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的镜头稳稳对著前台,每一句囂张的呵斥、每一声卑微的哀求,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那被称作“王局”的男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警服,肚子鼓鼓囊囊地挺著,领口的纽扣鬆开两颗。丑態百出,毫无警察应有的素养。
像他这样的人,在21世纪初的县城,有太多太多。
王局斜靠在收银台旁,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凳子腿上,他的身体有些摇晃。很显然是今天喝多了酒,身体处在轻飘飘的状態。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老板:“支撑不住?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当初你餐馆违规扩建,是谁帮你压下的?是谁让城管別来烦你?现在让你记几笔帐,又不是不给,你推三阻四,良心被狗吃了?”
旁边的跟班见状,更是狐假虎威、得寸进尺,一把夺过老板手里紧紧攥著的帐本,狠狠摔在地上,皮鞋碾过纸页,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唾沫星子飞溅:“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王局肯在你这破馆子吃饭,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再敢多嘴半句,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这破店关门大吉?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老板看著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帐本,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声音微弱,卑微的哀求:“王局,我確实有难处,这就是个小本生意,实在垫不起这么多帐了,求您……求您先结一部分,行不行?”
这话,彻底点燃了醉酒的王建军心中的怒火。他猛地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老板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原本喧闹的餐馆大厅里骤然炸开,格外刺耳。老板惨叫一声,身体踉蹌著摔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鲜红的血珠,两颗带血的牙齿滚落出来,钻心的剧痛直衝脑门,可他却连捂著脸呻吟都不敢,只能懦弱的蜷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王建军再发酒疯,將店子砸了。
因为,他很清楚,王建军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里是王建军的地盘。
“撑不下去?我看你是找死!”王建军打了个酒嗝,眼神凶狠如恶狼,“老子在你这记帐,是给你脸!再敢废话,下次就不是挨一个耳光掉两颗牙这么简单了!”
“走!”
说著,他带著七分酒意十分囂张,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
跟班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上,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餐馆,丝毫没把刚才的暴行当回事,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周围的顾客们也都安静下来,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甚至有人悄悄低下头,窃窃私语著“这老板太倒霉了”“王局惹不起”,语气里满是无奈,没人敢再多看地上的老板一眼,生怕惹祸上身。
苏信將这一切完整记录在dv里,指尖因用力捏拳而泛白,心底的怒火几乎要衝破胸膛,却依旧强行按捺住了起身的衝动。他很清楚,现在跳出来,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打草惊蛇。
苏信要做的是一次性根除。
看著王建军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老板,起身,拿著dv走到收银台旁。
他先扶起浑身发抖的老板,语气沉缓却带著力量:“老板,別怕,我能帮你。”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2000块钱现金,递到老板面前,“这钱你先拿著,我也是警察,马上会到这里工作。这笔钱希望能解到你的燃眉之急,王建军的帐,我帮你追回来。你现在把他的所有的记帐单都拿给我。”
老板愣了愣,他看著苏信真诚的眼神,他感到非常意外。
警察?
有好警察吗?
苏信给老板看了自己的警官证。把钱塞到老板手里,接著说道:“我这个dv对刚才的一切都进行了取证,你要是想討回公道。你现在立刻带著你掉落的两颗牙齿去医院进行验伤,將验伤报告保存好。我给你写个电话號码,你验伤之后,就打电话给我。”
老板看著警官证上清晰的標识,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两颗牙齿,用乾净的纸巾包好:“谢谢苏警官,谢谢苏警官……”
老板很快將记帐单全部都整理出来,仔细进行核对,然后交给苏信。
接著他说:“苏警官,这个钱我不能收你……”
“这是我先行垫付的。我会从王建军那里帮你將所有钱討回来。”苏信坚定的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给我一些时间。”
老板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又忍不住叮嘱道:“苏警官,您是个好人。那王建军,是我们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我听说,他很快就要提拔成副局长了……您可得小心点。”
苏信迎上他担忧的目光,语气沉稳而有力:“相信我。”
苏信结了自己的餐费,转身离开餐馆。老板也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往医院验伤…他不想再忍受这样的耻辱,他选择相信苏信。至於这家餐馆,不开就不开了,反正留在云仓县,被王建军这些人压榨,也根本赚不到钱,只能赚到一个接一个的屈辱。王建军那一记耳光,把他彻底打醒了。
……
苏信返回云仓酒店,刚走进电梯,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警服、肩掛二级警督警衔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男人嘴里叼著一根“九五之尊”,烟雾繚绕中,神色张扬又高调,手里还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边角被撑得微微变形。他瞥见苏信摁了7楼的按钮,原本抬起来准备摁键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眼神张扬的扫了苏信一眼,没说话。
苏信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瞥见了黑色塑胶袋里的东西…满满一袋现金,被捆得整整齐齐,鼓鼓囊囊的,透著一股奢靡与诡异。他指尖微动,悄悄按下了挎包里dv的录製键。这个挎包是他精心挑选的,隱蔽性极强,刚好方便秘密取证。
叮!
电梯提示音清脆响起,很快就到达了7楼。中年男人率先迈步,快步走出电梯,苏信紧隨其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男人走出四五米远,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隨,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扫了过来,恰好与苏信的目光撞个正著。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凶狠与不耐烦,压低声音,对著苏信厉声呵斥:“你是干嘛的?跟著我做什么?”
苏信抬手亮出自己的酒店房卡:“警官,我住酒店,707房间。”
中年男人皱著眉打量了他几秒,见他衣著普通、神色平静,不像是刻意跟踪的样子,便不再理会,转身继续往前走,径直来到707隔壁的8888总统套房门口。
他先是轻轻敲了敲门,见里面没动静,又伸手摁了摁门铃,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没一会儿,房门“咔噠”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
刚才还面露凶光的中年男人,瞬间换上了一副諂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微微弯著,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孙县长,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到您的雅兴。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去您办公室不太方便…”
房间里伸手接过这个黑色塑胶袋,並且传来一个阴尖刺耳的嗓音,带著几分戏謔:“新民,你来的不晚,刚好是上节目的时候。进来吧,一起玩玩,挺有意思的。”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假意推脱:“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阴尖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带著几分诱导与威压,“都是男人,我就喜欢一起玩。再说了,男人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嘿嘿,你不想和我一起『铁』一回?”
中年男人瞬间喜形於色,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哈腰:“想,想!我太想了!能跟著您一起『並肩战斗』,是我的荣幸,我一定能从您身上学到更多姿势……”
房门被拉开得更大了些,中年男人搓著手,正要弯腰钻进去。
就在这时,苏信清晰地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女人求救声:她的嘴巴显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压抑而破碎,带著绝望的颤抖:“救命……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那声音微弱却尖锐,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苏信的耳膜。他眉头骤然拧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绝不会听错,这个声音,正是下午他在酒店大堂看到的、神情高傲地去找葛新民的那个年轻漂亮女子。
苏信的拳头捏紧,指节泛白,挎包里的dv依旧在静默录製,镜头牢牢对准那扇虚掩的总统套房门,在房门即將关闭的那一刻,他迈出坚定步伐。
警察和混混勾结,敲诈手机店老板,他忍了。
治安大队长殴打饭店老板,隨意签单不给钱,他也忍了。
但现在,忍无可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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