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馆院墙外。
千亿集团的掌舵人,动輒影响股市走向的京城首富姜建国。
此刻正以一种扭曲姿態,死死贴在那面冰冷的砖墙上。
此刻,他身上正套著那件有些脏脏的环卫工人马甲。
他的双脚,正艰难地踩在一辆破旧不堪的共享单车上。
整辆单车在姜建国体重的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似乎只要他呼吸再重一点,这堆废铁就会彻底散架,把他重重地摔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自从跟著老婆宋婉的车一路追踪到这里。
为了能越过这道三米多高的高墙,探听里面的虚实,抓那小子的现行。
姜建国已经在这个反人类的姿势下,硬生生地掛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一阵带著土腥味的穿堂风毫不留情地刮过。
顺著他马甲底下那件单薄的名牌真丝衬衫领口,直挺挺地灌了进去。
姜建国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那两条平时只踩著高级手工皮鞋、走在厚实羊毛地毯上的腿。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著摆子,抖得像是个装了劣质电池的电动小马达。
酸。
麻。
胀痛。
各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折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
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的小腿肚抽筋了,肌肉纠结成了一团硬疙瘩。
但为了不在老婆面前暴露,他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地把那股想骂娘的痛呼咽回肚子里。
天知道,这两个多小时他是怎么一秒一秒熬过来的!
今天林家小馆大门紧闭,门口掛了那块让他看著就来气的歇业木牌。
胡同里少了那些排队食客的喧闹,四周出奇的安静。
正是因为这份让人窒息的安静,让墙內的任何一丝响动,都逃不过姜建国的耳朵。
最开始,是后厨传来的动静。
那清晰的切菜声,篤篤篤的,节奏明快,刀工听著居然还挺讲究。
接著,是热油下锅的“滋啦”一声爆响。
那一瞬间,属於食材最本真的狂野香气,仿佛长了无形的翅膀。
毫无阻碍地越过青砖墙头,直直地钻进了姜建国冻得通红的鼻腔里。
那是爆炒河虾的鲜甜,混合著水芹菜特有的清香。
甚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让人闻了就忍不住口舌生津的顶级龙井茶味。
这对於一个早上因为生闷气、连早饭都没吃几口的首富来说。
简直就是惨绝人寰的降维打击酷刑。
姜建国的肚子,十分不爭气地发出了一阵连绵起伏的轰鸣。
那咕嚕嚕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老脸通红。
他咽了一大口混合著冷风的唾沫,感觉胃酸都在疯狂地翻涌。
平时那些高级会所里的澳洲大龙虾、法国白松露。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竟然连墙里面那盘看不见的炒虾仁的一根虾须都比不上!
“这混小子,做饭还真有点本事……”
姜建国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吸了吸鼻子。
隨即他又猛地摇了摇头,把这种危险的妥协念头死死甩出去。
不行!
一盘破虾仁就想收买他姜建国?
当他这个首富是没见过世面的叫花子吗?
做梦!
紧接著,香味稍微淡去,听著像是端盘子上桌的声音。
姜建国以为折磨终於要结束了。
但真正的暴击,才刚刚开始。
墙內传来了清晰的交谈声。
姜建国竖起耳朵,像只警惕的老猫一样,努力分辨著里面的动静。
他听到了王存款和周杨那两个老东西一惊一乍的大呼小叫。
听到了自己老婆那熟悉的、清冷中带著高贵的从容嗓音。
但最让他抓狂的,是那个叫林默的臭小子。
那小子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总是透著一股子懒洋洋、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鬆弛感。
可偏偏说的那些什么宋代造办处、宣和年间的审美、唐代斗拱之类的生僻词儿。
竟然把那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学界泰斗,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声叫好。
隨后,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无比融洽的笑声。
姜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笑声里,居然有宋婉的份!
那个在家里连笑都只微微抿著嘴角、永远端著京大教授架子的宋婉。
竟然在一个破胡同小院里,因为一个臭小子的话,笑得这么开心?
姜建国的心里,顿时打翻了整整一百个老陈醋缸。
浓烈的酸味直衝天灵盖,连呼吸都带著一股醋意。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的谈话声稍微低了一些,似乎都在专心吃饭喝茶。
姜建国深吸了一口夹杂著落叶土腥味的冷风。
他决定拼了。
他今天必须得亲眼看看,这墙里头到底被那小子施了什么邪术!
他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双手,死死地抠住墙头粗糙的砖缝。
也不管那些灰泥和碎屑扎进指甲缝里的钻心刺痛。
他憋红了老脸,额头上青筋直跳。
丹田一用力,猛地蹬直了踩在脚踏板上的左腿,双手借力往上一拉。
伴隨著单车发出一声几乎快要断裂的惨叫。
姜建国终於哆哆嗦嗦地,將那颗戴著破草帽的脑袋,艰难地探出了墙头。
他眯起那双被冷风吹得直流眼泪的眼睛,做贼似的朝著院子中央瞄了过去。
深秋的阳光洒在老旧的石桌上,泛著淡淡的暖意。
一幅堪称“神仙画卷”的温馨场景,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姜建国的视网膜。
结果,就只看了这么一眼。
差点让他当场脑溢血发作,直接从墙头倒栽葱摔进垃圾桶里!
视线中。
自己的结髮妻子宋婉,正端著一个粗陶茶杯,稳坐在主位上。
她不仅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更没有那种兴师问罪的压迫感。
反而眉眼舒展,嘴角带著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那双一向锐利、能把集团高管看破防的眼睛。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坐在对面的林默。
那眼神里,根本不是什么挑剔的审视。
那分明就是丈母娘看绝世好女婿,越看越满意、恨不得当场把女儿倒贴过去的狂热与讚赏!
更要命的是,宋婉甚至还主动拿起了公筷。
夹了一只饱满的虾仁,轻轻放在了那小子的碗里!
姜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的老婆,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骨子里傲气冲天的宋家大小姐。
在家里吃饭,什么时候给別人主动夹过菜?
连他这个结髮三十年的丈夫,平时稍微多喝一口酒,都要被她用冷酷的眼神警告。
现在居然去伺候一个拐跑自己女儿的外人?!
然而,这还不算完。
真正让姜建国彻底心梗,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是站在石桌旁边的那个娇俏身影。
那是他的宝贝闺女,姜若云。
姜家唯一的继承人,千亿集团里杀伐果断的冷麵女总裁。
平时在家里,连喝口燕窝都嫌温度不对,削个苹果都嫌脏手的財阀大小姐。
此刻,竟然身上繫著一件充满了烟火气、土得掉渣的小碎花围裙!
她不仅没有坐下一起吃饭。
反而像个极度听话的贴身小丫鬟一样,乖乖地站在林默的身侧。
林默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
姜若云就站起来,捧著一把紫砂水壶,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
动作极其熟练且小心翼翼地给那个臭小子添满热水。
添完水,她还不忘拿出一张乾净的纸巾。
动作轻柔地替林默擦了擦手背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渍。
那一脸崇拜、眼睛里疯狂往外冒著星星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千金的高冷和矜持?
简直就是被灌了迷魂汤、彻底死心塌地的脑残粉!
姜建国张大了嘴巴,大半天都没合拢。
冰冷的秋风直愣愣地灌进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乾咳衝动。
但他死死地捂住嘴巴,硬生生地把咳嗽憋了回去,眼角都被憋出了浑浊的泪花。
造孽啊!
真是家门不幸,造了八辈子的孽了!
自己辛辛苦苦、当宝贝一样供著养了二十多年的水灵灵白菜。
不仅被这头住在胡同里的猪给轻易拱了。
现在这颗白菜甚至还反客为主,满脸幸福地主动帮著猪刷起了毛!
连自己那个一向精明睿智、眼高於顶的老婆。
如今也彻底沦陷了,甚至还在旁边推波助澜,乐见其成。
这饭菜还没吃两口呢,防线就全面崩溃了?
说好的太后出征,寸草不生呢?!
合著就他一个人是个蒙在鼓里的小丑?
那他这个当爹的,还在这冷风里掛著吹什么西北风?!
姜建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堵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肉体上的双腿发麻、小腿抽筋。
叠加著胃里空荡荡的绞痛感,以及冷风刺骨的寒意。
再加上心理上的极度吃醋和史诗级的背叛感。
多重打击之下,这位京城首富坚不可摧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姜建国死死扒著墙头砖缝,指甲里全是灰。他眼珠子都嫉妒红了,一口老血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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