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金银错打暗榫?丈母娘的瞳孔地震了!

    寂静。
    四合院里只剩下秋风掠过老槐树树梢的细微声响。
    宋婉那句微微发涩的询问,仿佛还在空气中打著转。
    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京大歷史系教授,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底,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是强撑的虚张声势。
    然而,她什么都没找到。
    林默依旧是那副散漫从容的姿態。
    他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再次扫过紫檀木盒里的那三瓣残缺黄玉。
    隨后,在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轻微的动作,就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院子里刚刚燃起的一丝火星。
    姜若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那双原本因为林默大发神威而亮起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连他也没办法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块玉连內部的结构都已经彻底酥脆了,两位行业泰斗都直接宣判了死刑。
    林默能一眼看穿它的来歷和那场隱秘的大火,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要求他把一堆快要变成粉末的东西拼凑起来,这本就是强人所难。
    姜若云咬了咬下唇,悄悄往前迈了半步。
    她大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默的前侧,像是一只要护著幼崽的母猫。
    然而,还没等姜若云开口护夫,林默清冷平缓的声音便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修復古玉,如今市面上最常见、也是最高级的手法,无非是金缮。”
    他没有理会姜若云的小动作,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用天然的大漆作为粘合剂,混合糯米粉,將碎裂的瓷器或玉器重新拼接。”
    “最后在接缝的表面,敷上一层纯金粉,以此来掩盖裂痕,甚至化残缺为一种带著岁月感的美。”
    林默语气平淡地科普著这项备受推崇的传统技艺。
    旁边的周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作为国画大师,他对这些传统工艺自然是门清。
    “没错,金缮工艺讲究的是顺应自然,不刻意掩饰瑕疵。”
    周杨嘆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黄玉上。
    “但这块玉,用不了金缮。”
    林默微微頷首,接过周杨的话头。
    “老周说得对,它用不了。”
    “金缮的內核,在於大漆的粘合力。但在大漆彻底干透、固化的这个漫长过程中,它会產生一种向內收缩的物理张力。”
    林默修长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普通的碎玉,质地坚硬,自然能扛得住这股拉扯的力道。”
    “但这块熟栗黄,经歷了极热与极寒的交替,內部的结构应力已经荡然无存。”
    “它现在就像是一块风化了千年的脆饼。”
    林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宋婉。
    “如果强行用大漆去粘合,当漆液乾涸收缩的那一瞬间……”
    “那股微小的张力,会直接把残缺处的玉质表皮硬生生扯碎。”
    “到那时候,这块玉就真的成了一堆黄沙了。”
    听到林默这番鞭辟入里、甚至精准到了材料物理特性的分析。
    王存款在一旁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讚许。
    “小伙子说得太对了!我刚才担心的就是这个!”
    这位清华建筑系的泰斗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材料的受力极限摆在这里,用任何含有水分或者会產生收缩的粘合剂,都是在加速它的毁灭。”
    王存款长嘆一声,语气中透著浓浓的惋惜。
    “所以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啊!”
    宋婉端坐在石凳上,听著林默和王存款的对话,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知识储备和对器物的理解,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一个厨子该有的见识。
    更像是一个在故宫博物院的地下修復室里,泡了半辈子的宗师。
    不过,既然他也说没法修。
    那今天这场无形的博弈,终究还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占了上风。
    宋婉微微垂下眼瞼,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客套的场面话,把这件事情翻篇。
    可就在这时,林默话锋一转。
    他依旧没有改变那副隨意站立的姿势,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瞬间拔高。
    那是一种真正的底气,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睥睨天下的傲气。
    “金缮確实修不了。”
    林默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合院里缓缓盪开。
    “但谁规定,修復这东西,就一定要用粘合剂了?”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盖棺定论的王存款和周杨同时愣住了。
    连宋婉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用粘合剂?
    碎成三瓣的东西,不用粘合剂怎么拼在一起?难道靠意念吗?
    姜若云也是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著自家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林默没有卖关子,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木盒里的黄玉。
    “这玉的里子虽然酥脆了,但表面的那一层包浆和硬壳还在。”
    “只要不动它的横截面,从內部找支撑点,就能避开它最脆弱的地方。”
    王存款听得眉头紧锁,作为建筑学家,他本能地开始顺著林默的思路去推演。
    “內部找支撑?怎么找?这玉统共就这么点大!”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唯一的办法,是弃用一切化学或天然的粘液。”
    “採用最纯粹的物理结构。”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將足金和纹银,用高温熔炼,然后拉丝。”
    “拉成比人的头髮丝还要细上一倍的极微金银线。”
    林默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做了一个细微的捏合动作。
    “然后,在这三块残玉断裂处的內部边缘,用特製的微雕工具,一点一点地掏空。”
    “避开表皮,硬生生在它酥脆的肚子里,打出极其微小的榫眼。”
    “最后,用那些比头髮还细的金银丝作为骨架,穿插其中,做成扣死拉紧的『暗榫』。”
    “以金银的延展性作为缓衝,以暗榫的结构咬合力代替胶水。”
    “这样,就能从內部將这三瓣残玉牢牢锁死,让它从外表看起来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林默说完,端起桌上姜若云之前给他倒的一杯温水,润了润嗓子。
    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像“白菜燉豆腐”一样平常的家常小事。
    可院子里的另外三个人,却早就听傻了。
    尤其是王存款。
    他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疯狂地重演著林默刚才描述的那个修復过程。
    在玉石內部打榫卯?
    而且还是在內部结构已经完全酥脆的玉石里?
    他搞了一辈子古建筑,太清楚榫卯结构的精妙和对材质的要求了。
    木头有韧性,能吃得住力,所以能打榫眼。
    玉石本就坚硬易碎,更別提这块玉已经到了碰一下就可能掉粉的地步。
    要在它的断层內部掏出肉眼都难以分辨的榫眼。
    这不仅要求对工具的掌控力达到非人的境界。
    更是要求在雕刻的那一刻,手上的力道不能有哪怕一微米的偏差!
    更可怕的是,还要把比头髮丝还细的金银线嵌进去做榫头。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在酥脆的玉皮底下打榫卯?!还得用细如髮丝的金银丝去勾连?!”
    王存款激动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周杨的胳膊,用力摇晃著。
    “老周!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这是『金银错』!这是结合了巔峰微雕手法的『金银错』顶级工艺啊!”
    周杨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
    金银错,那是源自青铜时代的顶级镶嵌工艺。
    在器物表面鏨刻出纹路,再將金银丝镶嵌进去,打磨平整。
    但林默刚才说的,远比传统的金银错要恐怖百倍。
    他不仅要在玉石上做,还要在玉石的內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做暗榫!
    “这种手艺,只存在於明清两代的皇室秘档里,早就失传了上千年了!”
    王存款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现代机器的精度或许能达到,但在这种脆成渣的玉石上动刀子,机器的震动瞬间就会把它震得粉碎!”
    “这世上,根本没人能靠手工做到这一步!”
    “没人!”
    王存款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在安静的院子里迴荡。
    姜若云被这老头的疯狂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默身后躲了躲。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骄傲。
    虽然她听不懂那些高深的手工艺名词。
    但能把清华的泰斗逼得当场发狂,自家这男人简直帅到犯规。
    面对激动得几乎要原地起跳的王存款,林默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位为传统技艺痴狂的老学者。
    隨后,林默放下手里的水杯,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语气轻快,带著几分散漫的笑意。
    “巧了。”
    林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白衬衫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门手艺,我刚好会一点。”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王存款长大著嘴巴,刚想喊出的反驳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发出“咯咯”的怪声。
    周杨的手一哆嗦,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而一直端坐在石桌旁的宋婉。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握著茶杯的手,悄然鬆开了。
    她眼底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审视、防备以及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態。
    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彻底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撼。
    以及,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如同看著一块绝世璞玉般的狂热欣赏。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家那个眼高於顶的女儿,会心甘情愿地窝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洗抹布了。
    面前这个穿著普通白衬衫的年轻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懂点厨艺、会点杂学的凡夫俗子。
    他是一座挖不到底的深渊宝库!
    能把失传千年的绝技轻描淡写地说成“刚好会一点”。
    这种云淡风轻背后的底气,足以碾压京圈所有的世家子弟。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陈年的木料幽香,此刻闻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格外的安心。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动作极其轻缓地,盖上了那个紫檀木盒的盖子。
    “啪嗒。”
    黄铜锁扣重新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宋婉收回手,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著刺的试探,也不再是那种豪门主母的高高在上。
    而是带著一种长辈看待绝世天才的温和与亲切。
    甚至,还透著那么一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满意。
    “好眼力。”
    宋婉看著林默,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好见识。”
    她微微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如春风般化开了那层冰霜。
    “更有好手段。”
    宋婉理了理大衣的领口,目光扫过站在林默身边、还有些发懵的姜若云。
    最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透著浓浓人间烟火气的语气开了口。
    “林默,今天中午反正店里也歇业了。”
    “能赏脸给我这个长辈,做两道家常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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