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梧桐北路。
隨著正午的烈日逐渐偏西,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下来,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们也大多结束了午休,赶回了公司。
“念念饭馆”的大堂里,最后一桌吃完午饭的熟客站起身,拿著手机走到收银台前。
“彪哥,结帐。今天这顿吃得是真痛快,下午回去上班都有干劲了。”
客人笑著扫码付款。
“吃得满意就行!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陈彪满脸笑容地將最后几位客人送出门外。
看著他们走远,陈彪转身走回店里,顺手拉过了两扇玻璃推拉门。
他伸出手,將门把手上的木质营业牌翻转了半圈。
牌子背面那三个端正的行楷大字——“休息中”。
做完这个动作,陈彪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大堂收银台旁,整个人毫无形象地靠在吧檯上,伸手用力地捶著发酸的大腿肌肉和后腰。
“我的亲娘哎……这生意也太火爆了。
从十一点开门到现在,我这双腿就没停下过。”
陈彪一边揉著腿,一边说道。
后厨里。
』江屹伸手按下了猛火灶的燃气总阀门。
“咔噠”一声轻响,灶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油烟机还在运转声。
他转身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手液,仔细洗净了双手和手腕。
隨后,江屹端著两杯刚倒好的温凉大麦茶,掀开后厨的门帘,迈步走进了大堂。
他走到陈彪面前,將其中一杯大麦茶放在吧檯上。
“喝口水,缓一缓。”
江屹开口道。
“谢谢江哥!”
陈彪端起玻璃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將杯里的水喝得乾乾净净。
茶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总算是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大半。
陈彪放下杯子,摸了摸自己早已经瘪下去的肚子,苦笑了一声。
“江哥,咱们光顾著招呼客人了,这都快一点半了,咱俩还没吃午饭呢。
我这肚子刚才送最后那一波客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鼓抗议了。”
江屹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想吃什么?”
江屹问道。
“都行!只要是江哥你做的,哪怕是白水煮麵我都吃得香。”
陈彪咽了一口唾沫,“不过最好能快点,我是真饿急眼了。”
江屹微微頷首,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
“大骨高汤还有剩的,下两碗面,臥个煎蛋。”
江屹转身重新走进后厨。
他拿过一个小汤锅,接了半锅清水,放在旁边的中火灶上烧开。
趁著烧水的功夫,江屹拿过平底锅,倒了一点纯净的底油。
单手打入四个土鸡蛋,隨著“刺啦”一声轻响,鸡蛋在热油中迅速凝固。
边缘被煎得焦黄酥脆,內里的蛋黄却依然保持著软糯,散发出浓郁的纯正蛋香。
水烧开后,江屹抓起两把孙老板早上送来的碱水面,抖散后下入锅中。
碱水面耐煮且劲道,在滚水中翻腾了几下便被他用长筷子捞出,分別装入两个大號的青花瓷碗中。
隨后,江屹用大汤勺从旁边一直小火温著的大號汤桶里,舀出几勺大骨高汤,浇在麵条上。
放上煎好的双黄鸡蛋,又顺手切了点早上备菜留下的猪肉片铺在上面,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不到十分钟,两碗骨汤猪肉煎蛋面就做好了。
江屹將两碗面放在托盘上,端出了大堂。
“吃饭。”
江屹將托盘放下,把其中一碗推到陈彪面前。
“来嘞!”
陈彪早就饿得两眼发绿了。
看著面前那碗面,浓郁的骨汤香气混合著煎蛋的焦香扑面而来。
他二话不说,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麵条就吸溜进了嘴里。
“嘶——呼——”麵条入口劲道,大骨汤醇厚鲜美,进入空瘪的肠胃。
“舒服!”
陈彪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连头都顾不上抬,大口大口地吸溜著麵条,筷子挥舞得飞快。
江屹也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麵。
两人都没有说话,大堂里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麵声。
不到五分钟,陈彪就將那一海碗的麵条连汤带水吃得乾乾净净,甚至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鲜美的骨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空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长长地打了个饱嗝。
“活过来了!”
陈彪靠在椅子上,满脸饜足,“江哥,这骨汤麵太绝了,一碗下肚,感觉浑身的力气又顺著骨头缝回来了。”
江屹也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唇角,微微頷首。
陈彪休息了片刻,脑子里的兴奋劲儿又涌了上来。
“江哥,你猜咱们今天中午这短短两个多小时,一共接了多少单?”
江屹看著他,没有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五十二单!”
陈彪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比出一个手势,“这还不算王大山他们那十几个人拼的一超级大单!
光是进店散座和拼桌的客人,咱们大堂的椅子就翻了將近四轮台!”
陈彪越说越激动:“而且你猜怎么著?
那些一开始嫌咱们热炒价格贵的客人,只要菜一端上桌吃进嘴里,没一个再抱怨的!
吃完结帐的时候,全都在夸咱们家东西实在、味道绝了。
有好几个直接问我要了店里的订餐电话,说晚上要带家里人过来吃呢!”
江屹听著陈彪的匯报。
“只要食材新鲜,手艺不作假,规矩立得住,客人自然能吃得出好坏。”
江屹回应道。
“对!就是这个理!”
陈彪点了点头,“咱们这第一炮,算是彻底在梧桐北路打响了!”
江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一点五十分。
他站起身,將桌上的两个空碗摞在一起。
“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干活。
先把大堂和后厨的卫生彻底清理一遍。”
江屹安排道。
“没问题!大堂交给我!”
陈彪立刻站起身,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从收银台下拿出消毒杀菌喷雾和毛巾。
大堂里立刻响起了陈彪忙碌的声音。
他先是將所有的桌面均匀地喷洒上消毒水,用毛巾用力擦拭,確保没有留下任何油渍和残渣。
接著,他拿起扫帚,將地面清扫乾净,最后用拖把將大堂的地板拖得光可鑑人,连椅子腿的死角都没放过。
江屹则端著空碗走回了后厨。
他重新系上围裙,拧开水池的水龙头,先將两人的碗筷清洗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隨后,江屹拿起清洁剂,喷洒在灶台的不锈钢面板和周围的墙壁防油贴上。
他拿著百洁布,擦拭著每一处缝隙,將刚才炒菜时溅出来的油污彻底清理乾净,不留任何卫生死角。
最后,他用清水將操作台冲洗了一遍,用干毛巾擦乾水分。
二十分钟后。
无论是大堂还是后厨,再次恢復了早上刚开业时那种乾净、整洁的状態。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没有一丝饭菜残留的异味,让人闻著非常安心。
陈彪洗乾净了拖把,甩著手上的水珠走进了后厨。
“江哥,大堂的卫生全搞定了,连门玻璃我都顺手擦了一遍。”
陈彪匯报导。
“辛苦了。”
江屹微微点头。
他走到后厨最里侧的那几台大型商用冷柜和保鲜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晚上的营业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必须確认一下中午消耗的食材量,以防晚上备货不足。
江屹的目光在冷鲜柜里扫过。
“老赵早上送来的五花肉和排骨量很足。
中午红烧肉和糖醋小排卖得最好,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一。”
江屹看著保鲜盒里的存货,盘点著,“剩下的量,加上这边的备用净肉,足够应付晚上的两轮高峰。”
他关上冷鲜柜,转身走到旁边的蔬菜保鲜架和配料区。
“鱼香肉丝的里脊肉和麻婆豆腐的底料也还剩一大半。
小白菜和青椒消耗得比较快,不过上午去集贸市场进得多。”
最后,江屹看了一眼墙角垫板上堆放的五常大米,又走到备餐檯前,检查了一下那桶秘制红油的余量。
全部盘点完毕后,江屹將所有冷柜的门彻底关严实。
“江哥,食材还够不够?
用不用我再去趟农贸市场补点货?”
陈彪走上前问道。
晚上的客流量通常比中午更大,他怕食材不够卖。
“不用去了。”
江屹解下腰间的围裙,將掛在衣帽架上。
“早上我们按照最大峰值进的货,备货量非常充足。
剩下的食材,足够应付今天晚上的高强度营业了。
明天早上再统一进新货,不要去市场买那些挑剩下的尾货,必须保证食材的绝对新鲜度。”
江屹分析道。
“行,听你的。不用去补货,那咱们下午这几个小时可算能稍微鬆口气了。”
陈彪乐呵呵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外走,“那我去大堂拼两把椅子对付著眯一会儿。”
“站住。”
江屹声音在背后响起。
陈彪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著他:“咋了江哥?”
江屹指了指后厨最里侧那一间隔出来的乾净员工储物间。
“去里面把摺叠行军床支开睡。
大堂是客人吃饭的地方,员工绝对不准在营业区域的餐椅上睡觉。”
“这不仅破坏饭馆的整体形象,也违反卫生標准。”
陈彪一拍脑门,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还是江哥你想得周到!
这要是被路过的客人看见我四仰八叉地睡在餐椅上,咱们念念饭馆的形象就全毁了!”
陈彪走进储物间,从角落里拉出一张摺叠帆布床,“咔噠”几声在空地上支好。
“江哥,那你也赶紧休息会儿吧,你这又是切菜又是顛勺的,体力消耗比我大多了。”
陈彪躺在帆布床上。
“嗯,睡你的。”
江屹微微頷首。
江屹走到一旁的靠背椅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下午的饭馆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冷风声,和门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江屹微微闭上眼睛。
现在,他需要在这短暂的寧静中恢復体力,等待著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同时也准备迎接夜幕降临后的另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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