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命运】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想在混沌之上看著世界，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
    世界也变得越来越糟糕，比天地初开的那一场长夜更加糟糕。黑暗之下是无边的血色，李耀文分身吞噬了几乎所有的生命，世界上因为绿娘而出现的绿植，终究还是枯萎。
    李想知道，绿娘其实很傻，除了知道祂自身活不了，还想让李耀清好好的活著，也想让世界找到一丝生机，不至於让世间的生灵过得那么苦，因为世间的生灵几乎都是因祂而来。
    从天道的视角看世界，已经见不到多少生灵。
    世界上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李耀文已经吞噬了天地间的太多法力，他和天道先知的战斗也需要太多的法力，所有的大道都在修士身上达到了顶峰。先前的强者虽然陨落，但如今的强者已经比之前强大得更高出一个维度。
    这对於世界上的灵气是致命的。
    现存的修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毫无顾忌，灵气根本难以回归天地。
    所以等待衰败吧，李想——
    李想自己这样告诉自己。
    ......
    “李想，李想，你干的好事！！！”
    仙界之外，天道先知的声音在怒吼。
    祂当然看到了在世间屠杀的李耀文，这尊恐怖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所有人，包括祂！但是世界上基本不会有人效仿李耀文，这种功法最终反噬的还是自身，他们也没有这么强大的意志。
    祂已经预感到，李耀文正在吞噬世间大部分的力量，而真正大部分的力量，还在眾仙、十三古圣身上。祂希望的是世间生灵疯狂的战斗，祂的肉体侵占世界，而生灵的死亡会给祂带来更多的灵气。
    在祂的推演之中，青云李氏和眾生还应该有一场鏖战，那是十三古圣降临人间之后无法避免的，即便是李大龙试图离开世界，也和十三古圣的目的有根本上的矛盾。
    李耀文的分身在变强。
    可祂却在和李想的战斗中，因为没有灵气的补充在变弱！
    “李想，我们先杀了她。”
    宇宙中的爆炸停止了，天道先知第一次有了软话，“否则我们全都没有活路。”
    闻言，李想思索了片刻。
    “好，你不要急，我在想办法。”
    “......”
    天道先知沉默了许久，宇宙中传来了祂的怒吼，“李想！！！”
    可李想没有回应，该战斗还是战斗。
    天道先知冷静下来后，看到李想的平静后，祂语气冰冷，“你早就准备好了后手，李耀文就是你最后的后手，一个与我们全部同归於尽的后手。”
    “值得吗？”
    天道先知再问，祂紧盯著李想，想要看出李想微妙表情下的不平静，可惜祂失望了，只能道：“在青云李氏你只生活了两千年，可这个世界是你一生都在庇护的世界，你遭遇了背叛，又陷入了如此疯狂的境地。”
    “你好像始终认为，这些分身是我的手笔？”
    李想终於回应了，只是他眼神中的疑惑，让天道先知更加困惑。
    天道先知问道：“难道不是吗？李耀文早就怀疑你了，从你出现在天地初开成为先知的时候，李耀文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思索，这是你早就想过的问题，她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身为天道的你，为什么不管家族事？”
    祂恍然大悟，“所以你早就料到，李耀文会背叛，李大龙会背叛，你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你就要让所有人都跟你陪葬。”
    “难怪，难怪李耀文如此本事，不去掠夺分身的力量，反而早早就沉沦在了十三古圣面前，如果现在她处在林梦的位置，她明明会是青云李氏和你最大的底牌，你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叛逆。”
    李想无言，只是面色古怪地看著天道先知。
    他说道：“你真是怕了。”
    “怕？哈哈哈！”
    天道先知怒极反笑，“你当真以为你的绝望会让整个世界与你一同陪葬？你低估了眾生，也低估了我，你看看他，他为了眾生还在拼命。”
    李想低下头，是老狼，在阿巴面前做著无用功，可他仍然拼死，试图打开阿巴镇压眾圣和仙帝张百劫的大阵。
    这个人说他聪明吧，仙界之中的生灵所剩不多，他还在以命相搏。你说他傻吧，他確確实实成了大帝。但世界上，总该有那么些为了眾生犯傻的傻子。
    “你想让李耀文的分身为你谋得一条生路，试图让她影响我？”
    天道先知全然明白了，反倒有些怜悯眼前的李想，“你总是这么天真，反倒低估了眾圣，你以为她能在我將你打落凡间之前，她真的能到达我的高度吗？”
    “笑话！！！”
    隨著天道先知一声怒吼。
    於混沌中的烂柯老人，已是趁著阿巴再次与老狼相爭，手持一份铁令，术法降落人间。
    “夺运！”
    隨著他一声號令，拥有【命运】劫数的法力，环绕著那道铁令。
    “灾！”
    当那铁令浮现出能令法则与大道震盪的波动，铁令已是朝著仙域而去。
    ......
    当烂柯老人的术法从混沌降落。
    整个仙域的修士都能看到天穹之上的铁令。
    古圣出手了！
    这样的存在出手，总是惊天动地的，那道铁令散发著古朴的银色光芒，覆盖了仙域的夜空，照亮了千疮百孔的仙域。
    『灾』字降临的一刻，便是大罗金仙也不禁心头一突。
    躲藏在暗中的天机三贼子，和化作人身的铁门七子，正疑惑地感知著身上的气息，光芒映照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体肤周围瀰漫著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
    “啥啊这是？”李云斗蒲扇大的手拍著身上的光。
    他这一动，李天明就已警告道：“最好別动啊，不然......”
    可惜李天明话音未落，李云斗已是愣了愣，不知不觉竟然从隱匿中掉了出去，原来他身上还有著一路和眾多强者战斗的暗伤。
    待到李云斗反应过来时，已是现身於半空中，仙域內眾仙结界瞬间一道法印，在李云斗垂落又无助的眼眸下杀来，將他轰成了渣滓。
    不过李云斗很快復活，再出现的时候已是在天机三贼子的结界之中。
    “这是啥？”李云斗咽了口唾沫，復活之后，他身上竟还有那层灰雾！
    “这就是【命运】。”
    眾人惊奇地发现，李天明身上的灰雾，正被深邃的黑色替代，只是速度缓慢得让李天明皱眉。李天明道：“跟四姑奶奶在巫族环游的时候，她老人家说过，【命运】是一门很强的法则，人的生死兴衰都在其中。”
    “联结在所有人身上的命运，可能是【丰瑞】与【灾祸】，就是我们遇到过的角瑞所谓的【福祸】，也只是在【命运】之下的法则。”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李天明道：“这个人，是想让仙域的所有人都陷入灾祸之中，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有什么用？”李天一不解。
    “有，他就没想让仙域的任何存在活著，无论是仙庭眾仙，还是四姑奶奶的分身！”
    隨著李天明话音落下。
    家族眾人愕然发现，仙庭筑起的结界，轰然崩塌！
    ......
    “老不死！！！”
    混沌之中，仙帝张百劫看著眼前的烂柯老人，不禁陷入了暴怒之中。
    烂柯老人置若罔闻，只道：“张百劫，这场战爭本身就是我们仙界的战爭，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们会让你们这些仙人活著离开这个世界吧？”
    “你......”张百劫杀意无穷，让祂说不出话来。
    只听烂柯老人道：“你拥有第三层命术，你本身就知道，你们这些仙人就是仙界之外『飞升者』的灵魂，飞升的代价就是成为天道清理世界的傀儡，你们本身就是异类。”
    张百劫脑海一空，在祂眼前仿佛出现了眾生、李想、天道先知还有眼前的十三古圣，而祂和站在祂身后的仙人们，站在一座孤岛上。
    烂柯老人的声音愈发严厉，“你太愚蠢了，因为你们是『飞升者』，所以天道从不允许你们拥有自己独立的思考，也不让你们窥探命术，这是你们灵魂深处的禁錮。”
    “对於我们而言，天道的变更，是我们仙界內部的事情。而你，从来都是我们的利用品，所以我的命术会告知你，我们打算和眾仙一同对抗天道，一同离开这个世界，你以为你们的命运，会回到你们飞升之前的地方。”
    “但事实上，你们自以为的仙人身份，在我们的眼里，永远都只是下界的低等生物。”
    无论烂柯老人如何侮辱，张百劫也不会绝望，祂突破第三层命术的时候，祂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残酷的真相。下界的『飞升者』，被天道玩弄於股掌之中，用来清理仙界的『清道夫』。
    可让祂真正脑海一空的，是烂柯老人和其余古圣怜悯的目光，以及烂柯老人让祂心乱如麻的话。
    “你根本无法突破第三层命术，你以为你也能以天道的方式去看待这个世界，你太天真。”
    张百劫愕然原地。
    顷刻之间，祂所有推演的手段，以及祂自以为突破第三层命术打开的天眼在这一刻轰然消失，祂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所有。
    而那种第三层命术突破时的金光，如星星点点般散去，落在了烂柯老人的手上。
    祂茫然地抬起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老师的悲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