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醋缸彻底炸裂!当我不存在吗?!

    院子里的画面,就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飞刀,精准无误、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窝子里。
    “岂有此理!”
    姜建国在心里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无声咆哮。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石桌上那盘只剩下小半的龙井虾仁。
    那虾仁炒得晶莹剔透,表面掛著一层亮晶晶、诱人犯罪的油润光泽。
    龙井茶的叶片翠绿欲滴,散发著一股子就算隔著高墙、隔著冷风都能清晰闻见的鲜甜清香。
    那是顶级食材与完美火候碰撞出的致命香气。
    姜建国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乾涩的喉结在寒风中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他都在这面破墙根底下,足足吹了两个多小时的西北风了!
    原本就没吃早饭,现在肚子里的胃酸都快翻腾到天灵盖了。
    这帮人,竟然真的就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连半口汤都没打算给他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院子那该死的、让人馋得抓心挠肝的饭菜香气,在不断挑衅他的神经。
    姜建国死死咬著牙,只觉得眼眶发酸。
    但更让他感到绝望和窒息的,还在后面。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个平时眼高於顶、永远端著京大教授架子的老婆宋婉。
    此刻正满面春风地端著一只粗陶茶杯。
    不仅没有半点原本说好的“太后出征,寸草不生”的压迫感。
    反而像个虚心求教的晚辈,跟那个姓林的臭小子聊起了什么宋代歷史!
    姜建国虽然不懂那些文縐縐的学术名词。
    但他和宋婉结婚这么多年,太懂自己老婆的微表情了。
    宋婉那个微微挑眉的动作,那个不自觉向前倾斜的坐姿。
    那是她遇到极其投缘、甚至是完全被对方学识折服时,才会露出的罕见姿態。
    想当年,京城多少所谓的才子大家,带著孤本字画登门拜访。
    宋婉连正眼都懒得多给几个,喝完半杯茶就直接冷著脸端茶送客。
    可现在呢?
    那个穿著廉价白衬衫的小子,不过是隨口扯了几句什么留白、什么斗拱。
    宋婉竟然听得连连点头,眼底全是那种捡到无价之宝的狂热光芒。
    不仅是宋婉。
    旁边那两个不要脸的老傢伙,王存款和周杨。
    这两个平时在学界鼻孔朝天、连他这个千亿首富的面子都不怎么给的学阀泰斗。
    现在居然像两个幼儿园等发糖的小朋友一样,捧著饭碗,满脸激动地附和。
    周杨那个老不要脸的,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
    姜建国看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了。
    这算什么?
    说好的三堂会审呢?怎么变成了学术研討会?
    说好的拿钱砸人呢?怎么变成了知音难觅?
    在这个阳光微煦、笑语盈盈的四合院里。
    在这个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一脉相承、岁月静好的一家人里。
    他姜建国,堂堂大集团的掌舵人,姜家的绝对一家之主。
    竟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悽惨局外人!
    仿佛他的存在,对於那个家来说,根本就是多余的。
    而最让姜建国彻底破防,甚至气得想要呕血的,是他那个漏风的小棉袄。
    他的宝贝闺女姜若云。
    从小到大,这丫头在姜家大宅里,那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麵小公主。
    吃个葡萄都要阿姨剥好皮、剔了籽,小心翼翼地放在水晶盘子里端上去。
    平时哪怕他这个当爹的在外面应酬喝多了回来,难受得直哼哼。
    这丫头也顶多是冷著脸丟下一句“少喝点,別给公司惹麻烦”,然后冷漠地转身上楼。
    什么时候见她伺候过人?!
    可现在!
    姜建国眼前的画面,简直在挑战他作为父亲的心理承受底线。
    他看到姜若云不仅毫无形象地穿著一条充满市井气的碎花围裙。
    还极其狗腿地站在林默身边。
    手里端著那把保温的紫砂壶,一双眼睛时刻盯著林默的茶杯。
    水稍微少了一点,立马垫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倒满。
    林默甚至都没开口,只是稍微抬了一下手,似乎是觉得有些热。
    这丫头就精准地递上了叠好的纸巾。
    不仅递纸巾,那双平时能把竞爭对手看哭的清冷眼眸里,此刻疯狂地冒著崇拜的粉色泡泡!
    那是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那小子身体里的黏糊劲儿。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啊啊啊!”
    姜建国在墙头气得浑身直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连带著脚下那辆破旧的共享单车,也跟著发出危险而脆弱的“咯吱”声。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疯狂飆升。
    大脑里的理智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彻底断裂。
    他恨不得现在就怒吼一声。
    直接从这三米高的墙头上纵身跳下去。
    带著满腔的怒火,稳稳地落在那个老旧的石桌旁边。
    然后一把掀翻那盘只剩底子的龙井虾仁。
    指著林默的鼻子,拿出京城首富碾压一切的气场,狠狠地大骂一顿!
    “离我老婆女儿远一点!”
    “少拿这些江湖骗子的把戏忽悠我家里人!”
    这个霸气侧漏、力挽狂澜的画面,在姜建国的脑海里反覆重演了无数遍。
    他甚至连跳下去之后的完美开场白和走位都设计好了。
    可是……
    现实的冷风,瞬间將他这个热血沸腾的幻想浇了个透心凉。
    姜建国艰难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装扮。
    他身上套著一件橘红色环卫马甲。
    马甲上还沾著不知名油污和灰尘,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餿味。
    他这副尊容,哪里像什么叱吒风云的京城首富?
    简直就像是刚从哪个垃圾站里翻墙出来偷东西的流浪汉!
    如果他现在就以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跳下去……
    姜建国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冷战。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宋婉那双清冷、锐利、仿佛能把人骨头一层层刮下来的眼睛。
    一旦被宋婉抓包。
    发现堂堂姜家家主,竟然穿著散发异味的环卫服,踩著快散架的破单车,在人家墙根底下偷窥了两个小时。
    那毁灭性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婉绝对不会给他留半分面子。
    她会用最优雅、最不带脏字的高级词汇,把他当著外人的面贬损得体无完肤。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扫地出门,甚至可能连家里的门锁都要连夜换掉。
    更何况,院子里还有王存款和周杨那两个大嘴巴的老东西。
    不出半个下午。
    京城首富翻墙偷窥女婿被抓现行的史诗级笑话。
    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京圈的每一个高尔夫球场和顶级私人会所。
    他姜建国这张奋斗了大半辈子才挣来的老脸。
    就算是直接丟到太平洋里,用砂纸打磨三天三夜,也绝对洗不乾净了!
    想到这里。
    姜建国刚刚涌起的那股不顾一切掀桌子的豪情壮志。
    瞬间就像是被容嬤嬤拿针扎破的气球,伴隨著一股冷风,泄得一乾二净。
    首富的沉重包袱,以及对老婆骨子里的那份敬畏。
    像两把无形的钢钉,死死地將他钉在了这淒凉的墙头上。
    进退两难。
    跳下去不敢,转身走人又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深秋的寒风渐渐大了起来,颳得墙头的枯树枝胡乱拍打著他的脸颊。
    姜建国只能绝望地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
    张开嘴,死死地咬住那件橘红色环卫马甲散发著酸味的衣领。
    只有这样,才能忍住不让自己当场崩溃地哭出声来。
    酸楚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被这无情的冷风一吹,顺著眼角滑落,渗进了乾裂的嘴唇里,咸涩无比。
    他像只被全世界无情拋弃的老鵪鶉一样,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不仅是身体上的寒冷,更是心理上那种无法言说的委屈。
    极致的委屈。
    他姜建国凭什么要受这种非人的罪过?
    他不就是怕涉世未深的女儿被小白脸骗了,怕单纯的老婆在外面吃亏吗?
    难道他这个当爹的、当丈夫的。
    为了维护这个家,为了守护姜家的財產,在外面风吹日晒、忍辱负重。
    真的做错了吗?
    “不!”
    姜建国在心底发出悽厉的吶喊,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绝不认输!”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林默的臭小子的错!”
    “肯定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蛊惑了我的家人!”
    “只要我姜建国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別想顺顺利利地进我姜家的大门!”
    老丈人的无理胜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扭曲、无限放大。
    形成了一股虽然滑稽到了极点、但却无比顽固的倔强执念。
    可是,执念归执念,肉体的物理极限也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不发出声音暴露身份。
    姜建国只能继续保持著那个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
    强忍著双腿那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撕咬、几乎要让他当场昏厥过去的酸麻感。
    他死死咬著牙冠,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流,苦苦硬撑。
    就在他的左腿即將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知觉、马上就要跌落下去的这个当口。
    墙內原本热闹的聊天气氛,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院子里的閒聊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几声茶杯放回石桌面的清脆磕碰声。
    饭局,似乎终於结束了。
    透过枯藤的缝隙,姜建国努力睁大眼睛。
    他看到,宋婉將手里的粗陶茶盏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她理了理大衣的下摆,脸上带著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缓缓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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