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饭馆的后厨里。
早上八点多,虽然还没到饭点营业的时间,但备菜的工作还在进行。
操作台前,江屹手里握著刀,正低头切著案板上的五花肉。
“篤篤篤……”
五花肉在他的刀下,迅速被切成了小方块,隨后被他用刀一刮,全部拨进了旁边的大不锈钢盆里。
陈彪蹲在另一边的水槽旁边。
他面前放著两个大红塑料盆,一个盆里装著洗乾净的土豆,另一个盆里装著清水。
陈彪手里拿著削皮刀,正给土豆削皮,削好一个就丟进清水盆里,“噗通”一声溅起一点水花。
“屹哥,今天这土豆是切细丝还是切块?”
陈彪一边干活,一边问道。
“切细丝,中午做酸辣土豆丝用的多。
留一些切块做我们的午饭,土豆烧肉。”
江屹头也没抬,手里的刀没停,交代著到。
“好嘞!交给我!”
陈彪应了一声,拿起削好的土豆放到案板上,准备开始切丝。
就在这个时候。
陈彪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了起来,紧接著,一阵手机铃声在后厨里响了起来。
陈彪切菜的手一顿。
他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將手洗乾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跳动著“小刘”两个字。
陈彪没多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刘,怎么了?
大清早的打电话。”
陈彪开口问道。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了小刘火急火燎的声音。
“彪哥!你赶紧回厂里一趟吧!
这段时间你天天见不著人影,厂里这边有大事!”
小刘的语气又急又无奈。
陈彪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有什么大事?我不是跟你交代过吗,普通的保养、洗车、换机油,你们几个看著弄就行了,该收多少钱收多少钱,又不是没干过,非得我回去亲自盯著?”
陈彪压著性子说道。
“哎哟我的彪哥,要是换机油洗车的小活,我哪敢打扰你啊!”
小刘在电话那头叫苦不迭,“今天早上刚开门,咱们厂里接连来了三单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
陈彪问道。
“一辆路虎揽胜,说是发动机异响,估计要大修。
还有个开保时捷的客户,说是熟人介绍来的,非要全车贴膜改色,外加改一套排气的中尾段!”
小刘喘了口气,继续倒苦水。
“彪哥,这种大活,涉及的配件多,工时费也高。
而且还得跟客户谈价格、签单子和讲保修。
我就是个打工的,这么大的报价我哪敢隨便拍板啊!
万一报低了厂里亏钱,报高了把客户嚇跑了,我可担待不起。”
听著小刘的话,陈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切菜的江屹。
他转过身,往后厨的角落里走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对著手机说道:“你先稳住客户,给人家散根好烟,倒杯茶,好好招呼著!”
“我招呼了啊!可是人家急著走呢!”
小刘快急哭了,“那保时捷车主脾气冲得很,说见不到老板,他直接把车开去对面那家连锁汽修店了。
彪哥,你到底在哪儿呢?
就不能抽空回来一趟吗?
这可是笔大生意啊!”
“回什么回!我这边正忙著呢!走不开!”
陈彪一听客户脾气大,火气也上来了。
“爱修不修,真要走你就让他走,就说我不伺候!
你就跟他说我去汽配城进货拿配件去了,晚点才能回去。
他要是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拉倒!”
陈彪说完,直接按断了电话,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刚准备转身拿起菜刀继续切土豆。
一回头,陈彪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就这么站在操作台前看著陈彪。
陈彪接电话的时候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小刘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嚷嚷,加上陈彪后来那几句没压住火气的话,早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江屹的耳朵里。
陈彪被江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赶紧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江哥。”
陈彪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一个土豆,装模作样地准备切丝,试图把刚才的事情糊弄过去,“厂里那帮小兔崽子,屁大点事都处理不好,遇到个难缠的客户就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交代他们了,让他们自己看著办。”
江屹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把手洗净,关上水龙头后,才转过身出声打断了陈彪。
“彪子。”
江屹喊了一声。
“哎,江哥,咋了?”
陈彪停下手里的刀。
“把围裙解了。”
江屹看著他,“去洗个手,现在回你的修车厂去。
客户在等呢。”
陈彪一听这话,立刻把手里的菜刀放下了,连连摆手。
“回什么修车厂,我才不回去。”
陈彪看著江屹,“路虎大修加上保时捷改色,这活接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干不完。
我现在要是回去了,你这饭馆怎么办?”
陈彪指了指外面的大堂。
“中午一开门,那么多人进来吃饭,你一个人在后厨炒菜,谁在外面给你跑堂端盘子?
谁给你收拾桌子?谁给你算帐?”
“饭馆中午才开门,现在才八点多。”
江屹开口道,“你现在回去,把路虎和保时捷的价格谈好,单子签下来。
等谈妥了,把修车的活儿直接交给小刘他们去干,你再回饭馆来给我帮忙,这中间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
现在离中午饭点还早,后厨这边的菜,我一个人能备完。”
陈彪愣了一下,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那些土豆还没切完……”
“放著我来切。
不差你这一两个小时。”
江屹走上前,伸手把陈彪身上的围裙带子解开,扯了下来,“赶紧回去。
送上门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陈彪见江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知道修车厂那边的单子確实不能一直拖著。
“那行,江哥,你先一个人受点累。
我回去把客户的单子搞定,马上回来给你切菜!”
陈彪把手洗乾净,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刚准备往外走。
“等等。”
江屹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咋了,江哥?”
陈彪回过头。
“彪子,你跟著我在这个饭馆里帮忙,有多长时间了?”
江屹看著他,开口问道。
陈彪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从你开始在集市摆摊卖盒饭那天算起……差不多一个半月了吧。”
“一个半月了。”
江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看著陈彪。
“这一个半月里,你修车厂里的事情几乎全撂下了。
天天起早贪黑帮我,现在饭馆开业了,你又天天在这里给我当洗碗工、当服务员,连修车厂的帐都没时间回去看一眼。”
江屹地继续说道:“你的修车厂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手底下还有几个员工跟著你吃饭。
你为了帮我,连自己的厂子上门的生意都不做,这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
陈彪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钱少赚点饿不死,只要厂里那帮兄弟够发工资就行。
咱们是兄弟,你一个人带念念不容易。”
“你不当回事,但我不能装瞎。”
江屹看著陈彪说道。
“饭馆开业这几天,客流量和流水我已经摸清楚了。
味道站住了,生意也稳定了,以后的客源只会多不会少。”
江屹继续说道,“所以,我刚才已经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饭馆这边的规矩得改一改。”
陈彪被江屹这话弄得有些发懵。
“江哥,你想改什么规矩?
你別赶我走啊,我跟你说,找外人当服务员哪有我上心,那些人干活不利索……”
“我不赶你走。”
江屹打断了他的话。
“我决定,拿出饭馆百分之三十的乾股,让你正式入股。”
这句话一出。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彪看著江屹,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
“多……多少?百分之三十?乾股?!”
“江哥,你大清早没睡醒发烧了吧!”
他太清楚这个饭馆现在有多赚钱了。
这两天的营业额每天都在过万,这百分之三十的乾股意味著什么,陈彪心里门儿清。
这就等於每天什么都不干,大把大把的钞票直接往他口袋里塞,而且还是不要他出一分钱本金的乾股。
“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江屹开口道。
“不行!绝对不行!”
陈彪反应过来后,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开口拒绝道。
“屹哥,我陈彪来给你帮忙,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还念念乾爹。
我来帮忙,那是情分!
我要是拿了你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成什么了?
那不成了我趁火打劫,占兄弟的便宜了吗!”
陈彪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这饭馆从找店面到装修,一分钱都是你掏的,手艺也是你的,后厨全是你一个人在扛。
我充其量就是个出苦力跑腿的。
出点苦力就要三成股份,这让我做兄弟的难堪?
这事没商量,我绝对不要!”
看著陈彪的模样,江屹的心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你觉得出点苦力不值这些股份。”
江屹看著他开口道:“但如果没有你这一个半月天天跑前跑后,饭馆不可能这么顺利开业。
如果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在后厨就算长了八只手,也炒不出那么多菜。”
江屹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彪的肩膀。
“这三十的乾股,是你应得的。
你不是占我便宜,是你在饭馆最需要人的时候,撑起了半边天。
就这么定了,赶紧回你厂里签你的单子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