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平板往窗户那边一藏，下巴抬著，看都不看他。
沈俊整个人往她那边歪过去够，又被林薇挤了回来。
“坐好。不然待会儿不让你送我了。“
沈俊缩回去，老老实实靠在座位上。嘴里还在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
林薇把平板收进包里，拉链拉上，拍了两下。
沈俊盯著那个包。
又看了一眼林薇。
林薇面朝前方，下巴还是抬著的。
叮——
到站提示音响了。不是他们的站。
车速慢下来，窗外的田野不跑了，变成站台的灰色水泥柱子一根一根地往后退。
周围的旅客开始动了。有人从行李架上拽箱子，有人侧著身子往过道上挤。沈俊把腿收了收，让了一下过道。
他还要坐到终点。
把手里那颗软糖丟进嘴里，嚼了两下，掏出手机。
点开了张梓萌的抖音。
主页上置顶了三条，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穿著白t恤弹吉他，评论区前排全是“老婆“。
沈俊划了两下，脑子里转著別的事。
还没进学校呢，就带著任务来了。这种级別的人怎么接近？总不能真的去评论区喊老婆吧。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看向窗外。
站台上下车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新上来的旅客三三两两地往车厢里走。
过道里经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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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镜，口罩，帽子压得很低。个子不高，身上套了件宽鬆的卫衣，但走路的步子很快，像是赶时间。
后面跟著一个小个子女生，背著一个大双肩包，手里还拎著两杯奶茶，小跑著追。
“姐，慢点——“
那人没停，径直往前面的车厢走了。
沈俊的二號车厢。她们往一號走的。
商务座。
沈俊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墨镜挡了大半张脸，什么都看不清。
但卫衣袖子往上擼了一截，露出来的右手手腕上——
沈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黑屏。
又抬头看了一眼车厢连接处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划到刚才那条弹吉他的视频，暂停在一个画面上。
右手。无名指。
掉色的金戒指。
“！？”
沈俊拿胳膊肘碰了一下林薇。
“看到没？“
“嗯。“
林薇的声音很平。
“戒指对上了。就在前面商务座。“
沈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整个人已经往前坐直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还没开学呢人就送到面前来了。你说我现在过去打个招呼，开学再碰见是不是就自然多了？“
他还没等林薇回答，自己已经在盘算了。
“不对，商务座那边有门，直接过去太突兀了。得有个由头……买杯咖啡路过？不行，餐车在另一头。强行升舱？但商务座好像就两个座来著……“
“那就——“
“你一个人去。“
沈俊的话卡住了。
他转头看林薇。
林薇看著窗外，没有任何要配合的意思。
沈俊的笑收了一点。
“你这什么反应？“
林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生气，但笑是一点都没有了。
“你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不是……“沈俊往后靠了靠，“这本来就是你提出来的任务吧？你给我看的视频，你让我注意戒指，怎么现在——“
“我让你注意的是戒指背后的问题。“
林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让你兴高采烈地去搭訕。“
沈俊张了一下嘴。
哦。
好像……有点懂了。
又好像没懂。
“行吧。“他挠了一下后脑勺，“那你说怎么办。“
“先道歉。“
“道歉？和你？为什么——？“
“你自己想。“
沈俊在脑子里飞速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点讚？已经挨过拧了。够平板？也被挤回来了。自导自演？有点傻，但也不至於……
想不通。
“我道歉可以，你好歹告诉我哪错了。“
林薇看著前方，不说话。
“……真不说？“
不说。
沈俊的嘴角抽了一下。
窗外的站台已经退乾净了，车速又提起来，田野重新开始跑。
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林薇没动。
“態度。“
沈俊咬了一下后槽牙。
“……对不起。我错了。虽然我也不知道错哪了，但我错了。行了吧。“
林薇转过头。
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压不住的那种。
“很好。你可以去找她了。“
沈俊愣住。
“……啊？“
“我说张梓萌。你可以直接过去了。“
“这和道歉有什么关係？“
林薇从扶手上捏起最后一颗软糖，丟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刚才做了一件事，大部分男生一辈子都学不会。“
沈俊的表情写著“你在说什么“。
“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情况下，真心实意地道歉。“
她把软糖的空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座椅前面的网兜里。
沈俊的脸僵了两秒。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是在——“
林薇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免费的。不用谢。“
沈俊靠回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你可真是够了。“
“快去吧。“林薇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下巴往前面车厢的方向抬了抬，“她肯定还在。“
“我现在过去像什么话。“
“像一个想认识漂亮女生的普通男大学生。很合理。“
沈俊盯著她看了两秒。
真站起来了。
“加油哦，一举把校花追到手。“
沈俊的腿剎住了。
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回去。
“特么，差点又著了你的道。“
“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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