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砸碎无聊的来电(5k)
路明非很早之前就从诺诺嘴里习得一句口头禪,简简单单三个字:何意味。
他发现这三个字有力气,遇见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三个字往往能把心底的藏话和疑惑一起说明了。
这次也是如此。
月渐沉沦,稠密的乌云说著一些不太好听的风言风语,伴隨著水滴和撕裂天空的闪烁。
註:这种情况一般叫做下大雨。
这种情况,除了姓鲁的和姓“诺夫”、“斯基”的航空之外,其他的机长都会默契的选择不起飞。
诺诺提著行李箱,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意反而奇怪了些。
她转身说:“哎呀,看来是走不了啦~”
路明非痛苦的捂著脸不想理她。
一场大雨毁了我的梦.jpg。
“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啊,怎么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呢————”路明非盯著手机屏幕,三分钟前,里面显示的是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现在再看,里面显示依旧是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
他怎么眼前就只能看见瓢泼大雨呢?
“怎么著?你好像很希望我走?”诺诺眼珠子转了转,用力戳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昂著脸很不满的样子。
“你要听实话还是要听好听的话?”路明非弱弱回答。
“有什么区別吗?”
“实话就是没那么好听的好话,好听的话就是没那么实诚的实话。”
“先讲一句好听的来听听~”
“我恨自己还没成年,考不了驾照,不能亲自给你送走。”
“呸呸呸!你管这叫好听?!”诺诺立刻抬手捶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我现在更想听听你嘴里能蹦出什么实话来了!”
路明非默默道:“实话就是我巴不得亲自开飞机给你送走。”
“但你肯定还是很捨不得师姐的对不对?”诺诺追问。
这种追问的性质类似於挽尊。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你开心就好。”
宽敞的大厅內聚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路明非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诺诺搭话,视线却遥遥的吊在了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今天本就是诺诺和楚子航一起返回学校的日子,一场伴隨著雷暴的大雨,拦住了起飞的飞机。
路明非坐在诺诺的行李箱上,对著楚子航招招手,顺口问道:“师兄,问清楚了吗?”
“航班取消了。”楚子航说著,眼睛忍不住看了眼诺诺,暗红色长髮的女孩盘著头髮,对著隨身携带的梳妆镜补著眉妆,压根懒得管路明非此刻的行径。
“取消了啊————可惜。”路明非满是遗憾。
诺诺这才从补妆的空隙里抽出手来,很是不满的敲了敲路明非的脑门:“別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你就这么盼著你师兄师姐走啊?我真是白疼你了!”
“你疼哪儿了?”路明非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下自然不舒服,“谁在你住院的时候鞍前马后给你买这买哪吗?谁在你无聊的时候推著你的轮椅带你出去兜风?
是谁在你床头的花被你养死以后天天祈祷它早日復活?你真是张口就来!”
楚子航简单的伸直了脖子,一言不发且冷眼旁观。
抱怨归抱怨,但路明非还是没有心態爆炸辱骂不讲义气的、哭哭啼啼的老天爷。
南方的夏,来时是跟著大雨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是跟著大雨一起走的。
在这座小城里生活这么多年,路明非早就適应了,只当它是稀疏平常,没当它是什么稀奇古怪,诺诺也是如此。
只有楚子航,唯独楚子航。
他不一样。
一行人走出机场,楚子航望著天边已经朦朧的深沉和漆黑,眼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阵。
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清楚,楚子航看了一眼身边的路明非,脑子里想的事情又从一个显眼的鸡窝头开始。
路明非正翻著自己的包呢,眼见楚子航的目光悠悠转来,他很是懂事理解了楚子航的意思。
“师兄你吃不吃?”路明非拆了根火腿肠啃,掰了一半递过去。
“谢谢。”楚子航摇摇头没接,推了一下鼻樑上的平光眼镜,淡淡说道,“频繁的毫无规律过度进食,你的肠胃会支撑不住的。”
“孩子长身体多吃两口怎么了?”路明非还没说话,诺诺先手反驳。
路明非递给楚子航但楚子航没接的那半截火腿肠被诺诺一把抢走,她啃了一口含糊的说道:“师弟你吃你的,你师兄那边我帮你解释。”
“你解释个蛋啊!我看你单纯就是想黑我零食!”
“师姐师弟的事情————怎么能叫黑呢?明明是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的抢是吧?”
楚子航不是很想插嘴,他往前走了一步,对著雨幕里停著的计程车招了招手。
意思很明確了,再待著也就只能赏雨了,不如早点回去。
按理来说,三人打三辆车分头离开就行了。
但楚子航有著伟大的性格。
“先去我家安顿,我再开车送你们回去。”
“恭敬不如从命。”诺诺立刻接话。
“师姐师兄所言有理!”路明非立刻变成了捧哏。
计程车顺著一条熟悉的道路,缓缓驶进市区,走主干道去往城东的孔雀邸,城东这一片是典型的富人区,路明非有个朋友也住在这一片地方,最近他也来过几次这里,有那么几次是找楚子航,剩下的四次是来找朋友。
补充一下,路明非心底其实只有那么一个他认为是朋友的朋友。
望著別墅颇为气派的大门,诺诺眼前一亮:“楚子航你家里还挺有钱哈。”
“算是吧。”
楚子航没在这个话题上有什么深入,领著两人淋著雨走进客厅,安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他转身又去了卫生间拿毛巾和吹风机,忙完了这些他又从冰箱里拿水果拼了个简易的果盘,顺便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烧好了一壶水。
谁也不能说楚子航不懂,他在各个方面都担得上一声“別人家的孩子”,很多时候他的不懂,仅仅是建立在他不想懂和知识盲区里。
“你的招待我很满意。”诺诺高深莫测的双手抱著胸,吹乾的头髮披在脑后,身上溢开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但你的阵营我很不喜欢。这样吧,什么时候你叛出狮心会来我们学生会,我高低推荐你当一下任会长。”
“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不他吗?”楚子航看了眼诺诺身边忙著吃果盘的路明非“据我所知,愷撒给你的任务就是拉他进学生会当下一任会长培养。”
路明非顿住手里的动作,脸上沾了几粒西瓜子,他抬起沾著汁水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吗?”
“嗯。”楚子航点头,“原本我想让你加入狮心会,然后让你当下一任会长的————现在看来,学生会抢了先。”
“你还有这打算呢?怪不得把我看得那么重。”路明非转头问著诺诺。
诺诺脸不红心不跳:“顺带的,主要是看你顺眼。”
不像是说谎,但也不像是隨口的说辞。
她好像真的发自內心的觉得她看路明非顺眼。
楚子航推了推平光眼镜:“稍微坐一会儿吧————路明非,你今天晚上没吃饭吗?”
路明非望著眼前空了一大半的果盘,很是靦腆的笑了笑:“没吃饱。”
“还没吃饱?”诺诺瞪大了眼睛,“刚才和你吃散伙饭的时候你明明吞下了三个酱肘子和四碗白米饭!”
“散伙饭?”楚子航困惑的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说今天要走人了让我送送她,我说请我吃散伙饭我就送。”路明非適时解释,又不好意思的揉著自己的肚子,“最近饭量很大————我还在长身体呢,师兄你多见谅。”
“你正在觉醒血统,而不是你说的什么长身体。”楚子航平静的纠正了路明非的错误,“你现在急缺能量补充,饭量大只是一种表现形式,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尷尬,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诺诺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大家都是饭桶,只是你毫不掩饰自己是饭桶。”
“那我错了?”
“你没错。”诺诺笑了一声,敲著二郎腿道,“没心没肺的人愿意当个饭桶也挺好的,能吃是福嘛。”
“你说这话总让我觉得你在咒我————”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师姐的面子!师姐明明是在祝福你!”
“別咒我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眼看著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掐起架来,楚子航適时插了句:“能吃是福。”
话语落下,客厅里的沉默盪了一圈,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路明非和诺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那三个字—何意味。
“我来说,就不是咒你了。”楚子航解释道。
沉默在地板上打了个滚,“何意味”这三个字在路明非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楚子航这是在打圆场。
也就楚子航能这么面无表情又莫名其妙的干出这种事了。
“我还是早点回家吧,吃多了犯困——”路明非起身说道。
“何意味?別走啊!”诺诺立刻抓著他重新坐下。
“我真的挺困的————”
诺诺双手叉腰无视了路明非的诉苦:“难得我们三个人没什么事情干,大晚上的又这么无聊。我有个超级天才的主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路明非想说没兴趣,但是看著诺诺眼底那一抹危险的寒芒,他很是懂事的闭了嘴。
“必须三个人才能干吗?”楚子航为难的皱起了眉。
“三个人可以,四个人最好,五个人就不行了。”诺诺说。
“什么主意?”楚子航追问。
诺诺打开行李箱,翻开叠好的衣服,从最底下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连路明非也被吊起了心思,皱著眉认真的看向诺诺。
“斗地主!”诺诺从盒子里倒出纸牌並大声说道。
楚子航:
路明非:“————”他错了,他不该对诺诺有什么指望的。
“打发时间嘛,有点事情做总不至於那么无聊对不对?”诺诺甩著一头红髮,也觉得这个主意一般,但要是回了酒店,她又得对著杯子里气泡水拿吸管吹泡泡了,还必须得搭配上两集黑猫警长给房间里加点动静。
“今天好像是六一吧?”路明非转头看向楚子航,懒得理诺诺了。
“是。”楚子航点头。
“小天女今天放假,我去找小天女玩了。”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陪师姐度过这段无聊时光的艰难任务就交给师兄你了。”
“她六一也放假?”
“她想放假就可以放假。”
“哦。”楚子航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我想起来自己的龙类谱系学的作业还没交,我先去忙作业了,伞在门口,你要先走的话就拿一把。”
眼见著两人纷纷在自己面前展露跑路的艺术,诺诺的目光在楚子航那张死人脸上打著转,但很快又跳到了路明非的脸上。
她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领,厉声呵斥:“大晚上不陪师姐玩游戏却要约人家小姑娘,你还说你对人家没意思?!”
路明非肯定不是要去找小天女的,他只是想跑路而已。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找小天女了,希望对方那边出点事情,他好有个正当理由脱身。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路明非的低沉,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眼前立马就亮了。
苏晓檣三个字呈现在屏幕上。
他立刻就接了!
“有空吗?”苏晓檣的声音藉由无线电波呈现在他耳朵里,带著丝丝缕缕的迟疑,“我有事找你帮忙————”
“有空有空!我很閒的!”
“见面聊,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不必!我就在孔雀邸,马上就到你家门口!”
“呃————好吧。”电话那头的女孩吸了口气,幽幽的补充了半句,“你做好心理准备,有乐子。”
路明非可不管那么多,电话掛断之后,他立刻转眼看向诺诺,意思很明確了。
不是我约人家,是人家约我口牙!
可诺诺不这么想。
没乐子的时候我找乐子你们不乐意,现在你那边有了乐子可以打发无聊,你反而要自己一个人看。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我这个师姐怎么办?
诺诺笑道:“你敢让你师姐今晚孤苦伶仃的看黑猫警长,你师姐以后就敢让你在学院里混不下去。”
“可————小天女单独约我”
“那咋了?”
“小天女单独约我你说那咋了,我说我想回家你又说何意味,是不是等会儿我不高兴了起身把杯子摔地乓乓响你还要说一句碎碎平安这才有年味?”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说辞,下次能用上。”诺诺沉吟片刻,“师姐是保护你啊,你想想,万一人家对你有意思兽性大发,你不是直接难逃魔爪只能从了?你让我到时候怎么交差!”
楚子航沉默的坐在一旁,他总觉得诺诺这话说的有些————难说。
“既然有事那就走吧,別让人家等急了。”诺诺瀟洒的甩了一下头髮,缓缓將它们盘在头顶,抓起两把雨伞站在门口,目光灼灼的看著路明非。
意思很明显了。
路明非没动,谨慎又稳健的他决定先打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清冷的声线传来:“你到了?”
“不是,马上出发。”路明非顿了一下,“你介意我多带个人看乐子吗?”
“介意不介意什么的倒无所谓。”苏晓檣思索了一阵立刻答道,“但我说白了,这乐子只有在你和我眼里才算乐子,其他人看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哦?方便在电话里简短说说吗?”路明非眯起了眼睛,偷听他电话內容的楚子航也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好似没憋住,轻轻的笑了几下,良久才回应道:“不说!得你到了现场才能看明白!真的,能见到这一幕,真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
路明非真的很好奇。
准確一点说,三个人现在都很好奇。
楚子航是个面瘫脸,自顾自的喝著茶水一言不发。
诺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听见了苏晓檣最后那句话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有把火烧在心头,又难以亲眼所见,只得兜兜转转的让她难受让她不舒服。
她立刻把姿態摆低,拉著路明非的衣角道:“师弟~师姐求你了~”
“呕——”路明非打了个激灵,弯腰乾呕。
“就把师姐带上嘛~”
“別搞!我带你去还不成吗?!”
“就这么说定了!”
诺诺神清气爽的大手一挥,视门外的瓢泼大雨於无物,很是不耐烦的在门口来回踱步,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著转。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眼角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泄露出来的丝丝暗红色也好像闪著明艷的光。
楚子航看看她,又看看路明非,又看看她————楚子航决定喝茶,而且决定自己刚才肯定是瞎了、聋了一瞬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是个旁观者,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和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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