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亚齐

    第93章 亚齐
    当郑承熵回到营地，走进海军主帅大营的时候，便看到张士信正站在一副巨幅的南洋地图前，手持放大镜观察地形地貌。
    郑承熵缓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停留在金州岛上。
    在这幅地图中，大寧在金州岛的统治区被涂成了深蓝色，覆盖了大半个金州岛，只余西北一角还是粉红色。
    那是亚齐苏丹国在金州岛的统治版图，仅占有西北一角，势力被旧港前卫牢牢钳制著。
    旧港自十几年前改卫设府以来，就重建了旧港五卫。
    其中旧港前卫最凸出，治所位於后世印尼北苏门答腊岛省会棉兰市，毗邻东边的满刺加海峡，卫所的五个千户所围绕世界最大的火山湖——多巴湖分布。
    旧港前卫往南依次排下，分別是占据后世印尼西苏门答腊省会巴东的旧港左卫，占据廖內省会北乾巴鲁的旧港右卫。
    旧港右卫再往南，是旧港中卫，大致位於印尼的占碑省。
    而旧港后卫位於金州府南部，占领了后世印尼的楠榜省一带，与爪哇岛隔海相望。
    五个卫所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包围了金州府，东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敌人除了从海上打过来，否则很难威胁被重重保护的金州府。
    见到郑承熵前来，张士信停止了观察地图，笑吟吟道：“殿下，烈属都慰问完毕了？”
    郑承熵轻轻点头，隨即说道：“我走完所有忠烈之家，然后便看到了有传令兵打马入城传递紧急军情，所以就赶紧回营了。”
    张士信没有顺著郑承熵的话往下说，告知重要军情，而是问道：“殿下对亚齐苏丹国怎么看？”
    “亚齐苏丹国始建於前明弘治年间（1500年），之后数次攻打弗朗机人控制的满刺加，还攻破柔佛王国都城，掳走了该国苏丹。
    万历末年至天启、崇禎年间，亚齐国势达到了最盛，控制了金州岛北部，还征服了对岸马来半岛彭亨、吉打、霹雳等一眾土邦。
    之后亚齐由几位女苏丹统治，內战频繁，中枢权威受到削弱，国势江河日下。
    再然后，尼德兰人来了，占领了满刺加，击败亚齐，还扶持马来半岛一眾土邦和金州岛中部的米南加保人脱离了亚齐的统治。”
    讲述完亚齐16—17世纪的歷史，郑承熵又说起了最近几十年的歷史。
    他说道：“自朝廷收復旧港失地以后，为教化蛮夷，开启了北进、西拓和南扩，遇到的米南加保人、巴达克人、加约人、阿拉斯人、楠榜人以及爪哇人都相对比较驯服，唯独亚齐人被天方教义洗脑，无比的桀驁不驯。
    金州近几十年的战事，主要围绕的也是他们展开。
    由於被亚齐战事牵扯了太多精力，旧港五卫也无法抽出太多兵力清剿全岛，卫所控制区依旧处於华夷共处的状態。”
    张士信抚掌微笑道：“殿下讲的好，道出了亚齐苏丹国近几百年的歷史变迁，以及我旧港五卫当下所面临的困境。”
    说到这，张士信话锋一转道：“但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一个词人丁”。
    朝廷在金州岛设立金州府和旧港五卫，移民四十年，至今不过三十余万军民。
    单靠这点人，想统治南北长三千多里，相当於三个半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广袤领土，无异於一滴墨融进大海里。”
    郑承熵明白张士信的担心，笑著宽慰道：“古语云：一汉当五胡。旧港五卫有卫所军两万八千人，即使七分屯种守家，三分专职打仗，也能抽调出八千四百人，合计八个乙种团。
    禁军福州团、汀州团两个甲种团也在岛上驻守，合计有一万二千人的机动兵力。
    上万人会剿，亚齐人驍勇善战又如何？一样挡不住我大军雷霆一击。”
    张士信微微頷首，大寧在金州岛的確人口不丰，但在卫所制的加成下，可以拉出两万守城兵马，金州府也可以徵召五千名退役乡兵。
    这两万多人由於缺少操练，或者年龄偏大，又或者军纪偏差，指挥野战可能不那么得心应手，但人手一支发枪，依託堡垒城寨驻守，看守交通要道，防止小股敌军窜入乡间捣乱，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腾出手的一万两千余名卫所军战兵和禁军精锐，就是大寧挥出的铁拳。
    在开阔的平原上，即使是面对四五倍的敌军，这一万多人也敢扑上去將他们撕碎。
    麻烦的是金州岛的地形。
    金州岛有一条呈“西北—东南”走向的巴里桑山脉，將岛屿分割成两部分，西边大部分是山地、高原，东边则是平原、沼泽。
    大寧的旧港右卫、中卫、后卫以及金州府都位於东部沿海平原，只有旧港前卫衝上了马达高原，另外旧港左卫被大山分割，位於巴里桑山脉以西的“巴西平原”。
    大寧现在的困境就是把兵力和人口像洒胡椒麵一样洒在了金州岛的中部和南部，由於距离和交通的关係，彼此难以快速支援。
    很快，张士信就吐露了实情。
    “不瞒殿下，旧港前卫遭难了，位於多巴湖左岸的一个千户所被攻破，卫军死伤惨重，余部已撤到了湖中的沙摩西大岛上。
    守军冒死衝破敌军的封锁，將求援信送到了多巴湖右岸的千户所，然后信又被送到卫城。
    旧港前卫派出援军不久，卫城就遭到了敌军的重兵围攻。
    现在卫城被围已经足足十日，不知道城中是个什么情况？”
    郑承熵闻言皱眉道：“敌军这是声东击西，想要攻破旧港前卫的卫城？”
    张士信缓缓点头，这不用说，他也看出来了。
    从旧港前卫左千户所被袭开始，敌人就一步步的在算计整个旧港前卫的动作，精锐一派出后，立马大军围城。
    “亚齐人这么厉害？他们是怎么攻破左千户所的？”
    郑承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向精於山地作战的亚齐人怎么攻城也这么厉害了？
    “很简单，因为有英国人支持！”
    张士信目光冷峻的说道：“据锦衣卫南镇抚司探子回报，前些日子有两艘英国商船抵达了班达亚齐港，给亚齐人送去了两船的军火，还有一支炮兵顾问。”
    “英夷真不愧是搅屎棍！”
    郑承熵总算明白亚齐怎么突然一下子振作了，又行了，原来是英国人在后面捣鬼。
    “或许该听殿下的话，舰队在返航途中去把班达亚齐港拿下。”
    张士信语气中有些可惜，原本郑承熵在听说亚齐人叛乱后，就提出过舰队返回旧港的时候，绕一点点路，从翠蓝屿南下，去偷亚齐人一把家，把班达亚齐给攻占了。
    但这条建议被一向好战的张士信给否了。
    理由是舰队里全是破损战舰，士兵也伤亡惨重，尤其是海军步兵，已不具备攻坚能力，且还留了一半人在天竺分舰队。
    班达亚齐不仅是亚齐国的首都，还是“通往麦加的门户”，天方教就是从这里传入南洋的，此地在亚齐、在南洋天方教徒心中都有很高的地位，防守森严，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张士信原本想的是，等舰队回旧港休整一段时间，募齐军士，再行攻打班达亚齐的。
    但现在旧港前卫被包围，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几万人罹难，只能咬牙派出援军前去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