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卫所经济
解了旧港前卫城之围后,郑承熵和林至孝都没进城,而是趁天色尚早退出了前卫河,来到河流的出海口下锚。
舰队倒也没完全撤走,只撤走了八艘战列舰,留下了五艘巡航舰和双桅快船杜环號看守河道。
林至孝表现得很谨慎,这是担心在狭窄的河道里遭到敌军夜袭。
儘管敌军的炮兵已被摧毁,可谁又知道敌人有没有藏著什么秘密武器呢,比如像迈索尔火箭那样的武器在夜间来一下,就足以令舰队陷入危机。
林至孝虽然升官了,人有些飘,但也没忘记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的道理。
一夜过去。
还真让林至孝给料中了,不甘心失败,並且对大寧海军极其痛恨的亚齐苏丹伊斯坎德尔·穆罕默德·斯雅派出了火攻船,从前卫河上游顺流飘下,想要一把火烧掉寧军的舰队。
可是寧军早有防备,从容化解了这点小伎俩。
巡航舰利用灵活的走位,犀利的炮火將一艘艘想要靠近的火攻船打成了碎片,除了有两艘战舰被火焰燎黑以外,几乎没受什么损失。
当杜环號顺流而下,將这个消息传递给战列舰队时,林至孝也是一阵后怕。
幸亏撤得够及时,不然笨重的战列舰在河道里可能还会吃点亏。
之后,林至孝没有再派战列舰队进入河道,而是守在出海口,有救援需要才溯流而上,没需要就驻扎在这里。
直到数日后,林至孝收到了亚齐人撤军的消息。
当林至孝乘坐杜环號赶到前卫城外的河岸码头时,前几日还连营数里的亚齐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过几日,去援救左千户所的旧港前卫精锐战兵也回来了。
旧港前卫指挥使马渭,在城中设宴款待了林至孝、郑承熵一眾海军將领。
马渭五十岁许的年纪,一张脸黑得跟炭一样,颇肖其祖乌面將军马信。
两杯酒下肚后,马渭渐渐开了心扉,向来援的一眾將领大倒苦水。
“诸位可知,我这指挥使是如何来的?”
“捡来的!”
马渭自嘲的笑了笑,“十几年前旧港卫撤卫建金州府后,又重设旧港五卫。
后卫、中卫、右卫这些膏腴之地,无数勛贵、武官打破了脑袋爭抢,但左卫、前卫却无人问津。
左卫偏远,前卫危险————”
隨著马渭的介绍,包括郑承熵在內的眾人知道了旧港五卫不为人知的一面。
大寧的卫所跟前明一样,也是兵民一体化的军事行政管理单位。
只不过大寧比前明好一点的是,高级卫所军官不奴役卫所兵,而是带著卫所兵一起去奴役土人。
属於做大蛋糕,大家都一起发財。
因此大寧的卫所比前明要少很多狗屁倒灶的事。
而且到了一定年限,比如二三十年,卫所人丁繁盛了,战线也推到更前方去了,属於后方的卫所就会撤卫建府。
这一点避免了前明中后期卫所制很多的糟粕,比如逃军出现。
对於卫所军官来说,撤卫建府也不亏,除了有开拓之功者封爵以外,在当卫所军官期间扒拉到碗里的土地,朝廷只会收走一半,授予新来的移民;另外一半则予以確权,从卫所公產变成军官的私產。
有本事的话,完全可以驱使麾下卫所兵去抢土人百八十万亩土地,然后坐地分赃,指挥使拿十万亩,指挥同知拿五万亩,指挥金事拿三万亩,千户拿一万亩————
普通军士也能跟著喝点汤汤水水,分个百八十亩土地。
正是在这种体制设计下,卫所官兵对於开拓边疆很积极,也比较有战斗力。
但是,仅限於有油水的地方。
玄武岛那种孤悬海外的小岛就不用说了,旧港前卫这种毗邻穷横邻居亚齐苏丹国的卫所,在很多勛贵看来,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马渭家世不差,其高祖父马信是国姓爷的大將,官拜右提督,掌亲军驍骑镇,被永历皇帝封为建威伯。
但马信比较另类,他是郑军中少有的北方佬,陕西咸阳人,降將出身,手底下带著的那支骑兵也全部由北方降兵组成。
马信在世时还好,可他收復台湾不久就病逝了,几孙自然被闽粤勛贵集团排挤的都快混不下去了。
別人嫌弃的旧港前卫,马渭这个落魄的伯爷,可一点都不嫌弃。
放弃了在晋江骑兵团的营官职位,马渭带著闔家老小兴高采烈的来到了旧港前卫赴任指挥使。
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打拼生活,那种一手建立起旧港前卫的成就感,马渭心里的怨念消散了不少,笑容灿烂的说道:“旧港前卫刚设立的时候,连五个千户所5600名卫军都凑不够,老夫也只能想办法拉人充军。
但訶陵(爪哇)五卫,旧港其他三卫,哪个不比旧港前卫好,根本没人来我们这里。”
郑承熵颇有兴致的端起酒杯,边饮酒边听马渭讲述“发家”故事。
“想要人来投奔,就得把前卫的经济建设好。”
马渭颇为自得的说道:“前卫除了卫城周围有一块小平原,其余地方全是高原、丘陵,种地是种不过其他大平原卫所的。
於是老夫另闢蹊径,开始在前卫养马。
朝廷缺少战马和挽马,恰好前卫周围的巴塔克土人养有一种巴塔克马。
这种马据说是当年蒙元征討爪哇满者伯夷国的时候,遗留在金州岛上的蒙古马与大食马杂交形成的。
可惜只有极少数肩高能达到四尺,余者大部分肩高不过三尺七寸(1.2米)。
老夫上书陛下,呈请在前卫设立军马场。
此乃前卫发展经济第一步。
第二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河陵岛种水稻,香料群岛种香料,星罗群岛种甘蔗,我们就在周边丘陵和高原种植剑麻、菸叶、茶叶,错开竞爭。
第三步,我们发现马达高原植被茂盛,非常適合种植柚木。
因此再次上书陛下,呈请设立了一座柚木种植园。”
郑承熵暗暗点头,这马指挥使还挺有头脑的,愣是把鸟不拉屎的旧港前卫治理成了一处富庶之地和要地。
种植经济作物且不提,单是军马场和柚木种植园就足够受朝廷重视了。
有了朝廷支持,那送来充军的移民还会少?
果不其然,马渭又说道:“经过十几年治理,前卫的人口已经从万余人翻了五番,丝毫不少於条件更好的中卫、右卫和后卫。”
郑承熵端起酒杯,笑道:“本王敬马指挥使一杯,以前只以为卫所开拓疆土很容易,並未深刻体会到毕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辛。
今日听马指挥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朝廷不会薄待功臣,相信假以时日,马指挥使和將士们的封赏自会赐下。
若是哪个坏良心的敢昧了拓边將士的功劳,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郑承熵年轻气盛,这番话感觉就像是发自肺腑一般。
但马渭老江湖一个,哪能不知道这是郡王在向自己示好,有意与他这个疆臣结交。
“那老夫代旧港前卫五万將士谢过殿下了。”
马渭也是一个演技派,表现得干分豪爽,仰头一口气就把酒於了,弄得衣裳、鬍鬚上全是洒出的酒液。
他不拘小节的用衣袖擦了擦嘴,然后满脸堆笑的说道:“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殿下。”
“马指挥使请讲!”
“亚齐人勾结巴塔克人,把前卫的军马场抢了不算,还放一把火烧了柚木种植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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