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念念饭馆”的大堂和后厨焕然一新,所有的桌面、地面和灶台都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陈彪將洗乾净的拖把沥乾水分,掛在后厨门外的专属掛鉤上。
他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扯过纸巾擦乾,走向大堂的收银台。
“呼——这第一天算是彻底圆满结束了!”
陈彪搓了搓双手,盯著收银台抽屉里的帐本,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
江屹从后厨走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白色的厨师服,穿上了一件短袖。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走过去將其中一杯递给陈彪。
“喝口水,算帐。”
江屹开口道。
“好嘞!我等这一刻等了一晚上了!”
陈彪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大口,隨后迫不及待地拉开抽屉,拿出厚厚的点单本、计算器,並將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了收款语音助手的后台匯总数据。
念念原本坐在软包沙发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听到乾爹说要“算帐”,小丫头立刻强撑著睁开眼睛,滑下沙发,噠噠噠地跑到了收银台旁边,踮起脚尖往桌面上看。
“乾爹,我们要数钱钱了吗?”
念念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对!咱们小店长今天招了一天的財,乾爹现在就来算算咱们到底赚了多少!”
陈彪笑著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
江屹拉过一把椅子,在收银台旁边坐下,面色平静地看著陈彪核对帐目。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计算器按键发出的“滴滴”声。
陈彪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著,一边按,嘴里一边念叨著核对。
“中午的散客加上拼桌,一共是五十二单,主食卖得最多。
加上大山兄弟他们那十几个人的拼桌大单……中午的营业额一共是四千一百二十块。”
陈彪在本子上记下第一笔数字,隨后滑动手机屏幕,继续核对晚上的进帐。
“晚市的客流量比中午还猛,翻台率高了不少,散客一共接了六十八单。
而且晚上点热炒的人明显变多了,糖醋小排和麻婆豆腐基本上是每桌必点……”
陈彪手指在计算器上重重地按了几下,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哥!晚上的营业额是四千九百六十块!”
陈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中午四千一百二,晚上四千九百六!
江哥,咱们第一天试营业的总流水,达到了九千零八十块钱!”
陈彪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我的老天爷!
这可是一天啊!咱们以前在夜市摆摊的时候,累死累活一晚上最多也就卖个两三千块钱!”
念念虽然对“九千多块钱”没有具体的概念,但看著乾爹这么高兴,她也跟著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哇!爸爸好厉害!赚了好多好多钱!”
面对陈彪的激动和女儿的欢呼,江屹的神色依然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眼里没有丝毫被数字冲昏头脑的狂喜。
“这只是流水,不是净利润。”
江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分析道,“今天消耗了大量的顶级五常大米、新鲜肉类和蔬菜。
不过,因为咱们店里的定价本来就比普通快餐贵三成,所以即使扣除这些高昂的食材成本,以及水电和房租的分摊,咱们的净利润依然能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江屹看了一眼计算器:“也就是说,今天的净赚利润,在四千五百块上下。”
“净利润四千五也相当牛了啊!”
陈彪激动地说道,“一天净赚四千五,一个月就是十多万!
江哥,只要按这个势头下去,咱们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江屹摇了摇头,看著陈彪。
“彪子,不要被第一天的数字迷惑了。
今天的数据,不具备日常的参考价值。”
江屹泼了一盆冷水。
陈彪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稍微收敛了一些,疑惑地拉开椅子坐下。
“为啥不具备参考价值?
江哥,咱们这手艺摆在这里,今天凡是吃过的客人,哪个不是竖大拇指?
只要口碑传出去,以后肯定天天爆满啊!”
江屹放下水杯,给陈彪分析道。
“第一,今天是开业第一天。
王大山一行人,还有乾饭群里的那些老熟客,全都是抱著捧场的心態来的。
他们中午吃了一顿,晚上又带人来吃了一顿。”
江屹看著陈彪的眼睛,“这种开业红利和人情消费,是不可复製的。
客人们也要过日子,不可能天天都花大几十块钱吃热炒。”
陈彪听著江屹的分析,渐渐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今天大家图新鲜,附近的居民看到新店开业,都会凑个热闹。
等这阵新鲜劲儿过去,客流量必然会面临一个自然回落的阶段。”
江屹给出结论:“按照我们目前的备货量、大堂的座位数以及两人的体力极限,一旦剥离了这些开业加成因素,饭馆以后的日营业额,大概会趋於稳定,保持在五千到六千块钱左右。
这才是这家店真正健康、长久的运转常態。”
陈彪彻底听明白了。
他抓了抓头髮,嘿嘿笑了起来:“江哥,还是你脑子清醒。
我刚才光顾著看那小一万的流水,確实有点飘了。
不过,就算以后每天稳定在五六千的流水,半数利润也有两三千了!
那也比咱们以前强太多了!”
“嗯。”
江屹微微頷首,“做生意,心態要稳。
稳扎稳打,把每一盘菜炒好,比什么都强。”
算清了帐目,江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现在需要把明天早上的採购清单发给各个供应商。
为了防止供应商记错,江屹从来不发语音,而是严谨地打开对话框,开始快速输入文字。
他点开肉类供应商老赵的微信,手指平稳地敲击屏幕,发送了一条清晰的文本列表:老赵,明早七点送货。
五花肉20斤(要层次分明的中段)精排15斤里脊肉10斤註:品质同今日,注水或尾货拒收。
直接送至饭馆。
发送完毕后,他接著复製了格式,发给麵条供应商孙老板:孙老板,明早七点送货。鲜切碱水面30斤。
將所有採购订单有条不紊地发送完毕,並一一收到对方回復的“收到”后,江屹按灭了手机屏幕,將其揣进口袋。
“工作结束。”
江屹站起身。
念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江屹腿边,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膝盖。
“爸爸,我们算完帐了吗?
我好睏呀,想回家睡觉觉了。”
念念的声音软糯糯的,透著浓浓的倦意。
江屹弯下腰,將女儿抱进怀里。
念念自然地將小脑袋靠在江屹宽阔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算完了,回家。”
江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陈彪將帐本、点单本和计算器锁进收银台的抽屉里,把吧檯收拾整齐。
“江哥,我去关水电和煤气,你先抱念念去车上吧。”
陈彪说道。
“一起。”
江屹抱著女儿,和陈彪一起走进后厨,进行每天关店前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江屹扫过操作台,確认猛火灶的燃气总阀门已经彻底拧紧。
陈彪走到水池边,用力拧了拧水龙头,確保没有漏水。
隨后,两人又看了一眼商用冷柜和保鲜柜的温度显示屏,確认温度运转正常。
“后厨没问题。”
江屹开口。
“大堂也没问题了。”
陈彪走到空调面板前,按下了关闭键。
隨著空调运转的声音停止,大堂里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彪走到墙边的开关盒前,“啪嗒啪嗒”几下,关掉了大堂里所有的白炽灯。
隨后,他推开玻璃大门走了出去。
江屹抱著念念跟在后面。
站在梧桐北路的街道上,陈彪伸手按下门外墙上的最后一个开关。
“咔。”
悬掛在门头上的那块醒目的、“念念饭馆”的发光招牌瞬间熄灭,隱入了夜色之中。
江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將两扇玻璃推拉门锁死。
麵包车就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陈彪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江屹抱著已经睡熟的念念坐进后排,动作轻柔地调整了一个让她睡得舒服的姿势。
“江哥,坐稳了,咱们回家!”
陈彪坐进驾驶室,启动了发动机。
隨著引擎的轰鸣声,麵包车驶离了梧桐北路。
夜色深沉,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载著这一行人,朝著梧桐巷方向驶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