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路灯花默默驱散迷雾
什么样的际遇会造就这样一个人?
什么样的际遇会造就这样一群人?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最后再一次匯聚到一个人身上。
魔鬼冷笑著,空荡幽深的办公室內到处都是嘆息声和嘶吼声,a4纸化作一团团因风起舞的雪花,飘的到处都是。
他一个字都不想看,也没心情看。
挥袖起身,带动一缕狂风,他凭空行走於空气之中,注视著这座已经死寂的城市。
这是一座建立在死去国度的死亡之城,只不过借用了一点现实的模样,但根子里確实臭的,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阴雨和雷霆,它的腐烂就连魔鬼来了都会下意识想要呕吐。
时间在这一瞬间,放慢到犹如静止。
远方立足於高架桥上的八足骏马迟疑的停留在原地无法动弹,打个响鼻都无法做到,它颅骨上空洞的两个孔里,只有鬼火般的东西缓慢燃烧著,就连那两团鬼火,此刻都迟疑著露出了人性化的惊骇和无知。
天声浩荡,雷霆呼啸,狂风捲成一只独眼模样,默默注视著抬起手的魔鬼。
无声无息也无言。
“见到我很惊讶?”男孩精致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清晰的不屑和鄙夷。
“不。
“
有人在回答他。
但那回应更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摇晃崩塌的声响。
“我很高兴。”
比雷鸣声更激烈更迅猛的嗓音,无声的將这句回应传达到他心底。
“叛徒。”男孩冷笑著说道,语气轻蔑,但金色的竖瞳里却拉长了狰狞怒火。
自云巔浮现出虚妄身影的神明沉默著,独眼淡漠的注视著下方的一切,似乎一切都和祂毫无关係,哪怕是祂的御驾已经惊恐的想要跪地叩首,祂也没有丝毫动容。
但唯独这个看上去和这片天地相比不值一提的男孩,落入神明独眼之中时,那只眼睛才流露出了动容和惊疑。
“你似乎————过於弱小了。”神明的独眼里绽放著华光,直射於男孩孱弱的身躯之上。
“如何呢?你以为现在的你很强大吗?”男孩不屑道。
“杀死你,不难。”
男孩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无声的抽动嘴角,胸膛剧烈起伏著,偏偏又没笑出声“先让尼伯龙根停止扩张,再把它收缩成你控制的了的规模,到了那时候你要是还说杀死我的事情,我就没话说了。”男孩瞥了一眼不远处渐渐熄灭的天雷,“可距离那个时候还要多久呢?一秒钟?十秒钟?”
神明冷漠的降下意念,无边无际的灰暗和阴沉迅速停止扩张,祂平静说道:“一瞬间。”
“一瞬间我也能拉长成一个世纪。”男孩冷笑著,“接下来的故事你就站在你的高处慢慢看吧,看看是你心爱的马儿的脑袋更硬,还是哥哥丟出来的石头更硬。
小小的身影穿透了窗,立足於高天之上。
下方是轰鸣声被拉长成一条细密线条的轿车,谁都能看出来它的引擎已经用了全力,只可惜,它现在纹丝不动,像是被定格在画里的景色。
尼伯龙根的哀嚎声於脑子里迴荡,男孩牵动了一下嘴角,抬起手,硬生生的止住了这痛苦的呼声。
“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神明淡漠问道。
“你不配知道我如今的名讳,免得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偽神突然开始双腿打颤惶惶不可终日。”男孩不再抬头,眼底色金色凝练成了熔岩般的景观,汹涌燃烧著,“怀念过往什么的也不必了,它是它,祂是祂,我是我。”
神明缓缓闭上独眼,雷暴声一併消散,就连雨幕都为之停顿:“我预言,下一次见面,我的昆古尼尔会贯穿你的胸膛。”
整个天地不再哀嚎,只剩下它原本的模样死者国度应有的死寂。
“偽神————”
嗤笑声伴隨著轻蔑的称呼,於已经定格住的空气里停留。
男孩遥遥望向身下,八足骏马惶恐的不敢抬头,亦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他並没有在看这匹畜生。
他的视线撕裂了空间和时间前进的螺旋,落在了一个不存在的节点。
所谓的时间本就不应该有什么节点,无非是低维生物为了理解时间所规划出来的东西0
“呼————久违的感觉。”
男孩於空中,对著一片死寂的世界下了命令。
“加速。”
奔驰轿车的引擎声在死寂的世界里猛地汹涌起来,裹挟著海啸和龙捲般的恐怖伟力。
“再加速。”
漆黑的轮胎隱隱透著未能升腾起的红光,塑胶燃烧时特有的臭味进入了男孩的鼻腔,他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又一次发了令。
“加到最大。”
钢铁造就的野兽在这个瞬间活过来了!於原地凝滯,但又张牙舞爪,引擎声终於从细密的嗡鸣化作阴沉如雷的咆哮。
“勉强可以————冲吧,小石头。”
话音落下,小轿车的引擎咆哮声已经震得高架桥隱隱颤抖。
男孩的视线扫过,停留在八足骏马的颅骨上。
抬起的手臂缓缓向下,雷霆顺著他的意图一併落下,剎那间的银白色光柱將昏沉的世界点亮。
“蠢马,不许躲。”这是他在雷霆落下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流光自天落下,诺诺沉默的看著后视镜,后视镜里清晰的倒映著路明非脸上的狰狞。
世界好像变慢了,又好像没有。
只记得身下的座椅隱隱发烫,脚下踩著的油门似乎已经开始了弯曲,雨幕独有的腥气和塑料燃烧时的臭味一起钻进鼻子里。
前方的八足骏马立於原地,沉默著,越来越近。
可这时候诺诺却愣了一下,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坐在后方的楚子航。
那对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释放著滚烫的高温,越来越明亮!
她一时失语:“你一”
黑色的火焰凝聚成旋涡状,从楚子航眼底流出,通过几根微不足道的排气管排入雨幕,车辆的外壳比起肉体来说的確挺坚硬,但在这种恐怖的高温下脆弱无比。
诺诺手边的档位杆都被烫得变了形,死死的焊在了最高档位上动弹不得。
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什么都没做的是自己,遇见神话生物时,什么都没做的只有她一人。
路明非抢过了指挥权,用疯狂的愤怒丟下了他们唯一的筹码,要和那个傢伙做个了断0
而楚子航————
“血统精炼?”诺诺觉得自己在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头在发颤,声线在发抖。
楚子航冷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异样,眼角处突击又凹陷,几缕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凭空出现在他皮肤上。
他扯著嘴角,像是想要说什么话,可能是诵念玄奥的密语催动此刻正在疯狂的君焰,但他什么密语都没说出口。
诺诺看清了他的口型,他在无声的说著一释放你的狮子之心。
狮心会!这就是他娘的狮心会!诺诺现在彻底意识到了狮心会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妈的,合著以前的狮心会里。大概个个都是楚子航这样的傢伙,遇到这种见鬼的事情脑子里想的永远不是暂时撤离然后想办法解决,而是直接压榨自己莽上去。
该死的!
还好,还好她所在的学生会正常一点,至少学生会的“杀了它!撞死它!碾成泥!”
路明非紧紧抓著方向盘,体內的骨骼精密的运作著,里啪啦的响了一阵,他已经觉得整辆车已经和他融为了一体,他现在就是擎天柱或者大黄蜂!
“將这个畜生给————”他咬著牙,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不顾一切的怒火。
诺诺释怀的笑了。
没一个正常人。
毁灭吧,累了。
被无形火焰包裹著的、外部严重变形的轿车,在雨幕里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雨水还未落在车身便被那恐怖的高温蒸发,浓浓的蒸气伴隨著滋啦声汹涌向前。
若是仔细看,那些已经变形的外壳隱隱皱在一起,一道道浪此起彼伏,像是雄狮狂奔时,肩后隆起的肌肉群。
诺诺瞪著死鱼眼,鬆了脚上的力气。
油门踩不踩已经无所谓了,车身上所有的部件除了方向盘之外,都已经被君焰所携带的精密高温焊死了。
貌似在开快车的女人根本没心情去深思楚子航这时的所展露的能力,也没心思去想自己那个看上去衰衰的、很会吐槽的师弟为什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变成了口人魔。
窗外的世界变成了模糊且看不清的白雾,诺诺平静的吐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身上还没解开的安全带,伸手摸了摸锁扣,暗暗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
车前窗的世界清晰了一瞬间,进入眼帘的是那匹已经跪下的八足骏马,颅骨垂低,像是在頷首。
事已至此,诺诺其实也没什么话想说。
撞吧。
车头接触到马头的一瞬间,世界好像被人调成了静音。
紧接著,哀嚎声、钢铁巨兽的咆哮声、楚子航阴冷的笑声和路明非的嘶吼声混到了一起,最终在一声撞击声中一起沉默。
良久之后,阴雨密布的世界才传来一声温柔的嘆息。
天边蒙蒙亮,小城的夏天,天亮的时间格外早。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几缕散去的乌云却褪去了沉默的漆黑。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双眼,混沌的世界瞬间就被拋之於脑后。
他摸了摸身下不怎么软的软垫,將怀里的有些沉重的抱枕一把丟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错愕的看著电视机上的早间新闻,时间定格在四点五十。
路明非想揉一揉太阳穴,理一理自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
何意味?
梦?
“不是梦。”
电视机上的主持人在路明非恍惚间变换了模样,那张精致的面容呈现在路明非眼前,脸上带著路明非熟悉又陌生的坏笑。
扬声器將他的话语传达进路明非的耳朵里:“哥哥,你终於做对了一件事情————”
“我和诺诺上了同一————同一辆车?然后—”路明非不想理这个傢伙,一边抓著头髮一边回忆。
“但在那之前,你已经让祂不得不扩张尼伯龙根才能將你们拉进去,这本身就是要付出代价的。”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正了正自己胸前的领带,一脸坏笑道,“祂要么借著天势以全盛姿態等你们送货上门,要么就得主动扩张尼伯龙根並且只能让手底下的几个蠢货出手。”
路明非沉默了,他有点难以理解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傢伙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总而言之,你总算是听了一回我的劝告。”路鸣泽站起身,那张脸在电视机里不断放大,“祝贺你。”
“什么祝贺?”路明非皱著眉,“祝贺什么?”
没人回答他,电视机突然就熄灭了。
“嘶~”
红髮女人吃了痛似的倒抽一口凉气,趴在地毯上,很没形象的揉著肿起大包的额头。
路明非低下头,看著摔在地上的诺诺。
好像————不是抱枕。
“呼——”躺在沙发上的冷峻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像这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呼吸。
路明非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楚子航,眼观鼻鼻观心决定闭嘴。
好像也不是软垫。
葱白的手指搭上了茶几,手指的主人挣扎著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一头红髮乱糟糟的,暗红色的眸子里也满是血丝。
很显然,没睡好。
诺诺摇晃几下乱成浆糊的脑袋,暗红色的头髮甩来甩去,还掉了几根。
她回想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只是一瞬间,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面容便是路明非那张狰狞的脸,以及斯莱普尼尔那低垂的大脑壳。
诺诺立刻就清醒了!
她同样环顾一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客厅,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睡眼惺忪的路明非。
梦?
诺诺眯著眼睛,低声喊了一句:“路灯花?”
“啊?”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
看来不是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笼罩落在高架桥的收费站边缘,身形曼妙的女人一袭黑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使唤一群黑衣人们收拾地上的车辆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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