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户户掛白幡，满城皆縞素

    第92章 户户掛白幡，满城皆縞素
    郑承熵敏锐的察觉到了张士信的纠结，朝他微微頷首，隨即便大步迈出，站在人群中心朗声道：“本王隨军苦战八月，与西洋舰队诸位弟兄有同袍之谊，在此有几句话想说。
    战场杀伐，刀枪无眼。
    冼提督亲冒矢石，壮烈殉国。
    本王也曾率军夜袭敌营，寄身刀锋，穿梭於枪林弹雨之间。
    海军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战场上无一人畏缩不前，更无一人怯懦后退。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自己的妻儿老小和土地宅院。
    他们不来守护它？谁来守护它？
    正是凭藉这种顽强的战斗作风，我们才打贏了锡兰海战、加勒海战、孟买海战。”
    刘元慎颇为识机的派出了所有衙役，將郑承熵的话原封不动的讲述给了在港口翘首以盼的军属、百姓。
    当听到洗定波都以身殉国时，这些百姓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武曲星一样的人物，竟然也会马失前蹄，亡於战事。
    那战场又该何等的凶险？
    他们不由担心起了自己的儿子、丈夫、兄长、父亲的安危。
    当他们听到年仅十五岁的郑承熵以郡王之尊上战场后，除了钦佩之外也深刻体会到了这场战事的重要性。
    不重要的话，皇帝会派自己的儿孙上战场吗？
    “呜呼哀哉！瓦罐不离井上破，將军难免阵前亡！
    此役，有数千名弟兄为国捐躯。
    他们都是勇士，击杀俘虏了数倍於己的敌军，收復了脱离中华三百五十年的故土锡兰，佛教圣城康提为牺牲將士点亮了全城的长明灯，三千大德高僧日日诵经超度。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为国而死，死的光荣，死的壮烈。”
    这时候，战舰上的普通军士也都开始下船了。
    这些倖存归来的士兵，有的与亲人相认，在港口相拥而泣。
    而更多的是那些再也无法见到亲人的百姓，他们看到儿子、丈夫、父亲化成了一个个冰冷的骨灰盒，被同船的士兵捧到他们面前，纷纷呼天抢地的哭泣了起来。
    一时间，港口內哭声连绵不绝，好几个老太太更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刘元慎看到这纷乱的一幕，当即就小声提醒道：“郡王殿下，下官怕百姓情绪过激，要不请殿下暂避一下。”
    “本王不走，本王就站在这，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忠烈之士的眷属，会伤害本王吗？
    “”
    说完，郑承熵仿佛有些情绪上头一样，一头扎进了人群，海军官兵和金州府属官连忙追了上去。
    郑承熵走到一位一手抱著骨灰盒，一手搂著儿子哭泣的妇女身旁，神色动容的唤了声“阿嫂节哀”后，隨即便向周围人打听起了这户人家的信息。
    “戚家大嫂是个好女子，当初执意嫁给孤身一人从高州过番来金州的戚家后生，家里的父母兄弟全都强烈反对。”
    “日子过得多难啊！也没个亲族帮衬，直到大只戚从军，家里的日子才好过点，可大只戚长年在外，全靠戚家大嫂拉扯几个孩子。”
    “可惜了，大只戚人还是蛮忠厚的。”
    郑承熵招手把陈子衡叫了过来，叮嘱了两句，后者立马捧来了一本將士阵亡名录，大声念道：
    ——
    “戚阿良，顺昌二十八年募兵，顺昌三十四年晋升下士，担任马欢號下层炮甲板丁”字號炮位炮长，科伦坡之战中炮殉职。”
    郑承熵看著被母亲搂在怀里的七八岁小男孩，问道：“叫什么名字？”
    “戚长乐！”小孩子有些不敢说话，最终还是在母亲的鼓励下开口了，声音有些怯怯的。
    “长乐，好名字，戚下士看来希望你一生长乐。”郑承熵问道，“开蒙没有？”
    “在南河县开设的小学堂念了两年书，识得几百个字。”戚家大嫂回答道。
    “想不想像你父亲那样成为一名海军勇士？”
    郑承熵注视著这个孩子，眼神中带著一丝丝鼓励。
    几乎没有犹豫，一直怯怯懦懦的戚长乐大声道：“想，我要为我爹报仇，杀光那些夷人！”
    “好志气！”
    郑承熵夸讚了一句，隨即转头看向陈子衡，“传我王令，保举金州府南河县幼童戚长乐入学金州船政学堂。”
    一听此言，围观的百姓“轰”的一声炸开了，纷纷咬起了耳朵。
    金州船政学堂是近些年才开设的海军学堂，资歷和名气都不如吕宋船政学堂，但也不是隨便哪个人都能进的。
    优先勛贵子弟，其次富绅子弟，平民子弟除非天资特別聪颖，否则很难鲤鱼跃龙门。
    戚长乐的父亲戚阿生从军八年，依然只是一名小小的下士，不出奇蹟的话，再干几年，四十岁退役的时候可能当上中士或者上士。
    而船政学堂出来的军官生，起步就是陪戎副尉，即使没通过校尉考试，也能去商船挣大钱。
    跑一二十年船，只要没出事，那绝对是本乡本县闻名的富商。
    到时候再置办千八百亩土地，买几个“土人包身工”，下一代人就不再是普通平民了，而是躋身绅士的行列。
    因此，入学船政学堂的机会不亚於考个秀才、举人。
    通过校尉试的话，堪比中进士。
    郑承熵也注意到眾人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消息发酵的差不多了，他高声道：“小西洋之胜，全赖將士用命，因此本王將向海军部和陛下上书，参战的每艘战舰，將选出一名殉国士兵。
    他们的子侄，將获得一个入学船政学堂的机会。
    海军英魂，代代不灭，薪火需要传递，荣耀更需要传承。”
    听到郑承熵的话，人群中的哭泣声小了，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期盼。
    郑承熵知道，被选中的幸运儿始终是少数，因为参战军舰拢共不过50余艘。
    扣除战歿军官，从牺牲的六千多名士兵里选，也不过是百中无一的机会。
    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他不敢再给出更多名额，因为感觉自身利益受到侵蚀的勛贵势力会反扑。
    给出50余个名额已经是极限，就这还是因为小西洋战事胜利和海军官兵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他才敢提这种建议。
    不然他这个小小的郡王，是万万不敢挑衅勛贵势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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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数日，金州府户户掛白幡，满城皆縞素，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气氛中。
    郑承熵作为海军代表，亲自登门慰问了数十家在海战中英勇殉职的官兵家属，將一盘盘银元交到他们手上。
    大寧不使用银锭和散碎银两，在市面上流通的金银铜三种货市都是由吕宋皇家铸幣厂使用水力压印机製成的。
    以银元为例，一枚大寧银元重约五钱四分（27克），含银量约为九成，另一成则是铜和锡。
    其实就是墨西哥鹰洋和袁大头，只不过正面图案不是鹰也不是君主头像，而是一尊棚栩如生的龙首，背面则印著“顺昌通宝”、“壹圆”等字样。
    大寧的海军抚恤金標准是按照官兵生前俸禄，一次性发放三年的抚恤金。
    以戚阿生下士为例，他的月俸是五银元，因此抚恤金就是一百八十银元。
    当郑承熵走完最后一家烈属后，正要回军营，便看到府城的大道上一名背插靠旗的骑士打马狂奔而过。
    “紧急军报，速速避让。”
    “哪里来的军报？”郑承熵很疑惑。
    “兴许是旧港前卫，听说那边的亚齐人闹挺厉害的。”陈子衡猜测道。
    “先回营吧！”
    郑承熵没再多言，翻身上马，轻轻一踢马腹就窜了出去，陈子衡还有护卫的十几名骑马步兵连忙打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