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念念饭馆”的大堂里，明亮的灯光洒在餐桌上。
沈清婉放下手里的白瓷汤匙。
燉盅里的药膳清汤已经被她喝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块燉得酥烂的乌鸡肉和乾贝。
她抽出一张干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
“这盅汤的效果真的很好。”
沈清婉抬起头，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江屹，原本清冷疲惫的眼眸里重新恢復了明亮的神采，“刚才那种疲惫感，现在已经好多了，身体感觉轻鬆了不少。”
江屹看著她，微微頷首。
“药补不如食补。你平时工作强度太大，三餐如果不规律，气血容易亏损。”
江屹说道，“这汤里加了黄芪和党参，能吊一口底气。
以后如果有空，可以偶尔喝一点，对恢復体力有帮助。”
“好，我记下了。”
沈清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坐在两人中间的念念，看到漂亮阿姨把汤喝光了，立刻开心地拍了拍小手。
“漂亮阿姨，我爸爸熬的汤是不是天下第一好喝？”
念念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
“是，天下第一好喝。”
沈清婉伸出手，帮念念整理了一下额头前的碎发，“比阿姨在那些大酒店里喝过的都要好。”
听到这句肯定的夸奖，念念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沈清婉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大堂，隨后看向江屹，挑起了话题。
“今天第一天试营业，我看客流量已经完全饱和了。
这边的店面比星光集市要大得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清婉问道，“按照今天这个火爆程度，打算增加人手，或者扩充菜单规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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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切。
“目前先不加人手，也不盲目扩充菜单。”
江屹回答道。
他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解释道：“目前后厨只有我一个人，陈彪负责大堂。
每天早上，由我亲自筛选、定好標准的固定供应商会把最新鲜的食材按时送到店里。
我只需要负责严格地验货把关，能做多少分量，完全取决於食材当天的品质和我个人的精力上限。”
“餐饮这一行，步子迈得太大，最容易在品控上栽跟头。
一旦现在就雇了不知根底的帮厨，火候和调味稍有偏差，砸的就是这块招牌。”
“所以，我的规矩是，每天只做固定数量的食材。
中午和晚上，卖完就关门打烊。
等以后店里的运作彻底稳定下来，再考虑招人打下手的事。”
沈清婉听著江屹这番话。
“有所为，有所不为。”
沈清婉微微点头，“面对这么好的生意，能把控住扩张的欲望，坚守品质底线，这很难得。
稳扎稳打，才能走得最远。”
“而且，”江屹低下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女儿，“如果一整天都耗在灶台上，我就没有时间接送念念，也没有精力陪她了。
我开这家店，是为了长久安稳，不是为了本末倒置。”
念念听到爸爸提到自己，立刻配合地举起小手。
“爸爸要陪我！我还要帮爸爸当小店长呢！”
念念奶声奶气地宣誓主权。
沈清婉看著这乖巧的小糰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隨后，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工作间隙收到的一条微信，便再次看向江屹。
“对了，关於念念的事情，今天下午阳光幼儿园的园长还特意发微信问过我。”
沈清婉说道。
江屹抬起眼眸：“问了什么？”
“园长知道你今天新店开业，也猜到饭馆的生意肯定非常火爆。”
沈清婉解释道，“所以她有些担心，问你以后还有没有精力，继续担任幼儿园的『食育顾问』。
毕竟那个职务需要你定期去给小朋友们上课，备课和准备食材都很牵扯精力。”
听到这个问题。
“替我转告园长，食育顾问的工作我会继续担任。”
江屹回答道。
“既然当初答应了，就不会半途而废。
而且，食育课大多安排在下午两三点，正好是饭馆午休打烊的时间，完全排得开。”
江屹看著沈清婉，“更重要的是，那是为了念念和那些孩子们的成长环境，这件事不能推。”
念念在一旁听懂了，立刻开心地抱住了江屹的胳膊。
“太好啦！爸爸还要去给我们上课！”
念念兴奋地晃著小脑袋，“漂亮阿姨你不知道，我们班的小朋友可喜欢爸爸去上课啦！
爸爸教我们认蔬菜，大家都很开心！”
沈清婉看著念念自豪的小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柔软。
她看向江屹，目光里透著安心。
“好，那我明天就给园长回信，给她吃颗定心丸。”
沈清婉说道，“园长要是听到你这个答覆，肯定非常高兴。”
三人坐在蓝色的专属小桌旁，就这么自然、融洽地聊著。
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有市井生活中最真实的烟火气。
墙上的掛钟平稳地走动著。
沈清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一刻了。
她站起身，伸手拿起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手提包。
“时间不早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说道，“你们今天开业第一天，忙了十几个小时，肯定已经非常累了。
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们搞卫生休息了。”
江屹也站起身，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地微微頷首：“好。
你早点回去休息。”
念念看到漂亮阿姨要走，立刻从自己的小椅子上跳了下来，懂事地走到沈清婉的身边。
“漂亮阿姨，你明天还来吗？”
念念仰著小脸，大眼睛里带著一丝不舍。
沈清婉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念念的小手。
“阿姨明天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能来不了。
不过，只要阿姨有空，一定隨时来找小店长，好不好？”
沈清婉耐心地哄著。
“好！那漂亮阿姨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哦！”
念念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道。
“一定。”
沈清婉笑著答应。
这时，后厨的门帘被用力地掀开了。
陈彪手里拿著一把刚洗乾净的长柄刷子，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笑容地衝著大堂里大喊：“沈总，这就回去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啊！以后想喝江哥熬的汤了，隨时大驾光临，咱们店永远给您留著位置！”
沈清婉转过头，看向后厨方向的陈彪，微微点头致意：“辛苦了，陈彪。
你们搞完卫生也早点休息。”
“好嘞！”
陈彪笑呵呵地缩回了后厨，继续去跟灶台上的油污作斗爭。
“走吧，我送你出去。”
江屹开口道。
沈清婉没有拒绝，迈开步子朝著大门走去。
江屹走在前面，替她拉开了玻璃推拉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饭馆，並肩走在梧桐北路略显安静的街道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初夏夜晚的几分燥热。
走到街口的临时停车位，那辆轿车正停在那里。
司机一直在车里待命，看到沈清婉走过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多谢。”
沈清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屹。
昏黄的路灯打在江屹脸上。
“今天这盅汤，我很喜欢。
回见。”
沈清婉再次道了一句谢。
“路上慢点。到家早点休息。”
江屹接著说道。
沈清婉微微頷首，弯腰坐进了车后座。
司机隨即將车门关好，快步绕回驾驶室。
车窗缓缓降下，沈清婉冲他微微点头示意，隨后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之中，很快便匯入了前方主干道的车流里。
江屹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
夜风吹拂著他，他转身重新走回了“念念饭馆”。
推开玻璃门，大堂里已经传来了陈彪洗拖把的声音。
念念正拿著一块乾净的干毛巾，认真地擦拭著她那张蓝色的小方桌，小嘴里还哼著幼儿园学来的儿歌。
陈彪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著专用的消毒喷雾，咧开嘴笑了起来。
“江哥，沈总走啦？”
“嗯。”
江屹应了一声，走到收银台旁，伸手拿过了陈彪递过来的一块乾净毛巾。
“沈总这人真没得说，一点大老板的架子都没有。
而且对咱们念念是打心眼里喜欢。”
陈彪一边用力地擦著旁边的桌子，一边大声感嘆道。
江屹没有接茬，只是走到距离收银台最近的一张大圆桌前，在桌面上喷洒了消毒水，隨后用毛巾细致、用力地擦拭起来。
“行了。赶紧搞卫生。”
江屹交代到，“把大堂的地拖完，后厨的备餐檯还需要重新规整一遍。
所有死角清理乾净，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负责接收各家供应商送来的新货，挨个验菜。”
“好嘞！交给我！”
陈彪立刻闭上了嘴，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江屹擦拭著每一张桌面，確保没有任何油渍和水痕残留。
念念擦完了自己的小桌子，噠噠噠地跑到江屹身边，仰起头。
“爸爸，我已经把我的工作区打扫乾净啦！”
念念骄傲地匯报导。
江屹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著女儿，深邃的眼底泛起温柔的光芒。
“念念真棒。”
江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等爸爸和乾爹搞完卫生，我们就回家。”
“好！”
念念乖巧地跑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开心地晃荡著。
饭馆的玻璃门紧闭，將夜晚的喧囂挡在了门外。
明亮的灯光下，江屹和陈彪穿梭在大堂和后厨之间。
水流的冲刷声、毛巾擦拭桌面的声音，交织在饭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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