仓丽奈走在末尾，怀里抱著个鼓鼓的纸袋，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微微侧过头，透过门缝望向病床。
    两人的目光隔著人群撞在了一起。
    颯稍稍一怔。丽奈神色如常，弯了弯嘴角，朝他轻轻頷首示意。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颯的声音依旧带著病后的虚弱，不过比起前些天，已然沉稳了许多。
    “是今野先生告诉我们的。”纯叶总算挤到床边，语速飞快，“听说你住院了，就让我们几个三期生代表过来探望。”
    病房里短暂静了片刻。
    和子侧身往旁挪了挪，主动腾出空间。
    纯叶凑到床前，弯著身子上下打量，像是要確认他真的无恙。盯著颯看了好几秒，她才鬆了口气，抬手拍著胸口：“可算没事了，之前听到消息，我还以为是玩笑呢，著实嚇了一跳。”
    “纯叶，別大声喧譁，久保君还在休养。”山下瞳月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提醒。
    病房里一下子涌进好几个人，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和子不动声色地往窗边退了退，將床边的位置让给这几个明显带著朝气与活力的女孩子。
    向井纯叶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又凑到床头去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皱著眉回头：“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看著好复杂。”
    山下瞳月走过去把她拉回来：“你又不是医生，別乱动人家的仪器。”
    “我就是好奇嘛。”
    颯靠在枕头上，看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嘴角微微扬起。生病以来，病房里总是太过安静，除了宇衣就是护士，偶尔翔太他们来坐坐，也待不了太久。此刻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倒让这间素白的房间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谷口爱季將花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细心地將包装纸理了理，让花束摆得更好看些。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颯苍白的脸上，轻声问：“久保君，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颯说，“就是还不能出院。”
    “医生说要住多久？”
    “大概一周。”
    纯叶在一旁插嘴：“那可要在医院待挺久的呢。会不会很无聊？”
    “还好。”颯看了一眼宇衣，没有多说。
    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床尾的小田仓丽奈，始终没有开口。她怀里抱著纸袋，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时扫过颯的脸，又很快移开，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迴避什么。
    她收回目光时，便跟宇衣对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