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拎著那把卷了刃的破柴刀,步履閒適地穿过老宅后院的荒草地。
初冬的午后,阳光虽然明媚,但风里依然夹杂著几分湿冷的寒意。
后院的最深处,长著一片遮天蔽日的江南老毛竹。
竹林长年无人打理,肆意生长,一根根粗壮挺拔,表面泛著坚硬冷冽的青光。
风一吹,竹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官方的慢直播间里,刚从红烧肉的暴击中缓过神来的观眾们,看著林默手里的工具,顿时又飘起了满屏的问號。
“林神这是认真的吗?拿这把破铜烂铁去砍毛竹?”
“我就是南方的,这老毛竹硬得跟铁棍一样,那把破刀连皮都蹭不破吧。”
“耍帅归耍帅,別一刀下去刀身断了崩到自己。”
林默自然看不到屏幕上的质疑。
他走到一根足有海碗口粗细的毛竹前,停下了脚步。
没有戴什么劳保手套,也没有摆出任何夸张的架势。
他只是微微沉下重心,骨节分明的大手隨意地握住了那把发黑的刀柄。
下一秒。
林默腰部核心骤然发力,一股强悍的爆发力顺著流畅的手臂线条,完美传导至刀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找准了竹节上方的薄弱点,斜斜地劈了下去。
“篤!”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静謐的竹林间轰然炸开。
那把看似钝朽的旧柴刀,在林默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下,精准无误地切入了坚硬的竹身。
紧接著,他手腕顺势一扭,刀刃借著巧劲向外猛地一挑。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后院。
巨大的老毛竹瞬间失去支撑,庞大的身躯带著风声轰然倒塌。
林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起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倒下的竹干。
行云流水,乾脆利落。
仿佛他刚才切开的不是一根坚硬的老毛竹,而是一块鬆软的豆腐。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真空期。
隨后,满屏的感嘆號和“臥槽”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默拖著三根粗壮的毛竹,步伐稳健地回到了前院。
他找了一块平整宽大的青石板席地而坐,將毛竹横陈在身前。
姜若云正捧著一杯热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了过来。
她搬了个小马扎,乖乖地坐在林默旁边,双手托著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
“真要做椅子啊?”
她看著地上的竹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怀疑,“这全是圆的,怎么坐?”
林默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那把柴刀,从竹节的顶端劈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双手握住两侧,顺著竹子的天然纹理,猛地往下一撕。
“啪”的一声脆响。
粗大的毛竹瞬间被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看著就行。”
林默的声音平稳鬆弛,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魔力。
他將刀刃翻转,开始剔除毛竹表面那层坚硬的青色外皮。
隨著刀锋快速而富有节奏地游走,竹皮像是一层轻薄的纱衣般被灵巧地剥落。
“做竹编家具,选材很有讲究。”
林默一边干活,一边用那种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像是在给身边的女孩讲故事,又像是在给直播间的几十万观眾做科普。
“要选这种三年以上的向阳老竹,质地最坚韧。”
“现在是冬天,竹子里的水分和糖分降到了最低。”
他將一片剥好的竹皮扔到一旁,动作利落。
“这时候砍下来的竹子,以后做成家具不容易生虫,也不容易开裂变形。”
姜若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义大利进口头层牛皮、北欧极简原木家居。
哪里懂这些带著泥土芬芳的传统手艺。
她看著林默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竹片间穿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默,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姜若云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感觉我在你面前,像个什么都不会的文盲。”
林默手上的动作没停,將宽阔的竹干迅速分解成粗细不一的竹条。
“以前閒著没事,跟一位老手艺人学过几天。”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语气云淡风轻。
“技多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
淡黄色的竹屑如同冬日里飘落的初雪,纷纷扬扬地洒满了青石板。
整个院子里,只有刻刀刮擦竹肉时发出的“嚓嚓”声。
这种带著天然白噪音质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解压感。
直播间的观眾看呆了。
“神特么閒著没事学过几天!这手法没个十年八年绝对练不出来!”
“林神这科普也太专业了吧,我爷爷就是老篾匠,他说的一字不差!”
“这男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长得帅,做饭好吃,情绪稳定,现在连非遗手艺都会?”
处理完一堆竹条和柔软的竹篾,林默开始搭建躺椅的主骨架。
他在院子中央拢起了一堆小小的炭火。
將几根最粗壮的竹干架在微弱的火苗上,慢慢地烘烤。
伴隨著竹子受热,空气中渐渐散发出一股天然的草木清香。
林默双手握住烤热的竹干,缓缓施力。
坚硬笔直的竹子,在他的揉捏下,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
一点一点,弯曲成了符合人体脊椎曲线的完美弧度。
姜若云在一旁看得入迷,连热水凉了都不知道。
她看著林默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身体微微前倾,姜若云自然而然地伸手,在林默的额头上轻轻擦了擦。
“出汗了。”
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林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脸庞,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擦汗可以。”
林默语气慵懒地调侃了一句。
“別把我刚给你找回来的面子又弄脏了就行。”
姜若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中午自己弄得满脸黑灰的事。
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颊緋红,猛地收回手。
“林默!你少得意!”
她傲娇地扬起下巴,嘴硬道:“我那是为了节目效果,谁让你多管閒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却没有挪开位置,依旧紧紧地挨著他坐著。
像个黏人的小尾巴。
林默没去拆穿她那点小心思。
他拿起柴刀,刀尖在手里仿佛变成了一台高精度的微雕机。
切割、开槽、打孔,一气呵成。
他完全没有使用任何现代化的强力胶水,更没有动用哪怕一根铁钉。
全部依靠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最古老的榫卯结构。
每一个卯眼和榫头的大小,都完全依靠他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分毫不差。
“咔噠。”
一声极度清脆的木质咬合声在院落里响起。
两个竹製部件被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稳如泰山。
姜若云瞪大了眼睛,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扒拉了一下那个连接处。
纹丝不动。
“哇哦……”
她没文化地发出了一声惊嘆,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骨架成型后,林默开始进行最繁琐的编织工序。
此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渐渐倾斜。
金色的余暉洒在老宅的院子里,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柔软纤细的竹篾在林默修长的指尖来回穿梭交织。
挑、压、编、锁。
他仿佛在进行一场指尖上的无声舞蹈,动作充满了东方非遗技艺独有的韵律美。
原本散乱的竹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片细密结实、花纹繁复的人字纹竹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长达几个小时的高光长镜头里,直播间的观眾硬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大家仿佛都被施了定身咒,沉浸在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震撼中。
太阳彻底落山的那一刻。
林默隨手拍掉深色长裤上沾染的竹粉,缓缓站起身来。
一把造型优美、线条流畅到不可思议的宽大竹编躺椅,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
躺椅的靠背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仿佛能稳稳托起人身上每一块疲惫的骨骼。
而在躺椅旁边,他甚至顺手用边角料,编了一张造型古朴的小茶几。
这套家具,简直就像是从国家级非遗展览馆里直接搬出来的一样。
透著一股高级的工艺品美感。
村口那辆隱蔽的监控车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总导演李林正端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当他死死盯著监视器画面里,那套犹如艺术品般凭空诞生的竹製家具时。
李林的双手猛地一抖,枸杞水险些泼在昂贵的控制台上。
他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导演椅上弹射起来。
下巴夸张地往下掉,眼睛瞪得浑圆。
“不用一颗钉子,徒手敲出一套高定家具?”
李林指著屏幕,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剧烈颤抖,甚至破了音。
“他这到底是来录恋综的,还是来考鲁班传人的?!”
旁边的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导演,这把椅子要是拿去拍卖,估计比咱们这期节目的赞助费都高……”
老宅的院子里。
林默单手拎起那把分量不轻的竹椅,转身走向角落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樟树。
將椅子在最避风的位置稳稳放下。
接著,他从行李箱中翻出一条柔软厚实的羊绒毛毯。
仔细地铺在那把新做的竹椅上。
做完这一切,林默走向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姜若云。
他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將她摁进了那把铺著毛毯的竹编躺椅里。
姜若云顺势陷进柔软的毛毯中。
竹椅的弧度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背部,恰到好处的支撑力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嘆息了一声。
这简直比她家里那套几十万的进口真皮沙发还要舒服一百倍。
“感觉怎么样?”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带著一丝笑意。
“还……还行吧。”
姜若云舒服得快要睡著了,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
“勉勉强强符合本小姐的审美標准。”
她舒展了一下四肢,像只慵懒的波斯猫,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夜幕降临,老宅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林默用剩下的边角料生了火,两人简单地热了中午剩下的饭菜。
第一天的荒野开荒,就在这极度的温馨与诱人的饭香中结束。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洗漱。
老宅只有一张勉强能睡的木板床。
虽然铺了自带的乾净床单,但在简陋的环境下,依然显得有些清冷。
夜深人静。
林默躺在木床的外侧,呼吸均匀,很快沉沉睡去。
姜若云裹紧了被子,背对著他,听著他平稳的心跳声,嘴角掛著安心的笑容。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美好。
然而,谁也没想到。
就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
原本寂静的江南小村,气压骤然降低。
“呜——”
一阵狂风突然从窗外的山林间呼啸而过,狠狠地砸在老宅破旧的木窗欞上。
窗户被吹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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