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门敞开著,刺鼻的烟像脱韁的野马,一股脑地往外翻滚。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草木灰味,混合著老宅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林默逆著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视线穿透浓厚的烟雾,定格在灶台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姜若云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泥地上。
她缩成一团,那件来时穿著的精致外套已经沾上了不少灰尘。
双手不安地攥著衣角,被熏得连连咳嗽,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骄傲和清冷的桃花眼,现在红通通的。
里面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左边一道清晰的黑印,右边一团模糊的黑灰。
连那个平时总是高高扬起的、挺翘的鼻尖上,都没能倖免地沾著一团黑泥。
原本那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活脱脱变成了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落魄小花猫。
听到脚步声,她仰起头,透过朦朧的泪眼看清了来人。
“林默……这灶台欺负我……”
声音软乎乎的,带著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委屈。
平时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气场,此刻跑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林默原本因为听到剧烈咳嗽声而紧紧皱起的眉头,在这一瞬间彻底舒展。
他看著她那副委屈又狼狈的样子,没说话。
没有半句居高临下的指责,也没有任何嘲笑她不自量力的话语。
那双总是透著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深邃眼眸里,悄然泛起了一抹很深、很柔和的宠溺。
这丫头,明明十指不沾阳春水,偏偏还要在这种时候逞强。
不过就是烧个火而已,搞得像经歷了什么世界大战一样。
林默无声地嘆了口气,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迈开腿,直接跨过高高旧旧的木门槛。
厨房里的浓烟还在肆虐,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步伐稳健地走了进去。
脚下是坑洼不平、沾著水渍和黑灰的泥地。
林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姜若云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纯黑色的西装裤脚垂落在泥泞边缘,他却浑不在意。
两人之间的视线瞬间平齐。
距离拉近,林默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睫毛上掛著的泪珠,欲落不落。
姜若云有些忐忑地看著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她以为林默会嘆气,会无奈地摇摇头,或者会把她赶出厨房。
她甚至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著,要怎么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两句。
毕竟,信誓旦旦地跑进来烧火,结果差点把厨房点了,实在有些丟人。
然而,林默什么都没问。
这破败的农村厨房里,自然找不到什么精致的纸巾,更没有乾净的毛巾。
林默压根就没有转头去寻找这些外物的打算。
他直接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是一件质感很好的浅色衬衫,刚才在院子里干活时都护得乾乾净净,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布料挺括,透著一股淡淡的、属於他特有的草木清香。
在这充满焦糊味的厨房里,这股清香显得格外分明。
林默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將自己平整洁白的袖口,直接贴上了姜若云脏兮兮的脸颊。
姜若云的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衬衫的布料边缘带著些微的纹理感,但在林默的控制下,擦拭的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一丝一毫。
他温热的手指隔著一层衣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下頜。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著令人安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拇指微微用力,一点一点,极具耐心地擦去她眼角和脸颊上的黑灰。
黑色的污渍瞬间染脏了那截乾净的袖口。
刺目的黑与白,在昏暗的厨房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但林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丝毫没有觉得可惜。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鼻尖上的那团黑泥因为混了眼泪,有些顽固。
林默的手指往下移了移,用袖口另一面乾净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粗糙的草木灰被一点点带走,终於露出了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底色。
隱藏在房梁角落里的高清摄像机,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特写。
烟雾繚绕的破败背景,构成了最真实的烟火气。
单膝跪地的男人,用著最乾净的衣服,擦拭著女孩脸上最脏的灰。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嫌弃,眉眼间甚至带著清浅的笑意。
那是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纵容和偏爱。
擦掉最后一点污渍后,林默满意地收回了手。
他看著她重新变得乾净明媚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带著磁性的低音炮在厨房的烟雾中响起,稳稳地落入姜若云的耳朵里。
“去院子那坐著,看风景就行。”
林默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仿佛能瞬间抚平所有的慌乱和无措。
他屈起修长的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她那还有些泛红的鼻尖。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地方,还是让我来吧。”
林默注视著她的眼睛,语气里透著理所当然的霸道和护短。
“你只管等我投餵。”
寥寥几句话,没有一句刻意雕琢的情话,没有半个字在说爱。
但在姜若云听来,却比任何精心准备的告白都要震耳欲聋。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默,姜若云的大脑陷入了长久的空白。
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疯狂加速,“砰砰”作响,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她平时那副雷厉风行、舌战群儒的千金做派,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那层用来偽装坚强和骄傲的傲娇外壳,被林默轻而易举地敲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从脖颈直衝头顶。
姜若云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小巧圆润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滴血般的緋色。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嘴硬的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防线都在这毫无保留的偏爱面前全面溃败。
最终,她只能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乖乖地“哦”了一声。
她从地上站起来,双手还有些侷促地揪著衣摆。
转身迈过门槛,她真就像个听话的小跟屁虫一样,溜出了浓烟滚滚的厨房。
一路小跑到院子中央那棵大樟树下,找了个乾净的青石板坐好。
双手捧著发烫的脸颊,感受著冬日里微凉的风。
眼睛却像长了雷达一样,忍不住偷偷往厨房的方向瞟,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而此时此刻,央视的官方慢直播间里,早已经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
远在村口隱蔽处的监控车內,技术员发出一声惊呼。
伺服器的流量监控曲线,在几秒钟內飆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红色警报疯狂闪烁。
满屏的弹幕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暴风雪一样席捲了整个屏幕。
画面的清晰度甚至因为数据过载而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宕机。
网友们在屏幕前尖叫到快要失去理智。
“啊啊啊啊啊!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杀了我给二位助兴吧!这是什么神仙名场面!”
“单膝下跪擦脸杀!他甚至没有半秒钟的嫌弃,满眼都是心疼啊!”
“用自己最贵的衣服去擦她脸上的灰,这偏爱简直没谁了,我隔著屏幕都酸了!”
“不骂她笨,不怪她添乱,只让她去旁边看风景等投餵……”
“这特么是神仙爹系男友啊!这种男人到底哪里领的,国家包分配吗!”
“林神的情绪稳定度简直可怕,天塌下来他都能单手顶回去!”
“前面说林神佛系摆烂的呢?人家这叫该出手时就出手,护短护到了骨子里!”
“这碗狗粮我干了,你们隨意!甜度严重超標,需要急救!”
“大小姐刚才脸红的样子太乖了吧!平时那么双標傲娇,在林师傅面前瞬间变小白兔!”
“资本家的千金又怎样,还不是被厨子拿捏得死死的。”
“这哪是来录生存节目的,这分明是公费来度蜜月的!李导,多拍点,我们爱看!”
无论直播间里怎么沸腾,身处老宅的林默都毫不知情。
安顿好了自家老婆,大后方彻底稳固。
林默转过身,重新面对这个满地狼藉的烂摊子。
厨房里,那个被塞满湿木头的土灶还在不服输地往外喷吐著白烟。
没有一丝明火,刺鼻的焦糊味依然没有散去。
门外,半个院子的杂草还在初冬的冷风中隨风飘摇,显得荒凉又破败。
换做普通人,面对这种连做饭都成问题的地狱开局,恐怕早就头疼欲裂。
甚至会开始抱怨节目组不做人。
但林默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烦躁或气馁的痕跡。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將厨房里的浓烟屏蔽在外。
他走到灶台前,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里面的结构。
粗壮的湿木头把通风口堵得死死的,这根本不叫烧火,这叫制烟。
隨后,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
骨骼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响声。
这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林默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隱藏在房梁角落的摄像机镜头。
那是监控车里,总导演李林正在注视的方向。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行了,热身结束。李导,睁大眼睛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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