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江无涯站在石室外平台,脚底寒玉台的裂痕已蔓延至边缘,像蛛网般爬满整块岩石。他缓缓收息,体內灵力如江河归海,第九重引气环在尾椎深处稳定运转,不再有半分滯涩。雷云仍在东方翻涌,紫黑色的中心未散,但他知道,今日的劫不会落下。不是时机未到,而是他尚未真正踏出那一步。
他转身走入石屋,从墙角取下背囊。布袋粗糙,內衬缝著三层油纸,防止灵药受潮。他將最后两枚玄阴雷髓丹收入其中,又检查了一遍毒刺机关——银针三枚,排列紧凑,簧片回弹顺畅,表面涂覆的蜈蚣真身毒素呈暗褐色,遇空气不挥发,刺入肌肤后才会缓慢释放麻痹性成分。这是他用本体毒腺提炼半月所得,剂量精准,足以让筑基修士短暂失能。
腰间兽骨链扣紧,发出轻微咔嗒声。他低头看了眼袖口,布料平整,无外露痕跡。一切如常。
他走出洞府,脚步落在山道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天色微明,雾气自山谷升腾,缠绕在松枝之间。昨夜闭关之处位於苍云宗外峰绝壁,距主脉尚有三段山路。寻常弟子需御风符或灵禽代步,但他向来步行。一为避人耳目,二为磨炼筋骨反应。此刻体內灵力充盈,每一步踏出,地面微震,却无多余气息外泄。九转凝脉之效已成,力量內敛,不动则如常人,动则如雷霆骤发。
行至半山腰转折处,前方山道忽然开阔。一人立於青石之上,背对晨光,身形挺拔,穿月白长衫,袖口绣金线云纹,腰佩玉牌,正是大乘期弟子身份標识。此人未持兵刃,双手负后,目光直视江无涯而来方向,似已等候多时。
江无涯脚步未停。
对方开口,声音不高:“江师弟,早。”
“让路。”江无涯答。
那人轻笑一声,仍未移步。双足不动,体內灵压却骤然释放。一股沉坠之力自空中压下,如同巨石悬顶,直逼肩颈。山道两侧树木枝叶猛然低垂,碎石滚落坡下。这是典型的威慑手段,以高阶修为压迫低境,测试其根基是否稳固。
江无涯脚步一顿。
体內第九重引气环瞬间启动,灵力自尾椎逆冲脊柱,沿任督二脉循环一周,护体罡气悄然撑起。风域收敛於体表三寸,化作无数细微气丝,缠绕骨骼关节,协助卸力。青色灵压压至半尺高度便再难寸进,脚下岩面承受不住双重压力,裂缝自双足向外延伸,发出细微崩裂声。
他站著,未跪,未退。
“哦?”大乘弟子甲挑眉,“竟能扛住『镇岳诀』初式,看来传言不虚,你確实在闭关中有所突破。”
江无涯不语。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触到毒刺机关簧片。生存值微微跳动:+2。系统记录了他对危险的预判与防御准备。
“不过。”大乘弟子甲语气转冷,“外门寒门出身,竟能修至大乘门槛,难免惹人疑心。我奉巡查令巡视山道,见你形跡可疑,特来查验。”
他说完,双手结印,灵力再提三成。空中青光凝聚,化作一道光柱,轰然砸落。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压制术法,意在逼人跪地认错。
光柱临身剎那,江无涯双脚猛然扎地,第九重引气环高速流转,灵力压缩至极限,自奇经八脉喷涌而出。护体罡气暴涨,呈淡金色薄层,硬生生將青光抵在肩头上方。风域丝线深入筋膜,协助肌肉承压,骨骼微震却不折。地面龟裂加剧,碎石飞溅,但他身形未矮半寸。
“砰!”
光柱溃散,余波掀飞四周落叶。
大乘弟子甲眼神一凝。他原以为对方最多撑十息便会力竭求饶,谁知竟正面扛下镇岳诀第二重。更让他意外的是,江无涯的气息不仅未乱,反而因对抗压力而更加凝实,灵力流转毫无滯碍。
“有点意思。”他冷笑,“难怪敢在宗门大比上反杀薛师兄的人,果然不怕死。”
江无涯仍不答话。他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试探之意——提及薛天衡,是想诱他情绪波动,露出破绽。但他早已习惯这类手段。穿越前在职场被同事陷害,穿越后在静室遭毒茶暗算,每一次活下来,靠的都不是愤怒,而是冷静。
他只是盯著对方咽喉位置。那里是毒刺最佳命中点,距离七尺,角度偏左十五度,对方站立姿態重心前倾,防守空隙明显。
大乘弟子甲察觉他的视线,眉头微皱。“怎么,还想动手?”
江无涯右臂轻抖。
袖中毒刺机关弹射,银芒如电,直取咽喉。
对方反应极快,侧身抬臂,护住要害。但毒刺速度太快,且轨跡微曲,借风域引导,绕过小臂防御,尖端擦过颈侧皮肤,划开一道半寸长伤口。暗褐色毒素瞬间渗入血管。
剧痛未至,麻痹先来。
大乘弟子甲只觉左颈一阵发麻,整条手臂猛然失力,结印手势中断,灵力回流受阻。他踉蹌后退一步,脸色骤变。
“你……用了毒?”
“驱虫用的。”江无涯声音平缓,“山中湿重,防著点总没错。”
他说著,踏前一步。灵压反涌,气势如潮。这不是单纯的灵力释放,而是九转凝脉后的完整战力展现,带著刚刚突破的锋锐之势,压得对方呼吸一窒。
“再不让路。”他抬起右手,毒刺机关尚未收回,第二枚银针已就位,“下一刺,穿喉。”
大乘弟子甲捂住颈部,能感觉到血液仍在渗出,手臂麻木感正向肩部蔓延。他知道这毒不致命,但若继续僵持,经络麻痹扩散,恐怕连御符逃走都做不到。更可怕的是眼前这人——面对大乘期威压毫不退缩,反击果断狠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咬牙,不再纠缠,转身疾掠而去。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山道尽头的浓雾之中。
江无涯站在原地,未追。
他收回毒刺,用袖口擦拭针尖血跡。机关復位,簧片归槽,发出轻微咔噠声。系统界面无声浮现:生存值+8。因“成功应对威胁並安全脱身”获得奖励。数值虽小,却是实打实的积累。
他低头检查自身状况。衣袍略有破损,右肩因承受灵压出现轻微淤青,但无內伤。灵力循环正常,第九重引气环运转流畅,风域控制精度未受影响。毒刺三枚,剩余两枚可用,填充完好。
一切如常。
他望了一眼前方山路。雾气渐散,晨光洒在石阶上,映出斑驳光影。再往下走十里,便是苍云宗外门坊市,由此可转入凡城官道,直通皇城集市。他此行目的明確:用积攒的灵材换取《大乘期诀秘》残篇中记载的“雷核晶”,此物可助他在渡劫时稳定心神,抵御天雷引发的神魂震盪。
他知道,刚才那场衝突不会是终点。大乘弟子甲不会无缘无故拦他,背后必有人指使。或许是薛天衡残党未清,或许是其他势力开始关注他的动向。但眼下,他不能停。
他加快脚步,沿著山道下行。
石阶蜿蜒,两侧松柏森然。偶有早起执事路过,见他独行,也未多问。他在宗门素来低调,虽因掌门庇护得以晋升內门,但从不参与派系爭斗,也不结交权贵,多数人只当他是个运气不错的寒门弟子。
行至山脚岔路口,左侧通往外门坊市,右侧直通凡城驛站。他选择左侧。坊市今日逢集,人流较多,便於掩护身份。他需先兑换通行玉符,再购入遮容斗笠,以防皇城中有识人者认出。
踏入坊市范围,喧囂声扑面而来。摊贩吆喝,灵器碰撞,符纸飘飞。他穿过人群,走向中央的宗门执事台。一名执事正在登记出入名单,抬头见他走近,点头示意。
“江师兄,早。”
“例行巡查报备。”他递上身份玉牌。
执事查验后,在簿册上勾记一笔。“今日无禁令,可自由出入。”
江无涯取回玉牌,正欲离开,忽觉袖中机关微震。那是毒刺內部簧片鬆动的徵兆,需在下次使用前校准。他停下脚步,从背囊取出工具包,蹲在执事台旁阴影处,开始拆解机关。
金属零件逐一摆放在油纸上。他用细钳调整簧片张力,又以棉布蘸药液清洁针管內壁。整个过程熟练而安静,引来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好奇张望。
“江师兄,那是什么?”
“防身用的。”他头也不抬。
“看著像机关匣子。”
“就是。”
年轻弟子还想问,却被同门拉走。江无涯未理会,继续组装。三枚银针重新装填,毒素补充至標准剂量,簧片回弹力度测试三次,確认无误后归鞘。
他站起身,將工具包收回背囊,拍去膝盖灰尘。
远处钟声响起,是坊市开市信號。他迈步走向兑换铺,取出一枚储物袋。袋中装有三株百年赤阳草、一对风鸣蛇牙、还有一小瓶地火岩浆结晶——皆为近日所获,价值不菲。
掌柜验货后点头:“可兑三百下品灵石,或等值物品。”
江无涯道:“换雷核晶,我要纯度七成以上。”
掌柜略一思索:“有两块,刚从商队收来,你要看看?”
“拿来。”
片刻后,两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摆在柜檯上。一块呈灰黑色,表面有裂纹;另一块深蓝泛紫,內部有电光游走。他拿起后者,注入一丝灵力探查。晶体微震,反馈出稳定频率,正是所需之物。
“就要这个。”
交易完成,雷核晶收入背囊贴身存放。他又购入一顶竹编斗笠,边缘垂下黑纱,可遮面容。戴上后,整个人隱於阴影之中。
走出兑换铺,阳光斜照,洒在石板路上。他站在街口,望了一眼前方通往凡城的官道。风起了,吹动斗笠黑纱,露出一双眼睛——清瘦如竹,眉眼凌厉似刀。
他抬步前行。
脚步坚定,未有迟疑。
左手按在腰间兽骨链上,確认紧扣。
右手袖中毒刺机关静伏,等待下一次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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