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誥》专家
无聊的审案的一天,方敬听了孙二蛋的状词,又经过仔细核查,隨机指了一个十佳员工,典使倪乡。再吩咐衙役把他按在地上,看著他的表情从懵圈,到怀疑、到惊讶,又到哀求,最后到歇斯底里,方敬觉得特別好玩。
县令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且乏味。
从宣布伋福问斩以后,围观的百姓就越来越多。到后来,孙二蛋公开状告本县典使,更是石破惊天。
“若老父母不为小民做主,小民就按照《御製大誥》的说法,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要求亲解倪乡去金陵!”
当时孙二蛋是这么说的。
方敬无可奈何的嘆口气:“哎呀,拦民解官吏赴京者,也是要问斩的啊,倪典使,本官帮不了你了。”
李志申目瞪口呆,先是用《大誥》审了伋家,无人异议,现在再来审倪乡,自然推进迅速了。
倪乡再傻也知道,这种引用《大誥》里內容的话,不可能是目不识丁的孙二蛋自己会的,必然有人教,那么是谁教的呢?
好难猜啊!
大明法考资深《大誥》研究专家,丁丑科探花方敬,痛彻心扉道:“倪典使虽然帮助本官良多,但是国法无情,本官依据《大誥》,待本官上报应天府和提刑按察使司,请斩倪乡!”
四周群眾一片欢呼,谁不苦倪、仍两家良久?
“好!”不知道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
“青天大老爷!”
“这才是为我们老百姓做主的官!”
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发自內心的欢呼很多人开始拍手叫好,踮著脚往里挤,想看看那个欺压百姓的倪典史现在是什么表情。
倪乡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卖了?被那个天天对他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请倪典史指教”的草包知县给卖了?
至於方敬这边,他的情绪价值拉满了!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百姓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方敬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堂下渐渐静了下来。
“诸位父老乡亲,本官初来歷阳,什么都不懂。但本官懂,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方敬突然卡壳。
额,红薯现在有没有?
“不如回家卖棉花!”方敬改口。
陈文、孙文德、甚至方敬自己都一阵难受。
不押韵憋死强迫症啊!
方敬在心里把“红薯”两个字念了十遍,才继续说道:“倪乡身为典史,欺压百姓,骗人田產,罪不可赦。”
“好!”围观又是一阵欢呼。
方敬站起来,拱了拱手:“本官谢谢诸位父老乡亲的信赖。以后有冤的来告,有苦的来说。本官別的不敢说,但公平”二字,本官还是自信能做到的。”
他享受完百姓们敬佩的目光,“啪”的一声拍了拍惊堂木:“退堂!”
探花知县谈笑间,请斩伋家和倪家两人,这种爆炸性新闻在小小的歷阳县传播自然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
“听说了吗?新来的县太爷把倪乡给判了!”
“判的什么?”
“斩!”
“斩?真的假的?”
“真的!伋家的那个管事伋福,也被判了斩。两个一起判的!”
“好!太好了!倪乡那个王八蛋,也有今天!”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不敢相信,还有人担心:“倪家能善罢甘休?倪家在县里根深蒂固,上头有人。新来的知县,斗得过他们吗?”
“斗不斗得过另说,就冲他敢判,我就服他。”
“对!这才叫青天大老爷!”
城东,仍家大宅。
仍文远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他面前站著仍成,低著头,不敢看他。
“你说,伋福被判了斩?”
伋成点点头:“是。那个新来的知县,搬出《大誥》,说强占民田者斩。仍福当场就被押下去了。”
“倪乡呢?”伋文远问。
伋成说:“也被判了斩。有个叫孙二蛋的老汉告他骗地,知县用《大誥》判的。”
“这个知县————”仍文远显然在沉思。
他转过身,看著伋成:“你去,备一份厚礼。明天,我去拜访这位新来的知县。
39
伋成愣住了:“爹,他刚判了伋福————”
仍文远摆摆手:“仍福是个管事,死了就死了。但这个知县,不能得罪。他用《大誥》判案,谁挑得出毛病?陛下最看重《大誥》,他按《大誥》办事,告到哪儿都不怕。
咱们要是跟他对著干,就是跟《大誥》对著干,就是跟陛下对著干。”
伋成表情依然有点不服气。
伋文远又说:“况且,他判了倪乡。倪家跟咱们斗了这么多年,倪乡是倪仲明的左膀右臂。这一刀砍下去,倪家至少断一条胳膊。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伋成想了想,说:“是好事。”
伋文远点点头:“所以,不能得罪他。不但不能得罪,还得交好。你去准备礼物,我亲自去。”
倪仲明这边,情况就更复杂点,他的脸色比伋文远还难看。
“这个方敬,到底想干什么?”
杏儿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心急如焚。
她是从街上买菜的丫鬟嘴里听到的消息。丫鬟说,倪典史被知县老爷判了斩,押在大牢里了。
她想去县衙打听消息,可她不敢。
別说她是外室,就是正妻,现在也打探不了。
她想起倪乡第一次来找她的那天晚上。那天她刚接完一个客人,累得不想动,老鴇来说有位爷点她。她不想去,老鴇说这位爷出手大方,得罪不得。她只能去了。
她看见倪乡坐在那里,满脸络腮鬍,身材粗壮,像个杀猪的。她心里有点怕,但还是笑著坐过去,给他倒酒。倪乡不太说话,就是喝酒,看著她。她被他看得发毛,又不敢躲。
喝到半夜,倪乡站起来,扔下一锭银子,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还来。来了一个月,有一天忽然对老鴇说,这个人我要了,多少银子?
老鴇报了价,倪乡没还价,掏了银子,把她带走了。
杏儿站起来,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镜子是铜的,磨得很亮,能看清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她看著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老爷,你要是死了,我一定给你报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