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气氛变的有些僵，然而无论老宋还是王昭君都没敢出声打圆场。
    周国丈沉默，柳氏家主和王氏家主也沉默。
    其实这三个老一代的心里都清楚，林业这行当轻易是不能碰触的，然而，整个白山黑水最大的財富恰恰是这个，千里原始森林，树木多到不可计算。
    足足僵持良久，终於有个周家的中年试探性开口，小心翼翼打破沉闷气氛道：“洪武陛下，我们可否换个方向去想……”
    杨一笑顿时看向他，问道：“你说说是什么方向？”
    这中年是赵萤勾的亲舅舅，杨一笑在江南的时候见过一面，因此，对他的语气颇为隨和。
    只见中年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今天的谈崩局面，因此成竹在胸瞬间开始讲述他准备好的理念和说辞，道：“首先，我们三家不会亲自去碰林业，陛下成立大唐內府林业管理司之后，我们三家仅仅是出资共財的合伙人而已。”
    “这样一来，管理权在陛下的內府手中。”
    “想必以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目光长远，绝不可能做出短时间內砍光山林的决定，杀鸡取卵这一点，首先便被预防掉。”
    “其次，关於砍伐……”
    “怎么砍？在何处砍？每年砍伐多少树木？砍伐之后补种多少？”
    “这一切章程，全都由陛下的內府制定。”
    “我们听说陛下打算是以林场方式经营林业，让许多迁徙来此的百姓成为林场的工匠，並且祖祖辈辈传承，依靠著山林子生活。”
    “由此，我们三家也可以按陛下的方式进行合作。”
    “比如我们的工匠，也全都迁徙来此，加入某一座林场之中定居，负责木材砍伐之后的製作。”
    “三家工匠製作的涉及民生的农具，诸如耕犁，锄杆，家具，床，等等等等，这些不违规的货物，陛下允许我们三家製造之后进行贩卖。”
    “所赚资金按照共財入股的比例，分利润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內府林业管理司。”
    “除了民生涉及之器具，其它器具我们严守规矩，不碰，绝对不碰！”
    “比如军械，比如舟船，如果陛下需要製造，那我们的工匠就只参与製造，届时只领取干活的工酬，绝不为了利益去沾染贩卖……”
    “况且，现如今的天下格局也容不得门阀沾染军械贩卖！”
    这中年人说著停下来，目光诚恳的看著杨一笑，郑重道：“陛下认为草民的提议合不合適？如果连这个也违规的话只能让我们放弃林业了。”
    ……
    杨一笑沉默良久，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他大有深意看著中年人，忽然语带打趣的问了一句，道：“你这番说辞明显是筹备良久，並且所提之建议能让皇家极大受益，朕如果推测没错的话，怕是后面有高人指点吧？”
    中年人倒也乾脆，毫不隱瞒的点点头，坦言道：“陛下猜测没错，確有高人指点。”
    “並且，是三个高人轮番指点。”
    “首先是我们南云太傅武先生，他老人家欣慰於我们三家门阀的转变，因此，愿意给予一些指点和帮助，老人家之所以如此，无非是不忍心我们转型之后的族民没了衣食。”
    “其次是我们的南云陛下，他千叮嚀万嘱咐让我们不要重利忘义，尤其是和大唐的內府合作共財之事，我们陛下不断提醒我们要把大头利益让出来。”
    “最后一位高人，则是草民的外甥女，陛下您知道的，那是您的萤勾妃子。”
    “我们三家出关来此的时候，途经大唐燕京专门停留一下，草民等人求见求助，获得萤勾娘娘点拨……”
    “娘娘跟我们说，陛下是个仁善性子，只要我们三家摆出忠心追隨的態度，並且做事初衷先以大唐利益考量，那么，反而能获得陛下的垂青和恩典。”
    “由於这三位高人的指点，草民这一路上一直在深思，最终，得出了刚才那番话所言的各项决定。”
    “我们为了族群能繁衍传承，世世代代存活在这片土地上，所以，转型之后不得不依附最强的商业势力大唐內府，但我们依附归依附，决不能吸大唐內府的血……”
    “反而要穷尽族群之力，为大唐內府的各项国营產业出工出力。”
    “这一点，萤勾娘娘专门跟我们讲解过，娘娘说，她也是嫁给陛下之后从陛下这里学到的，叫做合作共贏，叫做互利共贏。”
    “草民说句稍微显得骄傲的话，我们三家门阀掌控的力量非同小可，尤其是周氏他们一族，属於和李氏一般的超级门阀，以后大唐內府不论进入什么行业，我们三家都能提供巨大的帮助。”
    “工匠，我们拥有十几万……”
    “门庭奴僕，三家加起来超过一百万……”
    “私兵，我们有接近九万精锐，半年之前陛下已经专门昭告天下，鼓励並且允许我们为了保护行商组建私兵。”
    “这些私兵在行商贸易的时候负责保护，但是当陛下需要对外用兵的时候我们可以第一时间效力，粮草由我们自备，军餉由我们承担，即便帮陛下作战获得了军功，相应的奖赏也会由我们负责掏。”
    “除此之外，我们三家还有大量的人口……”
    “光是我们自己的族群子民，三家加起来就接近三百万人，如果再算上底层支脉男丁娶的穷苦人家女儿，因之所能影响到的一个一个外姓家庭，那么，我们三家身后跟著求吃求喝的人数差不多有五百万。”
    “大唐最繁荣的山东道，人口差不多也就这样，陛下您不妨想想，您为了五百万百姓的生活需要付出多大精力。”
    “而我们三家，能帮您，我们身后跟著求吃求喝的五百万人，三家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吃饱。”
    “歷朝歷代都明白一个道理，咱们汉家百姓只要吃饱就是最好的顺民，五百万人吃饱，就是五百万个顺民，我们三家的贡献，堪可称之为让陛下的大唐能够国泰民安。”
    “陛下，您觉得草民所言得体吗？”
    “刚才这些话，不夸张吧！”
    平心而论，一点都不夸张，原因很简单，这中年说的全都是事实。
    古代门阀的力量，就是这么的强大。
    后世之人在书上读起来，顶多认识到门阀两个字，但是杨一笑亲自穿越而来，他这些年是真真实实体会到门阀的强。
    如果真心帮助王朝，王朝便能繁荣昌盛……
    如果在背后玩阴的，隋煬帝杨广就是个好例子。
    门阀用之为善，则可天下太平，门阀如果为敌，任何皇帝都要头疼，別说是往外开疆拓土了，屁股底下的龙椅都坐不稳。
    ……
    杨一笑又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展顏而笑面色温和。
    他语气变的亲切，竟然喊了中年人一声舅舅，很明显，这是从赵萤勾那边论的辈分。
    “周大舅，朕这么喊你不算贸然吧？”
    “方才听舅舅所言，朕简直感慨万千，实不相瞒，以前朕对门阀的印象不怎么好。然而现在，朕要说说，对於你们三家，朕认为皆是国之砥柱。”
    “行吧，碰木业就碰木业吧，朕答应了，朕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杨一笑说著，目光看向三家的老族长，並且，专门对周国丈笑了一笑，故意道：“周外翁，幸亏有大舅来此啊，否则朕和你肯定要谈崩，咱们可想不出大舅刚才所提的那些合作方式。”
    周国丈笑呵呵的起身，拱拱手道：“陛下何必谦虚，无非是您欠缺时间思考而已，倘若给陛下半天时间，恐怕会思虑的更加周全。”
    杨一笑大手一挥，故作豪迈道：“不用再琢磨了，大舅的提议已经无比周全，朕就按他说的批准，允许你们依附大唐內府参与林业。”
    这时宋老生忽然开口，明显是为了打圆场缓和气氛，笑著道：“如果全按照周先生刚才的提议，那么对於三家的收益有所不公，不如微臣也提议一条吧，请陛下额外允许三家可以经营一些和林业相关的小產业……”
    “如果陛下能恩准施行，他们能稍微弥补一些亏空。”
    “否则三家光是付出没有收穫，不符合合作共財的商道理念！”
    杨一笑立马假装好奇，问道：“哦？宋师兄有什么好的建议？快快说来，朕和大家听听。”
    老宋心里暗暗偷笑，感觉自己师弟演技真棒。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这本就是师兄弟商量好的。
    刚才杨一笑唱白脸，现在轮到老宋唱红脸，目的只有一个，让三家门阀出工出力但是会越来越忠心。
    如何才能做到呢？
    无非是敲打之后满足他们的利益而已。
    所以老宋不紧不慢的开口讲述道：“首先，微臣刚才忽然想到，白山黑水拥有几千里的原始森林，即便控制砍伐速度也会產出大量木材，这些木材用於各行各业，所获利润必然是巨大无比。”
    “军械方面，违禁器物方面，三家已经许诺，他们只参与製造不参与经营……”
    “那么如果只靠著涉农民生之物，他们赚取的財富恐怕难以满足族中子民。”
    “因此，微臣想，別的小项可不可以赚钱呢？”
    “琢磨来琢磨去，微臣认为是可行的。比如砍伐巨大树木之时，肯定有大量的碎木以及枝干，这些零碎不能用於器具製造，但它们偏偏又数量巨大至极……”
    “如果，用这些零碎烧炭，搞一个炭木小项行不行？”
    宋老生的话音刚落，柳氏的中年人已经惊喜起身，颤声道：“木炭很赚钱啊，这可是大项目。”
    確实，古代木炭行业很赚钱。
    之所以赚钱，是因为限制大肆砍伐，只允许少量烧炭，导致木炭市场的需求在几百上千年里一直难以满足。
    说白了，木炭烧制並不是什么高科技的活儿，纯粹是因为原材料控制，所以才让这个行业赚钱。
    一车木炭，价值最起码三贯钱……
    原材料是什么呢？是不值钱的碎木树枝！
    如果是少量烧制，那么这產业的经营在门阀级別看来不算赚钱行业，可如果量大呢，大到惊人的地步呢？
    哪怕一车木炭只赚几百文，如山如海的木炭也能赚取巨资啊。
    要知道，白山黑水最不缺的就是木材，並且伐木之后不需要用木材烧炭，仅仅是下脚料的零碎树枝就足够了。
    三家门阀刚才向杨一笑许诺那么多，从头到尾都是付出都是出工出力不求回报，现在，宋老生提议的项目终於让他们看到了利益產生点。
    並且是巨大的利益產生点。
    ……
    【第二更送上，由於写的比较顺，因此全是超级大章，这两张已经接近7000字，山水继续去写，晚会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