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亡衝锋

    第95章 死亡衝锋
    看著黑压压一片扑上来的亚齐士兵，林至孝完全没被嚇到，相反还喜出望外。
    他毫不犹豫的打出旗语，告知各舰，不必吝惜弹药，尽情的给我挥洒弹雨。
    海军各舰长素质颇高，接到旗舰命令后，均没有鲁莽开炮，而是细心观测后，针对敌军摆出的阵型做出了火炮射击角度调整。
    以战列舰为例，下层炮甲板的炮口统一抬高了两寸，不停高仰角发射24磅炮弹轰击敌军的后阵。
    而上层炮甲板和露天炮甲板的12磅、6磅炮，则由於本身炮位就较高的原因，不用调整仰角，直接放平轰击，即可够到敌军前阵。
    在这种阶梯式火力打击下，亚齐军派出衝锋的人潮就犹如冰雪遇见了太阳一般，快速消融，原本的杀声震天也被雷霆一般轰鸣的炮声给压了下去。
    登岸的福州团士兵没有被头顶划过的炮弹所嚇到，依旧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一般列队、整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任何喧譁声，军容肃穆。
    很快，福州团的一个团属野炮连、三个营属野炮排就被接应上岸了。
    陆军不同於喜欢轻装上阵的海军步兵，虽然两者一个团配属的火炮数量都一样，均是12门。
    但福州团的火炮日径更夫、更具威慑力。
    6门6磅营属加农炮、4门12磅团属加农炮、2门24磅团属榴弹炮，被繫上挽马拖电到了步兵方阵的两侧，呈一字排开放列。
    隨著开炮的小三角旗重重挥下，一发发炮弹裹挟著千钧动能，钻出了炙热的炮筒，呼啸著飞向正在衝锋的亚齐军，配合著海军舰炮一起演奏著杀戮序曲。
    十分引人瞩目的是那两门24磅榴弹炮。
    半人多高的炮轮上架设著一根粗短的炮筒，看上去竟然比六七尺长的12磅加农炮管还短一截。
    事实上，这两门24磅榴弹炮是寧军才列装不久的秘密武器，还带著一点实验性质。
    五尺一寸（1.63米）长的炮身；
    四寸七分（150毫米）的口径；
    身管倍径11，低於加农炮通常16至18的身管倍径；
    装填2磅发射药，可將一枚18磅重的榴弹发射到两里之外，有效射程与12磅加农炮相比也不落下风。
    更难得的是，由於榴弹炮所装填的发射药较少，因此所產生的膛压也没加农炮那么高，这样一来炮管就可以做得较薄。
    再加上身管较短，一门24磅榴弹炮的炮身全重为600公斤，算上炮架、车轮的放列全重才1000公斤，远低於12磅加农炮的900公斤自重和1300公斤放列全重。
    伴隨著两声低沉的炮响，24磅榴弹炮发射的两枚重达18磅的开花弹（榴弹）
    被射出了炮膛。
    由於该炮炮口初速较低，只有200多米每秒，因此足足飞跃了四五秒才落在亚齐军头顶。
    看到远处有黑点飞来，正变得越来越大，有反应快的亚齐士兵连忙向左右闪避了几步。
    可惜这不是实心弹，而是杀伤范围极广的榴弹。
    一枚榴弹触地摔坏了引信，成了哑炮。
    而另一枚榴弹在一群亚齐士兵头顶炸开，天女散花一般溅射的弹片將方圆三四丈的士兵全部炸成了倒地的血葫芦。
    由於亚齐军列队较为密集，这一炮下去就造成了一二十人的伤亡，直接在齐整的步兵方阵中炸出了一个窟窿。
    还没等亚齐军回过神，几十枚实心弹又在他们面前触地弹了起来，瞬间在密集的军阵中碾出了数十道血痕。
    陆军野战炮、榴弹炮、海军舰炮此起彼伏的开火，每一声开火，就意味著战场上倒下了数名甚至十数名亚齐士兵。
    面对大寧海陆军三百多门火炮构成的多层级火力网，亚齐军的前军还隔著福州团五六百米就冲不下去了。
    看著身边的天方教兄弟倒下了一个又一个，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肉体凡胎的亚齐士兵终於不再狂热的叫嚷“真主至大”了，纷纷掉头如潮水般退去。
    当笼罩战场数里的滚滚硝烟被风拂散，寧军在河上、岸上的海陆官兵终於看清了自己的“杰作”。
    靠近河岸的短短两三里地，躺满了倒地不起的亚齐士兵，鲜血在他们身下匯聚成了一条小溪，还有少数没死透的士兵在血泊中哀嚎。
    郑承熵用望远镜打量了一下这个长宽各二三里的死亡地带，粗略估算了一下，敌军伤亡估计不下两三千人。
    即使这个战果包含了舰队上一轮对陆攻击，也是足够骇人的了。
    “这帮蛮夷信教把脑子都信傻了，明知道几百门大炮摆在面前，还敢往上冲“”
    。
    陈子衡的话得到了甲板上大多数海军候补生的附和，只有郑承熵一言不发。
    林至孝见状，便发问道：“殿下有何见解？”
    郑承熵淡淡一笑，“亚齐人是南洋最信天方教的一撮人，堪称狂信徒。
    本王总算知道亚齐人为何能与弗朗机人、尼德兰人周旋二三百年了，他们所依靠的正是信仰的力量。”
    郑承熵没瞎说，確实被亚齐人这种“朝炮口衝锋”的迷惑行为给震住了，他知道这个教很邪门，但直到亲身见到才知道邪门到了哪种地步。
    前世亚齐人抵抗了西方殖民者近四百年，从16世纪上半叶打到了20世纪初，直到大清灭亡前几年才被尼德兰人彻底灭掉。
    虽说这跟尼德兰人並无太大实力有关，但宗教加成的力量也不容忽视。
    目前在整个南洋群岛，最敌视也最反抗大寧统治的正是亚齐人。
    要是大寧在其手上小挫一两次，爪哇岛、婆罗洲、苏拉威西岛那些蛰伏起来的天方教徒恐怕会纷纷揭竿而起，一起参与所谓的“圣战”。
    只有把跳得最高的亚齐苏丹国连根拔起，才能震慑境內的天方教徒。
    大寧在南洋有一套属於自己的“腾笼换鸟”策略，对土人並不是上来就杀光，而是钝刀子割肉，用一个个新建的卫所逐步蚕食土人的生存空间。
    抢走“反叛部落”的土人妇女，將男丁投入矿山和香料种植园，用他们的血肉作为养分来繁衍壮大汉人族群。
    待人丁滋生后，地不够种了，兵养不起了，又继续开启新一轮的扩张运动，建立更多卫所。
    这一套战略还挺適合国族人丁稀少的大寧，用上百年时间將吕宋岛、米沙鄢群岛、棉兰老岛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不服王化者全部死在了矿山、种植园和战场，剩下的人老老实实当起了菲佣和吕宋太监。
    大寧在这三大群岛占据绝对的统治优势，土人根本翻不起浪来。
    但最近几十年才拿下的“东印度旧地”就麻烦很多，一是入手时间还不长，二是土人太多，尤其是沃野千里的爪哇岛，土人数量可能是华人的十倍。
    因此，蚕食策略好像效率不高？
    特別是还有个亚齐苏丹国一直上躥下跳，给其他几个岛上的土人起了坏的榜样作用。
    当郑承熵在那里思考“国策”的时候，林至孝再次下令。
    “小的们，此时不登陆，更待何时？”
    才发完令，林至孝就看到了面色阴沉的看著自己的兄长，赶忙陪笑道：“大兄，是我失言了，你坐著，我安排其他人先登陆。”
    林至忠没理自己这飘得不行的兄弟，领著铜山、舟山二团上千名官兵就开始登陆。
    待所有的海军步兵登陆完毕后，上岸的寧军已达到三团人马，合计三千人。
    原本背水列阵的寧军终於开动了。
    三千人踩著鼓点，踏著整齐的步伐，向亚齐人压了上去。
    挨了两轮最毒的炮轰，炮兵伤亡殆尽，衝锋在前的最勇敢的那批“狂战士”也伤亡惨重的亚齐军为寧军森严的军势所慑，不敢轻攖其锋，纷纷退避三舍。
    见敌军后撤，寧军也没恋战，立马前队变后队，从容有序的开进了旧港前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