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发什么呆?四十块,掏出来。”马涛笑得肩膀直抖。
“我收五十。”林泉咧嘴一笑,眼角弯著。
“老李,我只要三十。”刘宇也翻开了底牌。
“你给我三十。”李雄亮出牛牛,牌面比刘宇压一头。
一直搓到十一点半,林泉隨口说了句“散了”,跨上电瓶车就走。
“今儿手气亮堂,捞了一千三,以前总被按在地上摩擦,总算扳回一口气回本。”
夜风微凉,吹得人清醒,也勾起心事。林泉忽然来了劲儿,张嘴就唱: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是以往的我,充满怒愤,诬告与指责,积压著满肚气不忿,对谣言反应甚为著紧,受了教训,得了书经的指引……”
没伴奏,嗓音却清亮扎实,字字带劲。他边骑边哼,心里篤定:这味道,原唱都得让三分。
“大半夜嚎什么丧?脑子进水啦?!”隔壁窗子“哐当”推开,吼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唱得带劲!接著来!”另一扇窗里却有人拍著窗台喊。
这城挤得喘不过气,节奏又快得像拧紧的发条——有人朝九晚五,有人披星戴月。
睡不著的人,连钟錶滴答声都能听成钉子敲脑门,更別说突然冒出来的调子。
林泉立马收声,电瓶车原本晃晃悠悠,这一闭嘴,反倒轻快起来,嗡嗡往前窜。
晚饭时灌了不少啤酒和黄酒,又斗了两三把小牛,酒意早隨著汗气散得乾乾净净。
黄酒软乎,十二瓶啤酒四人分,一人也就三瓶,顶多脸热一会儿。
回屋冲了个滚烫的澡,换身乾净衣裳,倒头就睡,一觉直挺到日头晒屁股。
蹬著电瓶车跑趟菜市,拎回三斤小葱、五斤黄瓜。
“头天开张,先做十把面的凉麵。”
一把面净重一公斤,卖十块。
洗锅、烧水、下面、捞起、淋油、挑抖、风扇吹凉——一套活儿磨了一个多钟头。
再熬两个钟头,一盆料汁、一罐油辣子齐活。
葱洗好、黄瓜洗好;葱切细、黄瓜切丝;装盆、分袋、封口,全收拾利索了,顺路买了口罩和手套。
“我没固定摊子,六点整再出门。”
抬眼瞄了眼手机,快十一点半了。
他麻利切好黄瓜丝垫底,拌了一大碗凉麵。
推开门,搬出把旧椅子,往门口一坐,慢悠悠开吃,嘴角翘得藏不住。
那香味厚实、浓烈,像长了腿似的,顺著楼道、钻进窗缝、绕过墙角,四处漫开。
房东王浩刚下班回来,鼻子一动,吸了两口,左右张望:“哪儿来的味儿?”
“王哥!”林泉抬手招呼。
“吃啥呢?”王浩目光直勾勾黏在碗上。
“准备支个凉麵摊,自己做的。王哥,尝一口?”林泉一边问,一边顺手舀起一勺。
“行,来一份,多少?”王浩手机已亮著屏。
“定价十块,您这碗算我请。”林泉手底下不停,转眼一碗就盛好了。
香味扑鼻,顏色清爽,王浩夹起一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咋样?”林泉笑著问。
“真绝了,这辈子头回吃这么上头的凉麵。”王浩脱口而出。
“面是菜市场买的乾麵,我亲手煮;油是超市现打的,九十好几一桶……作料嘛,照著明朝宫里传下来的方子 tweaked 过。”林泉说得一本正经。
“怪不得香得邪乎。”王浩点头如捣蒜。
路过的大叔王大祥瞥见王浩捧著碗吃得起劲,隨口搭话:“阿浩,饭点还没到,你就开吃了?”
“二叔,这凉麵神了,来一碗?”王浩抹了把嘴。
“多少钱?”王大祥脚下一拐,踱了过来。
“十块。”林泉答得乾脆。
“给我来一碗。”王大祥掏出手机,“滴”一声扫完码。
“快付通到帐十元。”清脆提示音准时响起。
林泉手腕一翻,一碗凉麵已稳稳递到眼前。
“分量真够实在。”王大祥扒拉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顺口问:“有白糖不?”
“有。”林泉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罐白糖。
“这凉麵太地道了,再给我包三份!”他掏出手机,“滴”一声扫完三十块钱。
“我也来两份。”王浩没多占半分便宜,同样扫码付了三十块。他那栋自建房共四层——自家住在二楼,一楼、三楼、四楼全租了出去。
王大祥拎著凉麵刚走几步,路上碰见熟人打听,隨口就把这事说了。
城中村的老住户,早年都是同村种地的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
没过几分钟,十几个懒得开火的人就陆续找上门来。
“听讲好吃得很,总得试试嘛!”邻居们边说边笑。
家家一栋楼,光房租每月几万打底,一碗凉麵才几个钱?
不到一小时,不锈钢大桶里的凉麵,一粒不剩。
“真不好意思,卖光了。”林泉挠了挠后脑勺,对几个扑空的顾客有点歉意。
旁边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问:“现在现做,要等多久?”
“二十来分钟吧。”林泉心里默算了一下。
“那我等著。”男人乾脆在门口小凳上坐了下来。
林泉也没关门,转身进屋烧水下面。
几位客人顺势扫了一眼屋里:地面擦得透亮,墙角搁著一桶植物油,超市標价九十几块;桌上整整齐齐摆著健康证、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全都在有效期內。
他煮了三把乾麵,浇热油、挑匀、摊开吹凉,最后装了二十七份。
手头大方,一把乾麵通常只出九份,他却足足做了三倍。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林泉坐在小板凳上盘帐。
“快付通到帐八百八十,现金收了两百八,一共一千一百六;十三把面成本一百三,调料、餐盒、水电燃气加起来两百出头——净赚九百多?”
他缓了口气,推起三轮车直奔菜市场,一口气进了五十把面。
中午刚用掉十三把,剩下七把,根本撑不到晚上。
“小葱今天够用,明天再补;黄瓜多买几斤回去。”
回到出租屋,他直接架锅煮了三十把面。
中午回村的人少,大多租客还在外头上班。
“幸亏桶够大,不然真盛不下。”
才刚过四点半,就有人敲门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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